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样一股子劲儿,队伍中的每个人几乎都面带微笑地向前方行进,不知疲惫,很快就爬过了丘陵顶端,开始走下坡。妖娆与秦俊两人策马在前,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打发赶路的无趣时光。“什么人?!”可绕是精神再怎么放松,妖娆耳聪目明的程度还是远高于一般将领。她听到右前方的丛林间有些异样的响动,不似野兽在逃窜,更像是人的脚步。秦俊也警觉起来,一提缰绳,手握剑柄,半挡到妖娆前面,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还不出来——”而妖娆却对他无声地摇摇头,并且抬手阻止身后的弓箭手,示意他们没有命令不要放箭。那若是个人,从这虚浮而慌乱的脚步声来判断,此人要么不会武功,要么就是受了重伤,不足为惧。就在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丛林中就扑出一人来,浑身是血!“快——跑……”那人趴在地上,艰难地对众人发出示警。这声音,还有他身着的铠甲……妖娆急忙反身下马,飞奔上前,将他翻过身来。担心她的秦俊也紧随在后,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人被鲜血染红的面容。“吕将军?!”秦俊大惊,“你怎么伤成这样?!难道漠城有变?!”“鲜卑人快来了——小心……戚威……叛……”那一个“徒”字,吕鼎只来得及做出口型,便断了气。妖娆瞪大双眼,脑中瞬间近乎一片空白,戚威怎么可能会加害吕鼎?她该相信谁?又是哪里来的鲜卑人?!“郡主,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这时却是秦俊的一声低喝带回了她的理智。妖娆先是打了一个激灵,接着放下吕鼎,俯身贴耳在地,凝神细听起来。“前方确实有大部队在往我们这里移动!”不消片刻,妖娆就直起身,神色凝重地对秦俊道,“我现在怀疑,如果戚威真的变节,那么之前我们陆续押回的鲜卑俘虏,包括之前在漠城擒获的俘虏,他可能全部没有按照原计划押送到陈国各地,而是在重伤吕将军后,选今日将这些俘虏全部放出。那么这支鲜卑军就起码有四万人——”鲜卑军的数量几乎三倍于他们,秦俊的脸色也极其难看:“那恐怕漠城守军都已尽数着了戚威的道,为今之计现在只能全力回撤到瑞城,固守城池,等待救援。”“也只能如此了。等到了瑞城再——”妖娆说到这里,却突然脸色一变,转了个方向再次趴在地上一听,“后面……我们后面也有不下两万的队伍在往这边来!”没有命令,瑞城的守军不可能全部贸然出城,那么这支队伍也只可能是鲜卑军!看来鲜卑军早已经兵分两路,迂回到他们后方,准备合围了!“全部退上高地!快——”没有时间多犹豫,妖娆奔至还不明就里的将士前列,以内力传声,“有敌情,调头——全部撤回高地准备埋伏应战!”“什么?!敌军?鲜卑人吗?”“怎么可能……”听到主帅这般号令,整个队伍霎时骚动起来,不安的氛围迅速蔓延。秦俊也已跟着翻身上马,试图稳住他们,鼓舞士气:“这些鲜卑人都做过你们的手下败将,是俘虏,你们能战胜他们一次,还怕没有第二次吗?!全部听号令调头,上高地!”这些将士到底也是几场血战筛选出来的,英勇,有血性,有纪律,再加上秦俊的说法确实给了他们信心。所以大军立刻安静下来,齐齐调头,往丘陵最高处急行军。“吕将军,对不起……”妖娆知道这个节骨眼,带上吕鼎的尸体没有任何好处,只得红着眼眶最后回眸望了他一眼,咬牙道,“我佟妖娆发誓,若能活着度过这一劫,定会替你报仇!”月光下,吕鼎仰面倒在黄土上,死不瞑目。“驾!”狠下心来收回目光,妖娆双腿一夹马腹,挥起马鞭,快速冲向调转方向的大队前方。同样策马飞驰在她身边的秦俊,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她,沉声道:“郡主,你做的没有错。这会是吕将军希望看到的。”“我知道!我知道——”妖娆逆着风大喊,似乎在发泄,又好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变故发生得这般突然,她以为不会背叛自己的人再次狠狠算计了她,而与她几乎毫无干系的吕鼎却拖着重伤之躯给她报信,最终只能落个无人收尸的结局!这是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秦俊看着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晶莹,竟忍不住夺过她的缰绳勒住,与她一道停下。“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主帅,大敌当前,这些将士都需要你!所以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唯一要做的,就是带着他们活着离开!”妖娆从被他如此严厉呵斥过,她从他眼底望见自己绝望而失措的神情,也窥探到了他此时此刻种种复杂情绪,掺杂着心疼、焦急、关切、自责与矛盾……妖娆知道如果可以,秦俊一定会选择像平日里一样,扮演大哥的角色,对她温柔地循循善诱。可事态如此紧急,生死攸关,他只能选择这种当头一棒的方式,把她打醒!“对……我不能在这种时候软弱,那是害人害己……”她先是呐呐地点头低语,接着突然用力握住秦俊的手,“我要振作起来——秦大哥,你要帮我!我要带他们杀出一条活路!一定有办法的……”“是,一定有办法。”秦俊再次将另一手握成空拳,放在心口上,郑重起誓,“我会助你,九死不悔!”于是妖娆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从秦俊手中接过缰绳,沉声道:“你先到高坡上部署防御工事,我派人到瑞城求援,随后再来。现在这个关头无论如何不能和他们正面交锋。而且鲜卑军不过四万,我们占据高地,支撑到瑞城发兵前来也不是没有希望。”“好!”看她重新控制住情绪,秦俊神色一松,也没有过问她要派何人去求援,就拍马去追赶前头的队伍。而这边妖娆还停留在原地,确定秦俊等将领都走远后,才扬声道:“你们还不现身?!”这次跟随在她身边的剑师身手都不错,平时隐蔽极好,就连秦俊也不曾发现。所以不到最后关头,她不愿意在人前叫他们现身。“郡主请吩咐。”三名剑师齐刷刷从天而降,出现在妖娆面前,抱拳道。“你们身手不凡,目标也小,一定要想办法混入丛林中隐藏身形,绕过鲜卑大军到瑞城求援!但你们没有身份,恐怕戍守将领不信……”妖娆说着,将自己的帅令和调度佟家军的私章都交给其中一人,“这个腰牌可以调动陈国兵,这枚私章则可以号令佟家军。”原本若能得距离更近的漠城援兵是最好不过,可如今漠城那边形势不明,不知戚威是用何种办法放出鲜卑俘虏,贸然差人寻求援兵可能反而更糟,只得退而求其次。三名剑师一路尾随,也将事态都看在眼里,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接下信物应道:“郡主放心,我们三人定要将援兵搬来!最多两日,请郡主一定要撑住!”“好。”妖娆颔首,“快去吧——”话音才落,三名剑师就已施展轻功而去,妖娆却没立刻跟上大队,而是又对着空气问道:“暗影,你还在吗?”“主公吩咐,我不能离你左右,务必保你平安。真到了紧要关头,千军万马,我也能带你杀出去。”暗影果然在,言语之间相当自负。妖娆闻言,心下一暖,也不计较暗影认为她是怕死了,不再多逗留,就策马归队,一路朝丘陵的最高处奔驰,脑中盘算着各种拖延时间,等待支援的办法。她若是想临阵脱逃,现在还有的是机会,可她不能。她的身份和处境不允许,她的良心更不允许她抛下这些跟随自己的将士!“怎么样?”妖娆赶到高地时,秦俊已经开始调度众人排兵布阵,准备工事。“夜色太浓,鲜卑军没有点燃火把,有意想给我们来个措手不及的奇袭。”秦俊镇定地回应他,“所以我也让我们的人熄灭火把,至少让鲜卑军一时探不清我们究竟撤到哪里。”一边赞同地点点头,妖娆一边极目眺望下方情况,以她的目力,借着角度刚好的月色,隐约能察觉到矮林中树枝莫名摇曳,显然是有人在里头穿行。“看来吕将军比鲜卑军先到不少。目前看来来自漠城方向的鲜卑军距离我们还有六里地,我们还能抓紧时间准备部署防御。”她负手沉吟,“居于高坡上的大部队人马还是按照‘六花阵’驻兵,把四周外沿用所有能用上的车辕、木栏围绕一圈形成障碍。除此之外,咱们再派人在坡度和缓丘陵地带安置绊马索,拦住从缓和处上坡的骑兵,同时在另外东面陡峭处堆放巨石,以防鲜卑军派步兵攀援而上。如果可能,最好沿路再挖一些陷阱,不必多深多隐蔽,但可以取几把剑来折断,或是其他尖锐物,插在坑中。”妖娆说话间,乐成与佟诺就在一旁,秦俊便立刻扭头道:“快去照办!”“是!”两人对视一眼,急忙领命而去。遣走两人后,秦俊又对妖娆道:“如此虽不能造成多大的杀伤力,但总能抵挡一阵子。鲜卑人摸不清我们还安排了哪些陷阱,便不敢冒进,恐怕就会等到天亮后再大肆进攻。”“对,真正的苦战是在天亮后。”妖娆蹙眉,“瑞城援兵最快也要两日才能达到,意味着我们至少要再坚守过一天一夜……”可要如何用最小的伤亡扛过白天的大战,她当真还未想到足可一用的计策。秦俊大约看穿了她的心思,抿唇决断道:“天亮后鲜卑人一旦发起强攻,我们就派一队千人步兵,只进不退,杀到剩下最后一人——”“秦大哥?!”妖娆心神震荡,抬眸望向他。“这种情况下,有些牺牲必不可少。”秦俊毫不回避地直视她,字字掷地有声,“当日你已将慕容挞重伤,可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他即便不能冲锋杀敌,也肯定有足够的精力指挥作战。如果率领鲜卑军的是他,寻常的防御办法只会让我们全军覆没!”见妖娆怔忪,秦俊似心有不忍,缓和了语气才继续说道:“以慕容挞的自负,几乎三倍于我们的兵力来围攻他们,他必定不愿意用一命换一命的打法来取胜。所以一开始一定要压住他的气势,让他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没有打算活着出去,只想多杀他们一人是一人!唯有如此,他才会放慢进攻速度,我们也能争取更多时间。”“可他也知道我们会派人求援——”妖娆反驳。“对!所以万不得已之时,我们只能倾尽所有兵力突围出去。”秦俊打断她,抬手按在她的双肩上,“郡主,我知道你想让更多的将士们活下来……可眼下情况不容乐观,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啊!”秦俊说的道理妖娆怎会不明白?可是她自责、内疚,如果不是她将戚威留在漠城,或许他就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是我没有察觉……当日他受伤,或许为的就是留在漠城。如果我当时能——”妖娆知道她不该有这样消极的情绪,所以纵使她想说出来,声音也放得极低,不忍让正在为抵御鲜卑而忙碌的将士们听到。因为这些将士们还相信她能带着他们再次重创鲜卑,可她却在与秦俊讨论着如何让他们去送死……她愧对他们。“郡主……”秦俊还想再劝,却被妖娆抬手制止。只听她强压下情绪,双唇紧抿:“你要说的我都明白。我不会再犹豫不前,能活着带走一个是一个……”将士们都仰仗主帅,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的心理防线不能崩溃,也不能胆怯,否则这不到两万人必定溃不成军,真正死无葬身之地。妖娆这么想着,缓缓阖眼,再睁开时,心中已然有了盘算。“秦大哥,我请你帮忙,把将士们分成四个部分。第一个部分就如你所想,一个千人步兵队——让他们自愿报名吧,最好不要是家中独子,也不要已有妻儿的人。这是我唯一……还能顾及到的。”妖娆说着,还是感到嗓子发涩得厉害。“这是对的。这样挑选出来的战士更会义无反顾。”秦俊只是给予她肯定。他知道那个冷静睿智、有勇有谋的妖娆已经回来了。她不需要他更多的温言安稳,只需要一个“正确的判断”。妖娆知道秦俊是在变相安慰他,不由冲他扯出个笑容来:“第二部分的人马单独选出来,选最精壮的骑兵与突击兵五千人,作为最后突围的主力。然后剩下的骑兵与机动兵分成两个部分,负责常规的防御,还有一旦鲜卑军阵型被冲乱,就看准薄弱处,抓住时机撕开裂口冲出去。”“还是要创造机会,尽量在北面杀出一条血路,且战且退,或许还能与瑞城前来的援兵汇合。”秦俊先是颔首赞同,接着又补充了句。可他的话音才落下,山坡下竟就已传来人的惨叫声,还有马匹掉落陷阱时挣扎发出的嘶鸣!鲜卑军已经在进行第一波试探性进攻了!“你去负责安排人手,我来指挥作战!”妖娆当机立断地留下这句话给秦俊,就转身直奔东面陡峭处。那里已经堆放了整整三排的巨石,有大有小,最大的有人一般高,小的直径也超过了人手能抄报的长度。这是将士们从山坡各处推来的。“一会儿你们听我号令再往下推石头,不要浪费了。”妖娆深知巨石数量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是!”负责推石的一排将士齐声应是。借着月色,她看到他们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信任,面上也没有丝毫胆怯之色,心中更是百味杂陈,只能攥紧拳头,保持心念坚定,聚精会神地观察坡下的动静。正凝神间,另外三个方向已然传来更加复杂的声响,大概是除了陷阱之外,绊马索也开始起作用了!妖娆突然想起什么,并不回头地喊道:“来人!来人——”“主帅吩咐!”一个年轻且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惹得妖娆忍不住扭头看去,却是那里攻打鲜卑军营时与自己对话过的百夫长。“你立刻带几个人去支援负责拉绊马索的将士。让他们别死脑筋,绊倒一波后就快后撤一段,再继续绊,让鲜卑人觉得我们一路上设置了许多才好!”妖娆语速极快地命令道,“还是一样制造声势,明白吗?!”那百夫长不是第一次做负责虚张声势,会意也极快:“明白!还是怎么吓人怎么来!”“快去——记得,活着回来复命!”妖娆交代完后,竟也不敢再看他,重新转回头,盯住坡下。而那名百夫长显然也没多想到他所崇敬的主帅这一举动背后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所以几乎是扭头的瞬间,妖娆就听到他飞快跑离的脚步声……但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伤,只因鲜卑人果然已经从东面攀援而上了!她沉着地看着那些身影慢慢接近半坡位置,才喝令道:“推——”“哈!”于是在众将士一道发力之下,第一排巨石全部推落山崖,紧接着传来的便是骨肉与石头碰撞发出的惨烈响声,血肉之躯生生砸落在地的闷响声,当然还有人濒死时发出的绝望呼声,让人不忍细听细想……“给我继续冲!本王子就不相信他们能准备更多绊子!”正在妖娆强忍作呕感时,从北面坡下竟传来了慕容挞的叫嚣声。果然是他!妖娆不禁打了个激灵,将除了厮杀外的所有想法都抛开来,看着又一波鲜卑兵来到半坡,便再度发号施令:“再推——”这已经是第二排巨石了,妖娆知道以慕容挞的决心,仅仅三波巨石不足以让他却步,其他三面估计也要吃紧。于是她急忙又喊来百人,让他们把坡上能砍下的树桩也全部弄到另外三个方面,如果有超过五十的鲜卑兵躲过了绊马索和陷阱,就往下滚树桩来抵挡!这边才吩咐完,妖娆再回头,竟已有数十鲜卑兵爬过了半坡:“快!再推!”“啊——”然而连续搬、推巨石的将士们此刻都难免有些脱力,其中一人年纪尚轻,想强撑着再推一次,却感到手腕一阵剧痛,忍不住呼痛出声!妖娆见他腕骨已伤,二话不说便将他扯到身后,自己顶上,以内力冲着巨石击出一掌,将那块巨石击飞下山坡。“主帅,他们还在派人往上!我们已经没有石头了,怎么办?!”还来不及回答,她便听得秦俊的命令声从斜后方传来。“把你们造饭用的锅碗瓢盆,凡是有点重量的东西全部搬来,给我往下狠狠地砸!”他说着,已走到她身旁,“乐成已经在南面顶着,佟诺在西面,你去北面会会慕容挞,这边交给我!”“好。”妖娆一口应下,又赶至北边坡上。戍守北面的将士们正喊着号子,不断把伐来的树干往下推。攻上来的鲜卑士兵十之八九要被树干碾压或者打落马下,极少数冲过来的,也被将士们配合默契地迅速围杀,显然是秦俊训练有素的结果。“手下败将慕容挞何在?!别躲躲藏藏的——”妖娆见这边防御稳固,不需要她过多指挥,便以内力扬声,向慕容挞挑衅,希望能再让他出声,判断他的位置。“你这娘们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慕容挞果然经不起激将,“本王子就在这里,还怕了你不成!”只短短两句话就已足够让妖娆判断出他的所在,于是她忍不住悄声道:“暗影,你现在能杀得了他吗?”“我是保卫主公安全的剑师,不是杀手刺客。距离这么远,中间还隔着这么多人马,又不比上次在漠城合围时占优势。弓箭手集中瞄准,十数甚至数十的刀枪剑戟一起招呼过来,再加上鲜卑骑兵冲杀,到慕容挞跟前时恐怕只剩下半口气了。”暗影用了传音术,不冷不热地说,“于千军万马中取位于后方的主帅首级,就算是毅宗那个老头,也得拼上半条老命。”尽管妖娆没有对这个计划抱太大希望,但听暗影亲口承认,还是不禁丧气。竟连毅宗都未必做得到,武侠小说真是把她骗得不轻啊!“可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带我杀出去?如果我们两人联手……”她不死心地又问。“逃命当然容易得多。你放心,若你真的生死一线了,我一定出手。但如果不能换到你的命,我就不会出手。”而暗影冷冷地打破她最后一丝幻想。不再寄希望于这种讨巧的法子,妖娆开始重新指挥作战,不断在山坡的四面来回跑动,有时见将士受伤,也会临时顶上,几乎一箭一个准,也射杀了百来号鲜卑兵。到后来,她的箭矢用光,便只捡地上碎石发力击出,也能让鲜卑兵非死即伤!可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妖娆这样连续消耗,正当她准备再度去北面监战时,却感到眼前一花!若不是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横在她身前,她只怕就是扑倒下去了。“郡主!你这样不行,先休息一下——”秦俊此时也有些灰头土脸,可那双关切的眼却依旧有神。妖娆也没拒绝,任由他扶着自己原地坐下,盘起腿,作势要调息。秦俊却有些诧异她的顺从,可见她双眸已阖,便也不想打扰她运功,转身跑离。虽然是在调息,但妖娆还是耳听八方,隐约感觉到四面传来的声响渐弱,最后竟归于平静。看来和预料中一样,慕容挞一时攻打不下,便会选择以逸待劳,等到天亮后能看清形势了再打,避免着了陷阱的道。再者,这样的合围对陈魏联军也是一种心理施压,他们被困在这坡上,没有水源,没有更多的粮食,困得越久,越容易溃不成军……所以她并没有放弃先杀了慕容挞,打乱鲜卑军心,求得一线生机的办法。这也是她为什么听秦俊的劝,停下来调息的原因。她需要养精蓄锐到破晓,然后主动出击!夜色不知不觉间过了最浓的时间,鱼肚白开始渐渐从天边压制黑暗,往丘陵方向扩散。妖娆睁开眼,环顾四下,昨夜负责防御的将士们都歪七扭八,相互依靠地打着瞌睡,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倦色,身上也带了伤。可唯有一人,迎着曦光而立,丝毫不放松地观察着整个战场。“秦大哥,你都没有休息吗?”妖娆走到他身边,望向他刚毅的侧脸。“休息过了。我和几位将军轮流守夜。”秦俊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虽佳,可妖娆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红血丝。这让她愈发意识到,坚守高坡等待援兵的成功率有多么小。经过这一夜的奋力抵挡,连秦俊都需强打精神,更何况是普通将士?也许从秦俊一开始提出强行突围时,他就已经冷静地判断出这种做法最终极有可能是无法避免的。只是当时她情绪不稳,还存有一丝幻想。好在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趁夜突围也不明智,所以等到黎明时再做打算倒也正好……如此一来,她心中的想法又变了变,略一思忖过后,才对秦俊娓娓道来。“我不反对突围,但不是用这种方法。”秦俊听后,想都没想就否定道。“那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妖娆摇摇头,试图说服他,“人数悬殊太大,你也说过必须有一部分人牺牲。可我也不会叫他们真的去送死,更不是让他们平白去送死。这五千人能跟着我吸引走鲜卑主力,并且趁乱侥幸杀死慕容挞,那么剩下的一万将士以保持撤退阵法冲出,成功突围的几率就可以达到七成!”可秦俊这回的反应却异常激烈。“我不是不肯他们去送死,我是不愿——”他转过身,似乎有些气恨地盯着妖娆,“我是不愿你去冒险!”“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死不了。”妖娆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冲他嫣然一笑,保证道,“我会在去漠城的路上和你会师的。”尽管让突围部队去情况尚不明朗的漠城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慕容挞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一定会把更多兵力押在了北面通往瑞城的方向,阻挡两边联军会师。那么陈魏联军反其道而行之,才能避开锋芒,增大突围成功率。更何况,无论如何漠城内都不会有更多的鲜卑兵了,哪怕是一座死城,这一万联军也能固守城池,等待来自陈国后方的支援。“既然如此,我带五千人去吸引火力,你带人突围。”秦俊转而要求交换两人责任。“秦大哥,你得承认你武功不如我。”妖娆却耸耸肩,笑道,“带那领五千人,我比你更合适。”闻言,秦俊思忖片刻,没有再搭理妖娆,转身就走,将所有将士都叫起来列队集合。“大家都听好!现在最艰难的一个晚上已经被我们克服过去!再过一会儿,黎明到来,就是我们突出重围的好时候——”他负手在身后,扬声鼓舞士气,“大家有没有信心?!”“有!有!有——”将士们纷纷举起武器呐喊。“很好!”秦俊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们,你们中昨天被选中的第一梯队,与第二梯队的人,依然要提着脑袋上战场!你们所肩负的任务,是跟着我与主帅一起吸引火力,杀死慕容挞,保证大部队突围!如果有怕死的,后悔的,现在站出来还来得及——这个任务在精不在多,如果没有足够的决心杀到最后一刻,杀到最远,就不要来拖后腿!”和他一起?!妖娆一惊,上前半步想要纠正他,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她知道这个激励将士的过程不容有一丝中断,她与秦俊更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决断的分歧。“不怕死!不怕死!不怕死!”列在最前的将近六千人果然没有一个退缩,卯足了劲儿地喊。而当坡下的鲜卑军从睡梦中被喊声惊醒时,秦俊这边已经命令由乐成与佟诺率领剩下万余人从南面突围,交代他们最合适杀下去的时机,然后翻身上马,将马驱至妖娆身边。“你先斩后奏。”妖娆并不看他,只是借着还十分微弱地曦光,俯瞰地面鲜卑军的动静。当俘虏时的待遇估计并不好,所以经过昨夜的跋涉与强攻,他们起身时显得也懒散不少。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鲜卑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昨天还摆出固守求援的姿态,今天就来主动“找死”。“我也是主帅。”秦俊用陈述的语气说道。妖娆不禁动容地扭头望向他。这还是秦俊第一次拿自己魏军主帅的地位说事。可这唯一一次,竟是用在执意陪她去送死这件事上。“谢谢你,秦大哥……”她低声说,“我们都不会死的。”“准备好了吗?”秦俊只是微微颔首,“时候差不多了。我看他们似乎正在造饭,很是松懈。”由于昨天已经把锅碗瓢盆全部当武器砸下了坡,所以今天将士们都只能用自带的一点干粮果腹。秦俊方才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把所有干粮都吃掉,也算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哼,我猜慕容挞在那边的营帐。”妖娆冷笑着拔剑,直指位于鲜卑军最后方的那顶大帐篷,规格显然与别不同,“以他的傲气,想必不会玩狡兔三窟的游戏。”秦俊含笑道了声“不错”,进而回首向身后看去,将士们都已吃饱喝足,精神大振,整齐地列队于两人身后。就算是去吸引火力,也不能盲目冲杀。妖娆沉着指挥着这六千人分为七队,中军居中,剩下六队在外,依旧摆成防御与进攻借可灵活控制的“六花阵”,结构稳固,又易变形,且节省兵源。她与秦俊作为指挥者位于这六边形阵法的中央,指挥调度被正兵包围在中央的机动兵,随时支援各个方向,保证阵法不破!“那我们便比试比试,看谁先杀到他的营帐?”布置妥当后,妖娆冲他自信地挑眉。“哈哈,能得郡主邀请是荣幸啊,秦俊当然要奉陪!”秦俊则回以朗声一笑,也抽出软剑,“将士们,谁能杀到慕容挞的帐前,我也给谁记一大功!咱们一起杀个痛快!”“杀啊——”而士兵们的喊杀声中,妖娆与秦俊对视一眼,同时拍马冲出,率领着这六千号人马如洪流般奔腾直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进鲜卑军驻地!从天光熹微到整个大地都光芒普照,妖娆不知道他们已经冲杀了多久,稳固的阵法不知何时因机动兵的减少而被撕开缺口,将士们渐渐掉队,围绕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连她自己身上都多出了好几道血口子,却久久等不来来自南面大军成功突兀的信号弹。“只差不到百步的距离了!都跟到我身后!”手腕一转间,她又砍杀了三名鲜卑兵,干脆不再居于队伍中央,而是冲到最前,接着用内力发声,给将士们鼓劲,“杀出去就是胜利——瑞城的援兵也很快就会来接应我们!”她知道这不过是画饼充饥,可眼见他们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她急得只恨自己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手刃慕容挞,替他们快点杀出一条血路!“郡主,别分神!”秦俊的提醒声让妖娆一惊,斜后方一个企图偷袭她的鲜卑兵被秦俊一剑封喉,扑倒在地。“嗯!”冲他用力点头,妖娆再次集中精力,朝着慕容挞所在,也就是包围圈的最外围杀去。“他们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坚持不了多久!鲜卑的汉子们,你们一血前耻的时候到了——杀了那个女人和她身边的将军!”慕容挞果然坐镇后方,并没有亲自提斧上前过招。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内伤明显还未痊愈,是绝不可能坐得住的。“你少得意,我这就取你性命!”妖娆俯身砍杀着挡在身前的鲜卑步兵,回敬他。可她清楚地知道,慕容挞说的是事实,她眼角余光扫过处,原本的六千多号人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不到两千人,还多半都挂了彩。而反观鲜卑兵死伤虽也不少,但还是在数量上占了绝对优势,怎么数也还有上万人,正在源源不断地将妖娆等人合围!“呃——”又一个始终跟随在妖娆身边的年轻人倒下了,她瞥见他的面容,正是那个与她对话过两次的百夫长。在他的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妖娆才突然发觉自己甚至没有问过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可恶!”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郁愤,低咒出声,她感到自己从未这样厌恶过战争,厌恶自己的无能!妖娆唯有将这股气全部诉诸自己剑下,更加疯狂卖力地挥舞长剑,一口气又杀出了十步开外,鲜卑兵的鲜血飞溅在她的铠甲上,脸上,助她浴血。“大家跟在我后面杀出去——”她麻木地挥剑,两眼通红,只想替仅剩的这些将士求得生路。“郡主……”秦俊手中不敢有所懈怠,担忧地飞快担忧望了她一眼,挤到她身边,帮她向前开道,“你这样下去体力会吃不消的。”是啊,鲜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正常人都会吃不消。可妖娆这回不打算把自己当做正常人,她只是不断地消耗内力,灌注在剑锋,剑风扫过之处,一次又一次将三步之内的鲜卑兵或是斩杀或是掀翻在地。她这般不要命地进攻自然也给鲜卑兵带来不小的震慑,生生在气势上占了上风,身后陈魏联军的伤亡也确有减小。秦俊见状,又喜又忧,只能尽量跟着她的身侧替她分担些,一面吆喝着激励人心:“不到五十步了!大家坚持住!挟持住慕容挞,我们就能脱身——”挟持!他的话点醒了妖娆,到这个地步,挟持慕容挞确实比直接杀他更能减少伤亡。五十步的距离,拼尽这浑身解数,她可以一搏!“秦大哥你暂时顶住!”只见她猛地抬头,双眼微眯,留下这句话后就用力一踏马背,高高跃起,施展轻功,几个跟头朝慕容挞的方向攻去!“快放箭——”慕容挞不是妖娆对手,原本自持人数众多,却不想妖娆竟是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冲杀而来,于是赶忙策马后撤。在他身后,弓箭手前排对半空中的妖娆放箭,后排则是刀兵与盾兵替他阻挡。“郡主!呃……”秦俊看这万箭齐发的架势,心中大惊,一时不察,左臂铠甲被刺穿,长枪捅入血肉,留下深深的血口子。可下一秒,当他看到妖娆在空中迅速旋身直下,以剑气护住周身,飞矢与长剑相撞,纷纷落地,没有伤到她分毫时,却笑着松了口气。“将军你没事吧?”一名身手还不错的副将始终没掉队太多,看到秦俊受伤,急忙挡到他的左侧替他杀敌。“小伤而已!你小心些带着大家看准缺口就冲——我去助佟将军一臂之力!”秦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却终究放心不下,将软剑刺入马臀,马儿登时痛苦嘶叫,发狂冲出!他就以这样牺牲马匹的方式强行冲撞出二三十米,直到马再也跑不动,前蹄一跪的同时,他才一蹬马背,借势又冲出一段,落到妖娆身边。此时的妖娆正与缠住她的刀兵与盾兵作战。这组刀、盾兵恐怕是护卫慕容挞的精英队伍,刀与盾配合默契,叫她一时竟难以脱身去追调转马头要绕到西面去的慕容挞。“回守啊!拦住他们——”慕容挞一边跑,一边还在调度,“再来人把另外几面的兵调过来!快!”吸引火力,这也正是妖娆他们想达到的效果。之前就已经有小部分东西面的鲜卑兵过来驰援,如今再调兵大概就只能调用南面的。“郡主,这里交给我!”秦俊与妖娆对视一眼,当即道。妖娆瞥见他的左臂却是大惊:“你受伤了?!”“不是用剑的手,无妨——”秦俊挑动剑花,厉声催促,“我替你挡住,快去活捉慕容挞!这么多人的命都交给你了!”最后一句话的分量何其沉重,让妖娆也顾不得担忧他的伤势,咬牙横剑一扫,掀翻挡在身前的三名盾兵,进而脱身,一路发足狂奔,以人的脚力直追马匹!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距离一点点拉近,妖娆强忍内力过度消耗的脱力感,坚持不肯加速追赶。“慕容挞你还想跑?!”最后两米!她奋力一跃,在半空中劈开双腿,将跟在他身边的两名骑兵卫全部踢翻下马,然后扭身一踏其中一匹马的马背,再次腾空翻至慕容挞马前。慕容挞赶忙要抽斧对抗,却见妖娆并不直接攻击他,而是在稳稳落下的同时顺势蹲下,接着挥出一剑,将马腿砍断——慕容挞在摔下马前急忙翻身,滚落在地,因着惯性翻滚出数米才停下。“呵……哈……你还是……敌不过我。”妖娆此刻也气喘不止,却还是在他尚未反应之前追到他身边,将他点穴制住!略显费力地将慕容挞扔上马背,妖娆也跟着翻身上去,驾马回奔到最近的一个小坡上,扬声道:“你们王子在我手里!想让他活命就全部放下武器——”如果可以,她会选择和上次一样提着慕容挞上树,可她的体力当真已不允许,能强撑着以内力传音,让整个战场的人都听到,就到极限了!“你们王子在我手里!想让他活命就全部放下武器——”她又喊了一遍,鲜卑兵才真的往这边看来,发现慕容挞确实被擒住,妖娆的剑就架在他脖子上,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纷纷停止进攻。“快——越远越好……”秦俊在这时喊出一声,所有杀得麻木了的联军将士们这才反应过来,迅速趁着鲜卑兵还没继续动手,夺过可用的马匹,将伤得较重的同伴扶上,剩下的人牵着马匹地往外跑出包围圈,朝瑞城的方向移动。“秦大哥,你怎么样?”妖娆听他声音中气不足,不由担心地众人中搜寻他的声音,“你带着将士们撤,我挟持慕容挞殿后。”“好。”这回秦俊的应答声有了点底气,并且很快出现在妖娆的视线中。浴血奋战后的他拖着软剑,任凭剑锋在地上划下痕迹,略显疲惫地向她走来。妖娆看得出他身上多处受伤,流血不少,不过好在都没伤到要害,也没有血涌不止的情况,可见也没有动脉被割破,一颗心落也回肚子里。“咻——咻——”也就在此时,空中连续炸响三发信号弹——是突围部队脱困的信号!“秦大哥,太好了!”眼见着自己这边两千号人也都跑远,妖娆大喜过望,精神稍一松懈,便是一阵晕眩感袭来,害得她险些从马上摔落。“是啊,太好了……”秦俊忍不住低咳起来。妖娆见大局已定,又看他这般模样,估计一人是骑不了马了,便也不坚持让他先去率兵赶往瑞城。“你快上马,我载你一起走。”她俯下身,笑着对他伸出手。于是秦俊又拖着受伤的右腿走了几步,来到她马前,握住她手的同时,想努力回以她温柔一笑。因为这一刻,他看到妖娆眼中只有他的倒影,感受着她毫不掩饰的关切。“郡主,我……”“来,快上来……”妖娆其实也很累,眼前甚至有些花,可看到他温暖的笑意,便又有了点劲儿,握牢他的手,要用力将他带上马背。但那笑还未来得及完全染及眼底,她就发现秦俊脸色大变,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跳起一扑——天旋地转过后,妖娆已经摔下马背,背上砸得生疼,却不及看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秦俊背心上插着的那一箭带来的心悸之痛!“秦大哥!”她顾不得背后疼痛,撑起身,将秦俊扶起,让他倒在自己怀中。那箭没得很深,很深……她不明白这样来势汹汹的箭矢,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是太累了吗?所以连这样明显的气流流动都没有发觉?!“快!杀过去救王子!”当此时,鲜卑兵中有些见识的人喊了句,众鲜卑兵立刻惊醒,抄起兵器冲杀过去。“当——当——当——”妖娆没有动,但那些鲜卑兵的弯刀、长矛与箭矢也没有伤到她。暗影终于现身,替她挡下了这些攻击。“你刚才为什么不现身?!”妖娆这才想起他的存在,愤而质问。“我只负责保你的命。刚才他能出手救你,我便不动。就如上次赵同甫挟持你,你能自救,我也不动一般。”暗影是在场唯一体力充沛之人,暂时打退这些大战过后的鲜卑兵倒也不是难事。妖娆抿唇:“冷血。”“最利的剑,只在最后用。”暗影语调平平地陈述着,“我不可能一直抵挡。你再不撤,这里只会多死一个人。”对于他的催促,妖娆只是冷笑,并不回应,也不动作。“你若怪我袖手旁观,需要我用命祭他,也可以等到我们脱困之后,确定他死了之后,再取我性命。”过了片刻,他又说,但气息已不像之前那么稳。“郡主,快走吧……”刚才在冲击之下昏迷过去的秦俊在这时醒来,低声劝道。妖娆见他醒来,不由一喜:“对!我们快走!暗影说的对,只要你还没死,我就不放弃——你撑着点。”说着,她将他的胳膊往自己的肩膀上一塔,想要带他起身,重新上马,可更加强烈的脱力感让她腿肚子打颤,才走出两步就支撑不住,与秦俊再度倒地。长时间的作战,连续过度消耗内力,再加上受伤失血,让妖娆虚弱不已。可她不能让秦俊就这么死了,于是强撑着一口气,拾起掉落在一旁的秦俊的软剑,对暗影道:“我没有力气了,你带着他先走!我在这里挡住一阵,随后就来——”以她现在的气力,自己的长剑是握不住了,也只能使用着轻便的软剑。“嗤,剑都拿不动了,还自不量力?”暗影嘲讽一笑,并不采纳她的提议,“你若再不走,我只能打晕你扛走了——”说话间,他臂上又添了个道血口子,鲜卑兵前赴后继,他能守卫出的范围越来越小。“你敢——”妖娆咬牙。她清楚以暗影的性子当真做得出来。“他敢,但不需要了。”这冷冽如寒泉的声音如同天籁传入妖娆耳中,她猛地扭头向东边看去,策马而来的那是那个高贵优雅的翩翩公子。也不过阔别数月,但与她来说却已恍若隔世……苏子澈身后的私兵在他一招手间冲杀而上,经过苦战的鲜卑兵哪里比得上这状态良好的精锐之师?胜败几乎瞬间扭转,鲜卑兵死的死,降的降,再无顽抗之力。苏合极有经验地主持战后事宜,缴械,清点俘虏人数。“快!有没有军医——”然而妖娆却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将半昏迷的秦俊抱在怀中,不让他倒在冰冷的地上,“快来看看他的伤!”既然苏子澈都亲自率私兵前来,自然会有军医陪随,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军医快步小跑上前,蹲到妖娆跟前,察看秦俊伤势。“这一箭……只怕是不行了。”“你都还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妖娆当即对他怒目而视,吼道“至少先给他止血啊!”那军医一脸无奈:“可是这一箭多半是伤到心脏了!就算止血也——”“郡主,别为难他了……我是真的……咳咳——活不了了……”秦俊艰难地抬起手,按在妖娆的胳膊上。“不要,我不要背上一条人命!”她不要他为她而死!秦俊闻言轻笑:“我们都是将军,背的血债多一条少一条有什么要紧?”“那怎么一样……”妖娆抬起另一只手,想替他擦去面上的血污,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直到一滴泪砸落在秦俊额上,才晕淡一小片血色。看到她为自己流泪,秦俊含笑着阖目,用最后一口气缓缓道:“很早以前我就得闻郡主大名,想与郡主并肩一战……此战,我秦俊不悔……”“秦大哥!秦俊——”搭在自己臂上的大掌滑落,一股甜腻从喉间涌到口中,却又被妖娆生生咽下。她轻柔地把秦俊放下,拿起软剑,起身,扫视过围绕在身边的几人,包括已经下马的苏子澈。他站得最近,可也让她感到了世上最远的距离。“谁射的箭。”她没有走向他,反而摇摇晃晃地走到已经投降的鲜卑兵前,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鲜卑兵中没有一人应声。“谁射的箭,站出来。”她又重复一遍,“我不会杀手无寸铁的人,你可以拿武器,和我对决。”鲜卑兵都知道她的厉害,连慕容挞都打不过她,他们就算拿了武器也是死,所以依旧不应答,只是求救似的望向立在一旁的苏合。妖娆又何尝不知道他们已经投降,按惯例她身为主帅不该再为难俘虏,可她此时此刻只想揪出那个射死秦俊的人!“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是不站出来,我就让他们全部拿起武器和我打!我就不信杀光这些俘虏还杀不到你!”妖娆眸子里全是恨意与怒气,举起软剑,直指第一排的鲜卑俘虏,剑气森寒,惹得他们纷纷惧怕地将上身后倾。“你们不要逼我!我不想——”“打晕她。”意识消失在苏子澈的命令之后,妖娆倒下的瞬间有不甘,有不满,也有一丝庆幸。大概就算是秦俊也不希望她为了给他报仇乱杀人吧?这样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