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竟然度日如年。他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久久未能入眠。到天色微暝,晨光依稀的时候,阿七才来复命:“公子,阿七抗命,自愿领罚。”谢峥哑着嗓子,问:“你没杀她?”阿七静了一静,道:“阿七不忍,只是将她送入救疫队中。”德州爆发瘟疫,朝中的秦大人奉命负责押送赈灾的粮食和药品。只是疫区凶险万分,秦大人不肯牺牲自己的人马,将一些流民组成救疫队一同赶赴疫区,专门发放药物救治疫民。说白了,那些流民就是去送死。可是总好过她今夜就横尸街头。谢峥也说不上究竟是哪里生出的窃喜。也许在阿七复命之前,他已经后悔自己曾下的诛杀令。救疫队中果然脏乱不堪。流民成堆成群地坐在地上,争抢着食物。也有人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华袍公子,怔愣得忘记了咀嚼。他皱着眉头看着周围脏乱的环境,忽然就瞥见了姜云。她正用力地捣着药材,偶尔抬起胳膊擦汗,露出一小截白得耀眼的藕臂。目光对视,她兴奋得扔下手中物事就跑了过来:“公子!”未及她近身,他身旁的秦大人已经呵斥:“站住!公子也是你能喊的?没规矩的刁民!”她怯怯地顿步。他开口:“无妨,让她上前来说话。”如果她再口无遮拦地说收复北疆的蠢话,他就真的要下定决心不管她了。不料她一句话就把秦大人噎得满脸通红:“公子,阿云觉得安排救疫有一事不妥。”他素来不喜秦大人的唯唯诺诺,此刻看到那张猪肝脸也觉得爽气,索性鼓励她说下去。姜云一股脑将心中想法全倒了个干净:“公子,治疗疫病的药材因稀少而价贵,只怕很快就会耗尽,不如使用量多而价廉的替换药材。”谢峥拊掌大笑:“就算是价格低廉的药材也不行,当地的药商哄抬药价,还不如统一收购药材再配药发给疫民。秦大人,明日的奏折这样写,你没异议吧?”秦大人自然又是一番违心的是是是,带着谄媚的笑。而他却将笑容一收,正色道:“流民聚集,卫生状况本来就堪忧,如何还能去救疫?只怕瘟疫会越来越盛!秦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句话,便解散了救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