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芷烟,你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吗,你脑子被打坏了是不是,你竟然帮着向真说话,你竟然污蔑锦时,你还是于芷烟吗,你忘了她刚刚是怎样奋不顾身的跳下悬崖来救你吗?你倒是说话啊。”林之安满脸的不可置信,几乎是嘶吼出声。“之安,你住嘴。”离旬飏冷冷开口,脸色不善的看了锦时一眼。从双有些惊讶于芷烟的话,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帮着自己,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很忌讳。昀儊冷笑,暗自扯了扯从双的衣服,示意她说话。“我没有杀芷烟,是锦时,他们害怕流玉上仙责罚,所以商量好污蔑在我头上,他们讨厌我,锦时她讨厌我。”“各位,真相大白,流玉上仙,是否该给我青鸾一个交代。”谷幼枫虽然不相信锦时会这样做,但当事人都开了口承认,便也不好说话,只是担忧的看了看她。“锦时,你说话啊,你明明什么都没做,是她先动的手,她将芷烟打下悬崖,锦时,你说话啊。”尽管被离旬飏止住,林之安依旧嘶吼着,锦时冷冷扫了一眼看着自己的众人,眼神停在流玉的脸上。“师傅,你信不信我?”淡淡的声音,轻轻流进每个人的耳朵。锦时垂下眸,嘴角噙笑,不在意周遭人的目光,她只想知道,流玉信不信她,不想解释,只想知道流玉会不会信她。问出这句话后,连自己都惊了一惊。众人顿时面色各异的看着流玉,流玉勾了勾嘴角,缓缓开口。“为师信。”“但为师要服众。”他信她,但是为了服众,他需要她解释,为她洗清嫌疑。“既然这样,各有各的说法,我们便来看看当时的情况好了,这面溯镜可显出一个时辰之内发生的事情,看过之后,什么都清楚了。”阳修戈突然上前开口,拿出了蓬莱岛的宝物,他和谷幼枫一样,相信锦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他在说出这句话后,明显看见锦时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一个时辰内的事,包括芷烟说喜欢墨银。芷烟只觉得眼前黑了一黑,身子一软便要倒下去,却被墨银抱住,勉强支起身子,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师傅在场,师尊在场,就连外人也在场,这下,自己把师傅害惨了,他会恨自己吧,收了这样一个有着肮脏龌龊心思的徒弟。眼泪倾盆而下,芷烟垂了头,扬起一抹苦笑,等待着惩罚,却没想只等到锦时毫无情绪的话。“不用看了,是我做的,我失手将芷烟打落山崖,然后以师叔的身份逼迫林之安和她一起陷害从双,将她打伤,和他们无关,都是我的错。”“锦时,你疯了,你和于芷烟一样,你们都疯了。”林之安跪倒在地,声音有些竭斯底里。从双笑了笑,她不知道锦时为什么会承认,但是,在她动手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而且是不能被人知道的事,否则,于芷烟不会如此忌惮自己违着良心说话,锦时也不会为了不开启溯镜而承下所有。但是到底是什么事呢,自己会弄清楚的。“锦时……”芷烟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感动与懊恼自责。“锦时。”流玉突然上前一步,冷冷开口。“为师信你。”所以,将真相告诉我。“谢谢师傅的信任,锦时很感动,但确实是锦时的错,锦时甘愿受罚。”阳修戈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他本意是帮锦时洗清嫌疑,但如今却反让她承认,事情发展的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和锦时走得比较近的人都很了解锦时的个性,如果不是触犯了她,她绝对不会主动出手,更别说去陷害谁,但是现在人家自己都已经承认了,再不相信,也只得哀叹事实弄人。“哼!终于承认了,没想玉阳的弟子,流玉上仙的徒弟,竟是这般人。欺瞒仙尊,陷害他人,伤害同门,这三项罪,似乎都是修仙门派的大罪。”昀儊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她早就想锦时死了,如今怎会不把握这个机会。离旬飏见昀儊当着众人的面讽刺玉阳,看锦时的眼神越发不善,愤怒开口。“师兄,这是你的弟子,三项大罪,你看着办。”“锦时师叔不是故意的,她是失手,而且也是她跳下来救了我,不是她的错,你们不要罚她,要罚就罚我,都是我的错……”芷烟挣脱开墨银的怀抱,跑到锦时身边跪下,满脸泪水。“于芷烟,你混蛋!”林之安怒吼一声,一掌拍在地上翻身而起,落在芷烟身旁,箍住了她的肩膀。“林之安,你快向师尊求情,快帮锦时求情啊。”芷烟哭喊着,并不在意自己几乎被林之安捏碎的肩,三项重罪,她知道这对锦时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还是先考虑自己吧,伙同锦时欺瞒真相,陷害向真,一样逃不掉。”离旬飏怒极,愤恨出声。“和他们没关系,我是他们的师叔,他们必须按着我的意愿做,他们是被我逼的,要罚就罚我一个人。”锦时淡淡开口,扭头看向林之安和芷烟。“林之安,你走开。”“既然如此,那林之安和于芷烟的的错,也便算在锦时头上了,流玉上仙,我们青鸾的人等你一个交代。”昀儊笑着看向流玉,却被他冷眼一看,笑容僵在脸上。“为师再问一遍,是不是你做的。”“是我,问多少遍,都是我。”“如此,玉阳锦时,罚受蚀骨之刑,关血狱百日。”言罢,众人皆惊。蚀骨之刑,血狱,无论哪一样,都是这个尚未修成仙体的孩子无法承受的,何况,是两样加起来。“不要,不要,锦时承受不了的,于芷烟,你满意了?锦时受罚你便满意了是不是?我看错了你,我和锦时看错了你,我不会原谅你的,绝不!”没有人说话,都是悲悯的看着垂首站在中间的锦时,为她哀叹,受了蚀骨,又进血狱,尚未修成仙体的她,恐是不仅会失去所有仙术,半年之内也下不得床了。可是犯了三项大罪,这确实是最好的惩罚方式,流玉,并没有徇私枉法。“这样,青鸾可还满意?”冷冷的声音,却让人听出了隐忍的怒气。“不愧是流玉上仙,做事公正。”昀儊满意一笑,还想说话,却被鸾月用眼神止住,这么多年,似乎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怒意。“既然你青鸾满意这个结果,便可以离开了,我流玉是仙界之首,所以公正对待此事,惩罚徒弟,但我亦是玉阳之尊,锦时之师,所以还请青鸾以后莫再踏入玉阳一步,我玉阳不才,待不起青鸾这样的贵客,也帮不了青鸾日后的麻烦。”淡淡的声音,却道出了恨绝与冷漠。以后你青鸾的人不准再踏入玉阳山,遇上什么困难问题,也不要再想玉阳出手相助,从今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流玉……”鸾月有些惊疑自己听错了,只为了一个徒弟,便要做到如此决绝?他流玉将自己,将青鸾,当做什么了。“鸾月仙尊该唤流玉一句上仙,莫失了礼数。”“好,好一句流玉上仙,鸾月,我们走,我青鸾何必仰仗别人的鼻息而活。”昀儊气极,愤愤转身,流玉冷笑。“如此甚好,不送。”为了一个徒弟和青鸾决绝,吃惊的不仅是众人,也包括离旬飏。“师兄,你…你这……”“要罚我也罚了,莫在多言了,墨银,带上锦时去刑台受罚。”芷烟颓然坐在地上,面容悲戚,眼见着墨银朝锦时走去,却突然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站起身来。“师尊,我有话要说,锦时……”“芷烟,我不怪你。”锦时开口,止住了芷烟的话。“我知道芷烟是真心对我好,在师傅闭关的时候给我送饭,在我被罚的时候替我求情,还到绫雏峰上来为我送东西,保护我,关心我,我也知道芷烟心里想的什么,但是你没有错,是我的错,所以我承认,甘愿受罚,我承认了,受罚的只是我,你们不会有事,我希望你们不会有事,你要好好的修行,好好的当墨银师兄的徒弟。”芷烟早已泣不成声,她知道,锦时说的你们,不是她和林之安,而是她和墨银,她知道自己想要说出真相,为了自己,她情愿受罚,于芷烟,你能得到锦时的信任与友情,何其有幸。“林之安,一切都没有变,芷烟还是芷烟,你们依旧是朋友,等我回来,我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去食斋偷东西吃。”“师傅,对不起,这次,是徒儿让你失望了。”对三个人的话,似乎是交代遗言,却是嘴角带笑,一点都没有受罚前得恐惧,直到墨银带着锦时御剑而行,流玉依旧失神的站在原地。锦时,为师生气,仅因为连师傅,你都一并欺瞒。秦洛闻言赶到莫悔台的时候,锦时已经被跪绑在邢台上,等待行刑。蚀骨之刑,闻其名,便知是痛如骨髓的刑罚,将专门培养的蚀骨虫放在人的皮肤上,虫子便可以转进肉里,然后啃咬人骨,被蚀骨虫啃咬尽的骨头会再度长出,再被蚀骨虫所蚀,直到虫子饱腹,爬出体外。台下一干人看着流玉手持锦盒走到锦时旁边,缓缓拿出锦盒中的指甲大小的虫子,均恐惧的缩了缩身子,连话都说不出来,曾受过锦时帮助,和锦时要好的几人已经小声抽泣起来,林之安和芷烟早被离旬飏派人押了起来,如今只有眼睁睁开着锦时受罚的份儿。“很痛,坚持一下。”“徒儿不怕,徒儿会没事的,师父放心吧。”锦时仰头一笑,感动着流玉的安慰。“师尊,我愿替锦时受罚。”声音由远及近,待锦时看清来人时,秦洛已经站在流玉身边。“不要,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承担。”“从双一事是由我引起的,追根到底是我的错,理应是我受罚,而且仙门并未规定不能代罚,往师尊成全。”“成全个屁啊!”锦时气极,直接爆粗话。自己虽然不能在流玉及一干仙尊的眼皮底下毫无顾忌的催动仙法护身,而且蚀骨之刑神界也有,仙法虽起不了多少作用,但好歹能保住自己的性命,秦洛不过凡人之身,如何受得起。“和你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帮我受罚,赶紧走。”锦时冷言,气的秦洛半晌说不出话来。“秦洛,你给我滚下来,你上去掺和什么。”离旬飏见自己的爱徒竟然要代罚,第一次对着秦洛发了火。“下去吧,她不会有事的。”流玉看着锦时乞求的眼神,终淡淡开口,挥袖,秦洛已经落在台下,被离旬飏擒住。蚀骨虫缓缓爬上锦时的肌肤,一点点钻进肉里,刺痛慢慢变成撕裂之痛,随着锦时惨白着脸呻吟出声,蚀骨虫已经钻进骨头。蚀骨之痛袭遍全身,锦时早已没了力气瘫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这点痛,和天劫所带来的痛,算不了什么,天劫尚可承受下来,何况蚀骨。体内的仙法悄然运转,护住心脉,却抵挡不了骨髓腐蚀的痛苦,流玉看着紧咬嘴唇忍受剧痛的锦时,心仿若撕裂。挥袖,一束白光缓缓进入锦时体内,流玉的身子颤了颤,嘴角却不动声色的上扬。疼痛感渐渐消失,锦时惊愕,吃力抬头,看见流玉有些惨白的嘴唇。他竟然用仙术,将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锦时张了张嘴,却只喊出一声“师傅”。直到满脸湿润,才发觉自己竟然哭了,妖神锦时,竟然哭了。曾经她以为,她已经没有眼泪了。“流玉上仙!”“师兄,你干什么!”“师尊,他,他在替锦时受罚。”“仙尊……”众人大惊,唯秦洛三人松了口气,随后面色敬佩的看向台上白衣翩飞的流玉。“流玉上仙,这算什么!”昀儊一行人本是想等到亲眼瞧见锦时受罚后再离开,此时流玉竟替她承受刑法之痛,大惊之外,更是大怒。“你青鸾要一个交代,流玉给了,要重罚锦时,流玉罚了,此时流玉只不过以师傅的身份替管教不严的徒弟受罚,仙尊可有异议?”昀儊气结,只得愤愤止言,鸾月苦笑一声,挥袖转身。“走吧,该回去了。”众人均住了声,面色各异的看着台上师徒两人,流玉笑了笑,语气一如在芳华殿轻佻。“徒儿为为师流泪,为师甚是欣慰,甚是感动。”锦时抬手,慌慌抹了脸上的泪,动了动嘴唇,终究是未吐出一言。流玉瞧见锦时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不出话来,似乎有些自得,嘴角那抹随意的笑越发的甚,就连蚀骨之痛,仿佛都减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