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郁开车，温佳雨坐的副驾，安静自然而然要跟林望北坐后排。要坐他旁边啊……有点忐忑。林望北等在后车门处，没上车，看着安静撒丫子跑过来，眼底带了点明亮的笑意。“慢点。”安静刹住的时候，听到林望北这样低低地跟她说，心底刹那间就酥了一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安静还是头一回脑袋先钻进车里的，进去一半，发觉不对劲，退出来，又不好。景郁的车底盘还挺高，她得扳着座位才能往里面钻，手脚并用终于费劲儿上去了，却没有坐起来，直接趴在座位上，想想刚才的自己，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怎么总在他面前丢脸！景郁在前面跟温佳雨说话，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就光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望北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老大，笑什么，上车啊。”景郁转头看到安静趴在车后座上，几乎占据了后座三分之二的位置，“安静你又干嘛呢，给老大腾个座啊。”“不用，我去那边上。”林望北还在笑，讲话时声音里挟着满满的笑意，暂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景郁不解，嘟囔道：“搞什么啊你们俩。”安静真是窘迫到不行了，听着林望北的笑自己也跟着禁不住笑起来，跟被点了笑穴似的，脸依旧埋在坐位上，笑得胳膊使不上劲儿，起不来了。车门被关上，林望北笑意未消，绕方向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江凉，正好看到他回头往这边又看了下。江凉看到林望北望向这边，立即转头走掉，林望北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走开两步，这才转到后排另一边上了车。安静还趴在座位上笑，感觉到林望北上了车，抬起脑袋，脸红红地解释道：“我刚刚可能脑抽了，犯蠢。”林望北只看了她一眼就转头把视线调开，看向窗外，眼睛笑的晶晶亮。“我知道，你不用说出来。”“……”——林望北似乎很困，景郁车刚开起来他就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前面景郁个大嘴叉子叽叽喳喳地不停地跟温佳雨说话，安静和林望北这边就显得极其安静了。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安静试探性地扭头看了一眼他，他在看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那个……”“嗯？”听到安静开口，林望北转过头看向她，尾音轻扬以示询问，车窗外的路灯已经星星点点地盏起了，带着焦黄色，还不是特别亮。天还没完全黑，半昏半明的状态，他俊朗的轮廓被半掩着，显得眉宇格外深邃，许是没听到安静后续的话，朝这边欺身微微倾近她，又询问了一声。“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睛像夜晚的海洋，瞳色漆黑，眼底波光粼粼，让人沉迷。忘了刚才要说什么，安静话不经脑随口往外蹦。“那什么，你之前不还跟我说别坐景郁的车么？”景郁今天开的不快，也不知道是因为车上载的人多，还是因为副驾某个人的缘故，总之挺稳当的。林望北就着姿势对她回了一句，又移回去看窗外了。安静那侧的窗户被她开了条缝，随着车子的行进，风声呼呼，把林望北那句话都打散了。“我在没事。”他在，没事？什么意思？安静觉得自己应该是不明白的，但隐约又好像有点明白，就糊里糊涂的明白一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明白。再看他时，他又在打哈欠了，眼皮也懒洋洋地耷下。景郁在啰里啰嗦天马行空地讲到温佳雨的耳朵都快起茧子时，终于饶过了她。“老大，你再睡会？”景郁是看着后视镜跟林望北说的，林望北只是摆摆手：“不用。”“睡一会吧，最近事那么多，你昨晚不都没睡么，就今天在飞机上睡那一会哪儿够。”“不了。”林望北还是摆手，头却忍不住磕在了玻璃窗上。安静看着突然有点心疼。“你出差了？”虽然每天都有发信息，但内容都很简短，他回的间隔也很长，也就一两句的交谈。每次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都来不及问他在哪里，他也没说。“嗯。”安静问了，林望北便回，久久看着窗外又没说话，好半晌补充了一句：“以为一两天就回来了，计划赶不上变化。”……林望北一直说他不睡不睡的，最后还是睡着了。景郁把车停在超市地下停车场，回头要喊他们时看到林望北整个人都歪到了安静身上，脑袋枕着她肩膀靠脖子的地方，睡得正沉。“啧。”景郁意味不明地冲安静笑了一下，指了指外面，用气音道，“我们去买，你在车上等着吧。”说完，下了车，轻手轻脚地关门，没忘记把窗户关上。虽然天气回暖，但还是冷的，尤其地下停车场这种地方，更冷，好在车里一直开的暖气，这份温暖暂时还没被外面的冷空气侵蚀掉。林望北睡的很乖，一动不动，安静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吵醒他，她穿的外套，林望北只穿了那件薄薄的羊绒毛衫，他总是穿的这么少，也不怕感冒？想着，安静缓慢地移动着自己的脑袋，把视线停在他的羊绒毛衫上，他米色的毛衫袖子很长，松松地差不多遮住了他一半手掌，他就把手轻轻搭在腿上，压着毛衫的边，压了一个褶。就跟他系围裙时打的死结似的，安静看着那个被压出来的褶，有种想要抚平它的手痒，在多次的心理斗争之后，她终于伸出手了，扯着他毛衫的边，轻轻的，一点一点，试探性地扯了一下。林望北就动了，眉头轻轻皱着，脑袋在她肩窝里猫似地蹭了一下，贴得她更近，安静瞬间惊慌，往另一边退，想收回手，却被换姿势的林望北无意识拦下。他的胳膊跟着他的姿势往她这边移了下，恰恰好搭在她刚还扯着他毛衫边的手上，毛衫边被压出了更多褶。好了，不用想着抚平了，工程量太大。随着时间的推移，车内的温度开始降低，穿着外套的安静都觉得有点凉飕飕的了，何况林望北。大概人都有自动靠近温暖的本能吧，林望北睡的很沉，无意识地贴近安静，已经差不多把她挤得贴到车门上了，他还没醒。是得有多困？他的睫毛很长，贴她还那么近，安静看的特别清，就一根一根数着，数着数着就乱了，乱着乱着就发起呆来。呆了一会回过神来，觉得他的手有点凉，她的胳膊也有点麻。车熄火了，车载屏幕上的时间是灭着的，手机还在兜里没机会掏出来，安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景郁和温佳雨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就试着抽了抽胳膊，想挪挪。刚动，就听到林望北擦着他耳朵的气音。“安静。”他喊她名字时声音里含着刚醒过来的倦哑慵懒，先是贴着她骨头蔓延开，然后才被听觉捕捉到。他讲话时的呼吸甚至擦着她的耳朵滑过，安静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上，明明车里的温度很低，她的背后却突然开始出汗。热，慌热慌热的。他醒了？起来会说什么？安静乱猜着，林望北却迟迟没动作，终于忍不住，安静屏住呼吸悄悄扭头去看。林望北没动，依旧靠着她肩窝，安静将视线一点点挪过去，看到他清晰又流畅的下颌线，看到他平抿着的唇有点缺失血色，看到他半睁着眼，望向自己的眼神异常专注，带着股勾魂摄魄的炙热。“你……你醒了？”讲话差点咬到舌头，安静想要移开视线，但眼睛却像是被他的视线绑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干咽了一下口水，咕咚一声，在阒静的密闭空间内格外清晰。林望北望着她的眼神更为胶着，似乎又贴近了她几分，一只手还搭在她手背上，刚还冰凉的手掌现在居然变得滚烫，灼着她手背上的皮肤，烧的慌。他靠得极近，呼吸全扑到她脸上，哑着音低低地又喊了她一声。“静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