東野司並非看不出細川小春有些不太樂意讓他嘗試。 不過即使看出來了,但東野司也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 畢竟《孤獨的美食家》確實能畫。 所以最後他還是笑著同意了細川小春一個月內交稿的要求,接著便轉身離開了。 細川小春看著東野司轉身離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手裡《午夜凶鈴》第二話的稿子,想著東野司說的話...禁不住長歎一口氣。 東野老師要不止完成了《午夜凶鈴》的交稿任務,甚至還要畫美食漫畫了。 這可怎麽辦啊? “怎麽了?細川編輯?東野老師的狀況怎麽樣?” 正當她暗自歎氣頭痛的時候,旁邊傳來了浦島總編的聲音。 他還是那副很有把握的模樣,還沒等細川小春回答就一副‘我已經猜到了’的表情: “是不是東野老師發現了獨自創作的困難,所以開始求助於你了?對吧?我果然沒說錯吧?” “......”細川小春。 哪兒是東野司發現獨立創作的困難啊?!他不需要助手就完成了《午夜凶鈴》第二話!甚至還要多畫一部連載漫畫。 可浦島總編偏偏還不知道,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對於東野老師這種作者,細川編輯你就得引導他,讓他明白,還是要腳踏實地,總不能直接插了翅膀就飛天了...” “可是浦島總編...東野老師不止按照質量完成了《午夜凶鈴》第二話,甚至還想畫第二部在月刊上的連載作品...” 細川小春舉起手,小聲地嘟囔一句後,真是已經滿臉迷茫了。 她也不知道怎麽評價東野司的行為,反正就是很迷茫,很懷疑人生。 而另一邊,浦島總編在聽見細川小春的話語後,剛才的侃侃而談,一瞬間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也是滿臉懷疑與迷茫: “這...什麽...?不對啊...不應該這樣子的。” 他們倆對視一眼,滿腦子只有一件事。 難不成這個世界上還真有人天生就長了翅膀,連腳踏實地都不用走的? ...... 東野司當然不知道細川小春與浦島總編在想什麽。 事實上就算知道了,他估計也就是樂呵呵地笑一笑就過去了。 他並不是沒有腳踏實地走過,而是上輩子已經努力學過畫畫了,要是這還鑽研不透漫畫的畫法... 那他這個前職業畫家未免也太廢了。 他對樓下的宇崎小姐打了聲招呼,剛準備出浦島出版社,便聽見身後有一道熟悉的聲音連連感謝: “謝謝你,非常感謝,那麽明天我就會去藤弓老師你家裡幫忙了。” 東野司循聲望去,只見一位中年男子正感謝著面前的男性編輯。 對方那張圓圓的面孔半蒼白,身體瘦弱。 但就算這樣,東野司也一眼看出了對方究竟是誰。 這不是那位被他擠下來的田村老師嗎? 看來他是找到了一份助手的工作,神情都看上去輕松了不少。 “東野老師?” 在東野司打量對方的時候,田村明顯也發現了東野司,他對旁邊的編輯說了兩句,接著便大跨步來到東野司旁邊: “東野老師,好久不見了。” “嗯,好久不見,田村老師。” 對方沒有惡意,反而很熱情,東野司自然也沒落後,微笑著打了聲招呼。 差不多得有一個星期不見了。 “東野老師,恭喜你的《午夜凶鈴》獲得讀者好評第二的好成績,真是一部好作品啊。” “這個成績確實不錯,我的確很滿意。”東野司笑著點頭。 這倒是他的真實想法,讀者好評率第二已經很不錯了,畢竟浦島出版社之前將《人偶之間》的宣傳資源已經拉滿了,都只是小勝他十幾票而已。 “呵呵,東野老師今天應該是來送《午夜凶鈴》原稿的吧?不知道東野老師吃過了沒?我知道有家不錯的居酒屋。” 這是在邀請自己參加飯局啊... 東野司沉吟了一會兒,還是點頭答應了。 畢竟是自己擠了對方的連載位置,要不然田村其實還有幾期觀察期的,於情於理,他這個請求,東野司覺得自己也不能拒絕。 “不過我剛十六,未成年,不能飲酒,請田村老師見諒。” 到了地方,進了居酒屋,東野司還是給他打了一針預防針。 這具身體畢竟還在發育期,他可不想胡吃海喝灌壞身體。 至於未成年能不能進居酒屋? 這倒是沒多大問題。從實際上來講,只要不點酒精飲料,居酒屋店其實也就是普通的餐館,店主也不可能因為這種事就把上門的顧客掃地出門。 “是嗎?”田村吃了一驚,他本以為東野司就只是長得看起來年輕,實際年齡估計也有二十多歲了。 所以聽見他只有十六歲的時候,田村未免有些感歎: “東野老師還真是年少有為,只是這種年紀就創作出了《午夜凶鈴》這部難得的作品。” 他灌了一杯酒,接著叫來四串燒鳥串又要了幾個鮭魚烤飯團與東野司聊著聊著就吃吃喝喝起來了。 男人或許大都是如此,喝著喝著就容易上頭。 而一上頭,就會大吐苦水。 東野司也因此面前落魄的田村口中得知了他目前的家庭情況。 他的妻子在上個星期就與他離婚,跟著其他的男人離開了東京。 走之前,他的妻子還帶走了幾個孩子。 本來田村是極力阻止的,甚至拚了命不願妥協。 可最後,他還是妥協了。 理由很現實。 他養不活自己的孩子。 灌酒,一直灌酒... 最後結帳,出門。 “東野桑,在東京,只有錢包鼓了,你才什麽都有...要不然,你真的什麽都不是。” 喝醉的田村呼著酒氣倚靠著還清醒著的東野司,他盡顯頹喪之色,像極了丟了狗骨頭的人生失敗者。 “可這就是東京。這就是生活。人啊,活在這個世界上,活成什麽形狀...是你自己決定的。” 田村望著街邊的璀璨東京夜景以及來來回回的人群,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邊笑,他又一邊哭,眼淚挺頹廢地從眼眶邊跌落,最終才崩潰一樣地大喊起來: “我當年為什麽要去畫漫畫?!為!什!麽!要畫這狗屁不如的漫畫?!” 田村情緒激動地吼叫著。 外面,是東京的霓虹燈光,看上去燈紅酒綠,十分繁華。 但東野司身邊的田村卻就只是個離群者,他的身邊沒有熱鬧,沒有繁華,只有說不出的辛酸以掙扎著活在東京的疲倦感。 田村吼完後便靠著電線杆哭,一邊哭,他還一邊狼狽地用手想要堵住淚水: “對不起,東野老師,對不起...我,我不想說這些話的。我只是...我只是真的活得好難啊!” 可能是對東野司感到歉意,又有可能是自己放棄了以前成為漫畫作者的夢想。 他哭著,可他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哭泣並沒有引來別人的圍觀。 是的,沒有人理會田村,也沒有人理會東野司。 因為在這些東京人的眼裡,喝醉發酒瘋的人實在太多了——多到數不勝數。 東野司看著這一切,他並沒有去安慰田村,因為他知道,拙劣的安慰只會讓人的心情更加低沉。 所以他只能看著這一切,時不時拍拍田村的肩膀,時不時抬起頭,看看周圍的景色。 東京還是一如既往的繁華,卻與頹喪的田村格格不入。 混在人流中的那些社會底層的人,與那些來來往往處於上層社會的人... 他們身上的色彩對比是那麽的強烈,濃鬱得就如同一幅最為反諷的油畫一般。 但這就是東京... 這,就是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