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听说过这么一句话：没有钱是悲哀的事，但是金钱过剩则更加悲哀。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含义，我甚至揣测能说出这句话的人一定是金钱过剩，比如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生活富余，富人不识愁滋味……从小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土地上，应当像是高岭上的植物有庞大的根系，还有坚韧的枝干，我渴望金钱就像是植物追逐太阳一样，遇到苏苜以后这样的心情更甚。当我直视记忆里那个我的时候，他是那么富有，也是那么漠视一切，对生命没有敬畏，对感情极其漠视，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觉得冷，因为那个我的血液也是冷的。尽管我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是我明白你说得不错，我的确是卑劣地利用了苏苜的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私欲，直到我面对四四方方的水泥牢笼，当月光透过那扇狭窄的窗户洒下来的时候，我是那么落寞，那么想她，那么希望一切重新来过。身受才能感同，记忆里每一声悲怆的呼唤都像是来自心灵深处那个被漠视的自己。金钱是被铸造出来的自由。我以为优越感是物质生活所提供的单薄安全感。也许金钱并不像人们所说的，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唯有对金钱的贪欲，对金钱过分的、自私的、贪婪的、不择手段的追求，才是一切罪恶的汩汩源泉。我现在明白好像已经晚了，也无意义，但是我觉得或许你知道会好很多，不论对你还是我。对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回到了我的家乡，这里变化很大，我在这里开了一家流浪动物收容所，生活刚刚过得去，但是我发自内心地安稳。上个月，在我家门口遇见了一只白色的布偶猫，是一只很普通的猫，但是它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它跟苏苜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很奇怪的是，它好像不认识我一样，但是我叫苏苜的时候，它的眼睛里就会有一种很哀伤的感情流露出来，让我觉得就是苏苜，但是一转眼它又会忘得一干二净，让我觉得它就是一只流浪猫……它还像猫一样，老是从我这里离开，但是又不会离开这个小镇，等我找到它带它回家之后它又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跑掉，你说像不像是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前几天，我找到它的时候，看见它一直跟着一只灰猫，灰猫凶它它也不走，蠢得很，还把我给它的食物叼去给那只灰猫……每当我看到那只灰猫目不转睛盯着我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像你一样可以听见心声，该有多好。但是，其实苏苜能够回来已经很好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可能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报还一报。我相信，是苏苜回来了，我也会履行自己迟到的承诺，照顾它，给它幸福。段苛瞿理将手中单薄的信纸对折，压在台面上，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叹出。距离段苛出狱已经半年，听说他出狱那天去了钟家一趟，最终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想知道的消息。其实钟家也一直在寻找苏苜和苏蓿，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归根结底只是牵涉其中的人在心上蒙上了一层雾，才会让他们看不清楚，瞿理知道那种感觉。但是好在不论雾帐有多浓，只要有光，就总有云开雾散的一天。他的记忆始终没有恢复，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他和钟家人很好，和森渔很好，这就够了，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钟暮思现在好像总是被梦境困扰，他说总是循环往复地做一个梦，梦里他在对着什么许愿，然后有许多人都来问他许了什么愿，但是他都没有说，心底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有些事情过去的年月已经太远了，那些蛛丝马迹也早已经消散在风中分不清真假。不管是九尾猫还是人，最怕的就是太过偏执，剑走偏锋。苏苜的偏执、苏蓿的偏执、段苛的偏执，都在潜移默化之中尝到了恶果……就像段苛在信里说的，一报还一报。好在现在，已经云开雾散。门口的风铃又响起，瞿理连忙将信收进口袋里。“您好，欢迎光临……”瞿理面上扬起适宜的微笑。门口的两个小女生并不看他，指着店里靠着玻璃墙在桌上晒太阳的黑猫，激动地说：“你看啊，就是这只黑猫，很可爱的！”“看起来很普通啊……”那个女生有些不信，打量着森渔。“哎呀，很有灵性的！上回我不是跟你说……”瞿理看着这两个女孩，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自从带着森渔来这里打工之后，客流量日渐增多。他想起刚才段苛写在信结尾处的那个短句子，“给她幸福”。幸福的定义在每个人的心中都不尽相同，但九尾猫要的幸福是什么样的呢？瞿理想了一下，森渔也许连幸福这个词的意思都不明白，但是它要的一直就很简单，不是吗？这么想着，瞿理看着森渔的视线越发温柔。原本在发呆的森渔被店里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扰，有些恼怒地转过头去，盯着吧台的方向，在视线触及瞿理的时候再一次呆住。金色的阳光稳稳地洒在她身上，那种暖暖的感觉在这一刻就像是要把她溺毙一样充斥着她的心脏。森渔看着他的眼睛忽而有些鼻酸，忽然有一种感觉，时间就这样停下吧，让他就这样一直看着我陪我一起，一直走下去。咖啡店外车水马龙，人流不懈，一扇玻璃把喧嚣都阻拦在了外面，从咖啡店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店里那个男孩笑得温柔，修长的手指覆盖在那只黑猫的脑袋上，黑猫仰着头鎏金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也许森渔不懂得幸福这个词语，以前她觉得幸福简单，就是猫吃鱼、狗吃肉。而现在，幸福就是现在。阳光正好，你在我目之能及的地方，轻浅温柔地注视着我，不偏不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