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网管也被291号作者收买了吧?他是你们内定的吧?大家看到了吧,原来S.S也玩内定,大家别再投票了,反正投了也不会有用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赤裸裸的作秀罢了!S.S又玩这种把戏!当年不就这样捧出了个夏璃?食髓知味,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啊?咦?楼上快说说夏璃的八卦!求真相!嘿,夏璃一介毛头小子,当年要不是傍上季WW,S.S花了大力气给他做宣传,哪能一夜成名……楼上说的季WW是指季氏现任COO吗?哇!大爆料哦!!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内幕啊!我就觉得夏璃有问题,一看就是&*¥#@@!(屏蔽字)不会吧?夏璃不是个残废吗?楼上真孤陋寡闻,残废就不能那个了?没准人家天赋异禀,把那老太婆伺候得舒舒服服,所以才会一步登天呢!……不得不说,看到这里的苏虞,真正愤怒了。她握紧拳头,全身因愤怒而浑身发抖。手腕上,夏璃送的“天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想起那个人的温柔,想起那个人的才华,想起他清俊不染尘埃的眉睫,忍不住就一股热血涌上来,用了291号作者的账号登陆,回复道——我是“心痕”的作者本人。诚如前面有人所说,于珠宝设计这一行业而言,我只不过是个新人,之所以参加这场比赛,用意也很单纯,想看看自己的真实水平,通过这场比赛汲取经验和教训,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我来说,都是一次受益匪浅的学习。受到BADNEWS大人的关注,实出意料,而遭来这么多关注,也不胜惶恐。你们对我的作品的评价,无论是批评还是夸赞,我都收下。但是,事情演绎到这个地步,已经彻底成了一场闹剧,我很遗憾,也很难过。为了不牵扯更多无辜的人进来,为了还S.S的这场比赛一个清誉,我决定——退出这场比赛。谢谢大家关注到这里。谢谢。只要她退出就可以了!这些人就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去伤害夏璃了!无论怎样说她都好,反正她是个菜鸟,就因为她太过贪心,又是个菜鸟,所以才会不自量力地参加比赛,反而害夏璃也被拖下水,平白无故惹来一身腥。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夏璃……才不是那样的人!只要是见过他的作品的人,都应该知道他的才华如何卓越,那是她用十辈子都追赶不上的灵气和深度,那是即使时光过去了千年都不会过时的智慧和经典!怎么可以就被指责为是、是、是出卖色相才换来的?网络……太过分了!比赛什么的……太过分了!苏虞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按了发送键,看见自己的回复出现在主楼的编辑框内,用最醒目的字号和颜色在悲壮地抗议。她浑身颤抖,哭得几乎窒息。网络和她的世界一样,静寂无声。然而,网络里,却有比声音更具备攻击性和震鸣性的东西,那就是——文字。唇枪舌剑,血雨腥风。十七岁的少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在这一刻,她只想到要挺身而出,去捍卫偶像,捍卫心中那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于是,她最终,按下了删除键。两秒钟后,网页刷新——“心痕”,消失了。〔第十三话〕因为约好了的,所以我不会离开。因为有你的存在,所以我不会放弃。你是我快乐的源泉,你是我坚强的力量,你啊,肯定就是那些种在小人鱼花园里的太阳花,那么清澈,那么温暖,那么闪亮。漫长的夜终于过去了。手机开始震动,报时系统提醒其主人无论有多么心力交瘁,周三还是上课的日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几乎一夜未眠的苏虞机械性地起床、梳洗、更衣。拿书包时,带子碰到桌角,惊醒了睡眠中的苏禾。苏禾一下子坐了起来:“几点了几点了?”与堂妹目光相对,她睡眼惺忪地问道,“我送你?”不用了。苏虞比了个手势,背上书包走出屋子。她不敢回头,怕姐姐看清自己的脸:那浮肿的、充满淤红的眼球,见证了她这一夜是如何艰难地度过的。幸好——最艰难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走出门洞,沐浴在漫天阳光中的苏虞,凝望着眼前的一切。这里才是人间。网络,看似无比强大,但在这样耀眼的阳光下,也变得渺小和虚幻了。不过是退出一场比赛而已。生活却仍在继续。她依旧是S.S的学生,夏璃依旧在前方的殿堂里等待,人生的主路并没有发生偏离与改变——那么,她有什么理由一味沉浸在悲伤中,而不敢面对生活?这样明亮的、没有丝毫阴影的光。这样芬芳的、沁人心脾的空气。这样真实的、因为有着无限可能所以也就永远不会绝望的生活。苏虞昂起她小小的头颅,挺直脊背,拉紧书包,朝前方的公车站大步走了过去。一辆轿车先公车一步,停在了她的面前。车窗落下,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竟然是珊妮。苏虞刚在吃惊,珊妮比手语说:上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于是苏虞就跟着她上了车。她甚至没有问珊妮去哪儿。也许是一夜未眠的身体太过疲倦,也许是对这位曾有一夜之恩的老师很放心,又也许是柔软的车座太舒适了,她靠着车窗,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依稀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推她,她睁开眼睛,发现车子已停下了,珊妮温柔得笑着,顺手捡起她掉在车垫上的书包:到了。苏虞开门,下车,环视四周。青石小巷,红瓦高墙,除了她们之外,没有第三人。巷子的尽头,是两扇红门,门檐上吊了两盏方形纱灯,上面绘的图案并不是寻常的山水花鸟,而是百鬼夜行。古色古香的同时,又透出几分另类的诡异。如果不是因为旁边停着汽车的缘故,苏虞真有一种穿越回到古代了的错觉。而光凭那么两盏灯笼,就可知住在里面的主人,绝对不俗。珊妮朝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自己推门进去。虽然有点疑惑,但随遇而安一向是苏虞的处事方法,于是她走上石阶,看到朱门虚掩,手轻轻一按,就往内滑开了。姹紫嫣红,就那样始料未及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各式各样的花草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仿佛毫无条理,却又莫名的和谐好看。四五米高的白色小屋,依着一棵巨大桂树而建,窗户小小的,门矮矮的,在花团锦簇的衬托下,像珊瑚丛里的一点珍珠,鲜明闪亮,又像一轮明月,浪漫朦胧。分明依旧是灯红酒绿的城市,却因这一方净土,而有了桃源深处的境界。苏虞被这种至纯至净的美所震撼到,就像误入仙境的爱丽丝一样,充满好奇,且满怀惊喜地走进去。一只山东大白狮子猫蹿出草丛,看了她一眼,也不走开,大摇大摆地蹲在路中央,眼神淡定,和堂姐家的饺子完全不一样。苏虞无奈,只好绕过它,继续前行。她走到小白屋门前时,忽然感到紧张,因为她已经猜出这里的主人是谁。就在她迟迟停停的犹豫中,大白猫蹿过来,爪子在门上一搭,熟门熟路地开了门,先行进去了。苏虞有点吃惊有点好笑,只好跟着走进去。里面的房间,竟然有一半是建在地下的,因此,从外面看屋子很小,但进去后就发现,原来很大,很高,很宽敞。每一样东西都摆在最适合的地方,想必连最挑剔的人看到都找不出丝毫缺点。大白猫踩着裹有软麻布的栏杆扶手,跳上了依次钉在墙壁上的装饰板,几个跳跃就上了屋顶的横梁,蹲在上面用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虞以前曾在杂志上见过一些为了猫咪而特地设计的房间,但无论哪一个,都不及此刻眼前的这个漂亮。如果苏禾看见的话,肯定会喜欢得发狂的——她在心里暗暗地想到。而就在这时,主人出现了。主人是从一扇门后滑出来的。因为他坐着轮椅。于是苏虞在这一刻,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这里,果然是夏璃的家。不过,除了夏璃,也没有别人更适合当这里的主人了。又或者说,没有别人,更配当这里的主人了。虽然很多人都说夏璃的作品另类,连叶一也说过夏璃的风格很阴暗绝望,但如果他们来过这幢屋子,就再也不会那么说了。如此光洁、明亮、自然、梦幻,甚至还带着无限童真的家,绝对不是一个阴暗绝望的人能设计出来的,也不是一个阴暗绝望的人,会居住的。苏虞看着逐渐靠近、一脸恬静的夏璃,心跳逐渐加速。夏璃的目光清浅地注视着她,不会让人觉得唐突失礼,却又充满了安抚的力量:“没睡好吗?”苏虞这才想起自己的眼睛还肿着,忙不迭地伸手捂住,然后又想起已经晚了,只能尴尬地放下来。夏璃笑了。他不笑时,面容带点清峻的冷感,但一笑起来,便像吹拂过远山碧池的春风,撩拨起涟漪的温柔。苏虞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起来。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她本来就很会哭,还是在这个人面前,总是特别容易就哭了。这个人,这个坐在轮椅上,恬淡素雅得像白玉般的人,怎么可能是网上那些人说的那样,怎么可能跟温老师的母亲有不正当关系?又怎么可能是通过不正当途径才成为这么著名的设计师的?那些胡说八道乱嚼舌根的人都应该来看看,她不相信他们在看到这样美轮美奂的屋子后,还会妄加诋毁它的主人。不过,那些浅薄无知的人,也根本不配看到这样的屋子。他们连夏璃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所以,夏璃住着这样的屋子,设计着最昂贵的珠宝,而那些人只能在虚拟的网络上宣泄自己的阴暗与丑陋。根本就是天和地的差距。想到这里,苏虞努力眨眼,将眼底的水汽压了回去,也努力对夏璃笑了一笑。然后便见夏璃轻启弧线优美的嘴唇,缓缓地说:“我很喜欢‘心痕’那件作品。”苏虞的大脑“咯噔”一声,瞬间空白。在明亮得像天堂一样净白的房间里,夏璃,用他这世间最美好的嘴唇一开一合,说出了世间最动人的话:“所以,苏虞,你有没有兴趣,来当我的助手?”直到一个小时后,珊妮将她送回S.S学校,走出车子走进校门时,苏虞仍感觉置身梦中。刚才……发生了什么?“可是、我、还没有、通过比赛……”“比赛的结果,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不、重要!”“那么,还有其他问题吗?”那些……是真的吗?“早在珊妮,向我推荐你时,我就看了你的一些作品,觉得你很有潜力。而且,你所设计的‘心痕’,在某种程度上,打动了我。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合作看看。考虑到,你还是个学生,所以就每个周末,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请来这里,辅助我工作。可以吗?”“我、愿意!非常、愿意!”半个小时前的对话,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所遇到的最美好的事情。会不会因为她极度缺乏睡眠,所以凭空产生了最奢侈的幻觉?苏虞轻飘飘地走着,感觉双腿都不再是自己的了,就在快进教室时,一个人影晃动着,拉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视线这才慢慢聚拢,眼前迷雾散去,看见了像宝石一样又圆又亮的大眼睛,像玫瑰花瓣一样鲜红柔软的嘴唇,像贝壳一样整齐洁白的牙齿……——像猫咪一样甜美精灵的叶一。叶一带着兴奋的神情,特地用手语说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苏虞反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说:“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叶一一愕,然后笑道:“那你先说。”“我、成为、夏璃的、助手了!”叶一的笑容僵硬了一秒钟,目光也有那么一瞬的迷离,但很快就转成了更为灿烂的笑容:“真的?好棒,恭喜,这真是个,好消息!”“那、你呢?有、什么、好消息?”“这个……”叶一歪了下头,迟疑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了。”苏虞睁大眼睛望着他。他只好耸肩,把手一摊:“本来想跟你说,网上那些留言,不用理,我已经,追踪到IP,封死好了……现在,没意义了。”“这样,”苏虞释然一笑,“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低头看了下手机,马上就上课了,便朝叶一点点头,“先、进去了。”说完,脚步欢快地进了教室。叶一的目光定定地锁在她背上,走廊上的光时明时暗,他的眼底阴影幽幽。仿佛是在沉思,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为什么你不告诉她?”一个声音忽然从拐角处传来。叶一回头,微微皱眉:“你还是这么喜欢听壁脚。”谢清欢不理会他的话,继续问:“为什么你不告诉她,你找到了可以镶嵌钻石的琥珀?”她浮起一丝冷笑,表情刻薄,但眼底却蕴着悲伤,“你昨天之所以肯跟我约会,根本不是怕我打小报告,而是另有图谋!你让我带你去我家,用电脑查看科洛尼家的进货记录,是为了寻找那块叫做‘梦境森林’的琥珀,来讨她欢心吧?你用心良苦,四下奔走,她却毫不知情——这样子,真的没关系吗?”叶一唇角上勾,懒洋洋一笑:“嗯啊,没关系哦。”谢清欢咬着下唇,眼瞳深处,似有火焰在燃烧:“为了苏虞,你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么?为了她而跟别的女孩约会,为了得到那块琥珀而不惜放下自尊出卖色相?”“等等,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叶一忽然打断她,“没错,虽然我是说过只要你肯说服你外公把‘梦境森林’卖给我,我就连续请你吃一个月的晚饭,但是——我并没有承诺说此事非做不可啊。”看着脸色骤变的谢清欢,他眨了眨眼睛,“正如你刚才听壁脚所得知的——苏虞已经成为了夏璃的助手,她的目标已经实现了,能否再做出‘心痕’那款项链已经没太大意义,也就是说——我现在不需要‘梦境森林’了。既然我不再需要那块琥珀,我也就不用再请你吃一个月的晚饭了。”谢清欢的瞳孔在收缩:“你出尔反尔?”“姐姐,这个叫合约提前中止。”“也就是耍我了?”叶一叹气:“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谢清欢一字一字地说:“叶一你会后悔的。”叶一笑眯眯:“真不好意思,我最不接受的,就是威胁和恐吓呢。”两人的目光遥遥相对,一个满不在乎,一个无比犀利。阳光从大开着的窗外照进来,将地面一分为二,叶一和谢清欢,就站在光与影的两端,构筑成一幅难言的诡异画面。最后,叶一朝她笑了笑,转身,双手插兜踱进了教室。谢清欢死命地咬住下唇,双手在身侧慢慢握紧,一个转身,却是去了与教室正好相反的方向。五分钟后,她敲开了温颜卿办公室的门——“老师,也许有一件事情,我应该告诉你,让你知道。”“当当当当——”同一时刻,S.S学校主教学楼的钟声,悠悠敲响。“QUARTZ这个词呢,在古代斯拉夫语其实就是‘硬’的意思。所以顾名思义,这一系列的矿物都非常的硬,其化学成分都是SiO2……”珠宝玉石选购课上,钟摆摆正教到石英一节,教室门忽然被打开,谢清欢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眼睛一亮,跳了过去:“大美人,你可终于来啦!怎么迟到了呢,是路上堵车吗?还有昨天在工厂你怎么也走得那么早……”他还在絮絮叨叨,谢清欢已笔直走到苏虞面前,敲了敲她的桌子。苏虞诧异的将视线转到她脸上,就见她表情不善地对自己说:“温老师找你。”一旁的叶一脸色骤变。谢清欢预料到他的反应,扭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恍如火星撞地球般地交错,谢清欢扬起唇角,恶毒一笑。不明状况的苏虞起身离座。前方人影晃动,却是叶一拦在了面前。他的表情非常凝重,令她意外:“怎、么、了?”叶一却只是看着谢清欢。于是苏虞把目光转向谢清欢,谢清欢朝她笑了一笑,说:“还不快去?”苏虞扯扯叶一的袖子,示意没事。这时,钟摆摆也走了过来,对她说:“小颜颜虽然性格不好,但不是那种会随便打搅学生上课的人,既然他叫你去,肯定有要紧事,小小妹妹你快去吧。”连老师都开口了,苏虞便点了点头,再转向叶一,对他宽慰一笑:“我、去去、就回。”叶一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侧身让路。苏虞从他身旁走过去。她自然是猜不出温颜卿找她干什么的,思来想去,觉得很有可能跟堂姐有关系。难道是苏禾又惹祸了?带着这样的想法她离开了教室,没有回头,因此没有看见,叶一的眼神有多担忧有多愤怒。走廊尽头,黑桃木门虚掩着。苏虞敲了敲门,因为是听不到回应的,所以她没有多等,就自行推门走了进去。偌大的办公桌后,温颜卿正在使用电脑,看见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于是她在他对面坐下。温颜卿眼睛细长,透过镜片和晨光的折射,整个人看起来器宇轩昂,正是那种成熟自信尊贵不凡的成功人士。苏虞原本对他充满敬畏,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从那天他和她们去面店吃晚饭,又也许更早一些,从他安排珊妮来给她补课以避免她一个人在家害怕,她就感觉到了——这位老师,看似严肃冷酷,其实很温柔。温老师,是个温柔的人呢。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这个温柔的老师,将自己的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把屏幕朝向了她。苏虞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惨白。屏幕上……是“希望之珠”大赛的官网,正好打开在291号作品那页。虽然她昨天一时冲动删掉了自己的作品,但那醒目的红色公告和作品截图,还留在主楼栏里,于此时看来,越发触目惊心。“我可不可以,听一下,我引以为傲的学生,对此事的解释?”温颜卿素净的脸上波澜不惊,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但苏虞就是知道——他生气了,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揪住裙子。怎么办?承认?还是不承认?如果是叶一的话,肯定是不会承认的吧?毕竟,作品都删掉了,注册时用的又是苏禾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就算老师能够进入后台,也无法证明她参加了这场比赛。但是……又觉得这样的否认其实很愚蠢。老师既然已经找到了她,而且明明白白地质问她,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她就是291号作品的作者,如果否认,只会显得自己的品行更加虚伪。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的大脑一团紊乱。温颜卿也不催促,就那么清清冷冷地看着她,锐利冰寒的目光,就像一面魔镜一样,令一切都无处隐藏。“是、我。”苏虞终于坚持不住,颤抖地说出这两个字,说完后,背上出了一身冷汗。温颜卿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似惋惜似感慨又似是更深层的什么东西,沉默片刻,方悠悠开口道:“我记得,我好像说过——要当S.S的学生,就不可以,参加这个比赛。”“是……”“那么,解释?”苏虞绞着自己的手指,无数理由在脑海中盘旋,但最终一一否决。她抬起头,凝重地看着老师,眼神里虽有胆怯,但却充满不悔:“什么、解释、老师、才会、接受?或者,有什么样、理由,老师您、不生气?”“没有。”温颜卿冷酷地回答。苏虞笑了笑:“那、老师、为什么、还是要听、我、解释?”温颜卿微微眯起眼睛。“老师,没有、崇拜谁、吧?老师、是个、这么自信的人,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但、是,我、不一样。”苏虞还是第一次这么长篇大论地开口说话,在这一刻,恐惧和急切的真实流露,让她忘记了自己是个失聪人士,忘记了自己不善表达,“我、是个、没自信的人。因为,无论、多么努力,我都知道、跟别人、不一样。如果,老师、跟别人的、沟通,是十分,但是、换成了、听不见的我,就只有、六分。所以,对于、出现面前的、机会,我、不安。”温颜卿静静地看着她。“我、害怕,不争取,就会失去、成为夏璃的助手;我、害怕,不争取,以后、很多机会,都会、失去;我、害怕,会离夏璃、越来越远,离、目标、越来越远……所以,想、跟他身边、学习,想、成为、另一个他,想、见证那些作品,是怎样、从他手下、诞生……这样的心情,让我、无视了、您的告诫,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苏虞站起来,深深地弯下腰,向老师鞠躬。长长的发从两耳滑落,宛如两道瀑布般垂覆住了容颜,用谦卑的、甚至带了点可怜的姿态来表达忏悔。于是温颜卿的目光定在她身上整整两分钟。苏虞就那么一直弯着腰,不敢直起来。温颜卿轻轻一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臂,示意她抬头。苏虞满怀期待地抬起头,却看见温颜卿缓缓开口、字字分明:“你的理由很感人,不过,既然你在,规定和理想之间,选择了后者,那么,想必也做好了,要承担责任的准备。由于你参加了,这次比赛,所以,就不可以,继续当S.S的学生。”不可以继续当S.S的学生。温颜卿薄薄的嘴唇张张合合,每个字都在她眼前层层放大,苏虞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还是……不可以吗?不被允许违抗的命令,一旦违抗了,无论是多么情不自禁的理由,都不被原谅吗?苏虞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强行忍耐着,不让它掉出来。只是用几近哽咽的声音说:“对、不起,老师……对、不起、违抗了你……真的、对、不起……”就在这最最绝望的时候,黑桃木门被人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拉住她的手。苏虞回望,原来是叶一。“没事了。”叶一对她灿烂一笑。果然是叶一。还是叶一。或者说……只有叶一。每次每次,在她最迷茫时,最悲伤时,最窘迫时,出现在她面前的都是叶一。只要叶一来了,好像所有的困难险阻就会消失。就是莫名地信任这个人。就是莫名地依赖这个人。就是这样以“莫名”为名,其实却掩含了其他心绪地接纳着这个人。叶一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然后将视线移向温颜卿,不等他开口,温颜卿已比了个手势说:“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我不欢迎。你可以走了,顺便带她去教务处办理退学手续。”叶一眉眼一弯,刚要笑,温颜卿又说,“嬉皮笑脸没有用,恳求威胁也没有用。破坏了规则的人,就必须接受规则的惩罚。”“当然当然。”叶一满口应承着,点了点头,“破坏规则的人当然要接受惩罚,尤其是破坏了我亲爱的表哥的规则,更是罪无可恕。”温颜卿冷眼看着他,像是在等待着,看叶一这次又能耍出什么花样来。谁知叶一没有进一步地游说,而是转身拉起苏虞的手,柔声说:“我们走吧。”苏虞闷闷地点头。叶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了,表哥,我们走啦,拜拜哦。”说罢,拉着苏虞走出了办公室。黑桃木门“哐啷”合上。门外的走廊,很长很长。苏虞的心,也和这走廊一样,变成瘦瘦一条,没有阳光,没有温度。叶一拍拍手,感应灯却没有亮,他叹了口气:“啊,电工又偷懒。”扭头看苏虞,苏虞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像只可怜兮兮的被主人抛弃了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小狗。“我收留,你吧。”叶一扬了扬眉毛,然后眨眨眼睛,“你笑一个,我就变个,神奇的魔法,给你看。”苏虞却笑不出来。叶一没办法,只好从衣兜里取出一样东西,在她面前摇了摇:“喏,看!”苏虞伸手接过来,竟是一张“年假休息申请单”,申请人叫严方。“你知不知道,严方是谁?”叶一问道。苏虞茫然摇头。“你应该知道,我那变态表哥,刚才不是,还让我们,去找这个人吗?”苏虞一惊:“教、导、主任?”“嗯哼。”苏虞怔怔地看着那张申请单,上面的申请日期填写的正是今天,而且,要一直连休到三个月后!叶一装模作样地叹着气说:“严主任可是工作了很久呢,正好趁这个机会,伺候老婆生孩子,和坐月子,放这么久的假,也是,合情合理的。既然教导主任,放假了,你的,退学手续,也就得缓缓了。真是,可惜!”苏虞颤声说:“这、行得、通吗?”温老师知道了估计会更怒吧?“当然。看签名——季允先,校长大人,亲自批的年假哦。你可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所以,连校长都默许了,你就继续待着吧。”虽然叶一这么说,但苏虞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叶一,季允先日理万机,是万万管不到这么小的一件小事的。一时间,感动、内疚、绝望后的希望、悲伤后的欢喜……种种情绪一涌而至。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叶一,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感谢。叶一却像是看懂了她的表情,收起笑容,轻轻地说:“想——谢谢我?”苏虞用力点头。“那么……”叶一走近了一步,温柔、温情、温文、温润地凝视着她,眼中千情万绪,宛如烟花绽现,再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一下、一下、一下。有人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明明是寂静无声的世界,却因为分享了彼此的呼吸,就宛如在分享共同的感觉一样。叶一想吻她吗?叶一会吻她吗?苏虞的心,一片紊乱。她是不是应该闭上眼睛,乖乖接受这个即将到来的吻?还是该推开他,遏制住这狂乱如麻的心跳?叶一……叶一……叶一……苏虞突然闭上眼睛。整个人僵硬而悸颤。谁知,叶一却在最后一厘米时停了下来,并没有亲吻她,而是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苏虞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一暖,不由自主地睁眼,在近得几乎都会产生重影的距离里,看见朱红的嘴唇轻轻开合,说的是:“约好了,要一起,毕业的……不许,毁约啊。”无聊、也好,迷茫、也罢,都想、跟叶一、一起学到、最后。所以,我们一起、毕业、好不好,叶一?那是很多天前,她对叶一说过的话语。此刻,被叶一还给了她。苏虞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也许是那感觉太过复杂,她无法用语言尽情表达,因此,只能颤抖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他,将头靠到那看似单薄但却极为可靠的肩膀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就算、被说、厚脸皮、不要脸,我、不走,我要、留这里,跟叶一、一起、毕业!”她低着头,因此看不到叶一的表情。那是一种清澈,就像春日清晨玫瑰上的露珠;那是一种温暖,就像午后原木地板上的阳光。一起毕业。她和他,两个人,要在一起。不分离。〔第十四话〕挑剔,指责,批判;贪婪,欲望,征服。没错,人类从来都是这样才进步的。“是你的授意?”当晚,当温颜卿终于接到那张年假申请单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走进叶一的房间,冷冷地质问。叶一正躺在床上看漫画,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嗯啊”了一声。温颜卿的表情很不好看,盯着他好一会儿后,冷笑:“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开除苏虞?”“别这么大火气嘛,表哥。”叶一笑嘻嘻地说,“表哥一向是个按照规矩办事的人嘛,按照规矩开除苏虞,那么就也得按照规矩走休学手续呀。严主任老婆要生孩子,你应该理解的嘛。”“好,那么我就等三个月。”“这就对啦。不过呀,人生的事真的是很难说清楚的呢,没准严主任生了个大胖儿子喜欢得不得了,就乐不思蜀天天在家带孩子陪儿子了也说不定的,万一到时候真出了这种状况,表哥你也不要太吃惊哦。”温颜卿眯起眼睛:“你果然是有下一步的。”“没办法啊……虽然我不是成心想跟表哥你作对,但表哥似乎总能作出一些让我不太……怎么形容呢?不太得劲的决定呢。”温颜卿眼中忽然露出嘲讽之色:“不太得劲?你所指的是我要赶苏虞走,要拆散你们吗?”叶一吹了记响亮的口号:“拆散?哇哦,我喜欢这个词,哈哈。”“你将来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就好。”叶一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禁收起了笑容,合上书翻身下床,拦住准备离开的温颜卿:“等一下,表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开除苏虞不可?”温颜卿刚要回答,他又说道:“别跟我扯规矩那一套,我不会信的。你肯定有别的原因。而且你说过,苏虞是你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你明明最欣赏她。”停一停,奸笑起来,“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别的教室都是普通桌椅,就我们教室是圆桌;为什么所有老师上课时都会刻意地朝着苏虞方向;还有,某人平日里说话长句利索着呢,但一上课就变成了短句……明明为她暗中做了那么多事情……”温颜卿表情微变,终于答道:“正因如此,所以想留住她。”“哈?”叶一转动眼珠,忽又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在用开除威胁她,目的是让她不要去当夏璃的助手?”温颜卿“嗯”了一声。可叶一又不明白了:“为什么呢?就算夏璃的风格在你看来真的不适合苏虞,但是苏虞自己喜欢。什么都比不上自己喜欢重要,不是吗?你为什么要干涉她的决定,替她选择从业的道路?”虽然接触不多,但从小时候听来的传闻,和这些天的接触,叶一知道,表哥绝对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他现在却用近乎无耻的方法在刁难和强求一个学生,为什么?仅仅只是因为爱才?叶一眼底泛开狐疑的涟漪,忽然问道:“难道真如网上所说,夏璃跟姑姑……”温颜卿的目光像刀锋一样掠过来。他连忙改口:“不可能!据我所知姑姑这五六年来都没回过国,而夏璃也没出过国,他们两个不可能有所交集。”温颜卿冷笑:“原来你还是有点头脑的。”“那就更不合理了,采访一下——”叶一上前一步,将手握成话筒的样子举到表哥面前,“请问,身为季氏COO的独生儿子且兼任S.S学校副院长的你,为何对季氏的王牌设计师如此耿耿于怀?水火不容呢?”温颜卿的反应是毫不留情地打掉他的手。“疼疼疼疼!”温颜卿没有理他,打开房门,丢下最后一句:“这缘由我没必要说,你也没必要知道。”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叶一静静地立在原地,捂着被打的手,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呢……”周四,苏虞在教室外面站了很久很久,才鼓起勇气走进去。虽然昨天叶一帮她想出了拖延退学的方法,但第二天偏偏就是温颜卿亲自执教的课,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压力实在很大。而她最终还是走了进去,七点五十五分,教室里只有谢清欢和关小东两人,没能看见叶一,心里隐隐地感到失落。谢清欢看见她,明显吃了一惊:“为什么你还会来?”“欸?”苏虞愣了愣。“你不是被温老师开除了吗?”一旁的关小东大惊:“什么?苏虞被开除了?真的吗?为什么?”“因为她违反规定,偷偷去参加希望之珠的比赛。”谢清欢斜瞥他一眼,“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291号作品的作者,就是她!”“什么?”关小东震惊到言语不能。苏虞没有看见关小东和谢清欢的对话,她只是浑身僵直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为什么……为什么谢清欢会知道自己被开除了?难道……是老师对她说的?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前方光影晃动,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叶一吹着口哨从外面走进来:“哟,都到啦?”苏虞如获救星,连忙迎上去。叶一的目光在她身上亮亮一扫,忽然赞美说:“小虞、今天很漂亮哦!”确实,为了让自己更有勇气来上课,苏虞特地穿了自己觉得最漂亮的一条蓝裙子。天空般明蓝的颜色,柔软光滑的半透明布料,令她显得皮肤白皙,黑发乌眸,格外清丽。而她的右手上,依旧戴着夏璃送的那条“天使”,脚上穿的是一双方头同色小皮鞋。红与蓝,在她身上彼此对立,彼此衬托,又完美融合。虽然她的衣服鞋子都不是什么名牌,虽然她还不到一米六高,虽然她五官清浅并不像谢清欢那么美丽,但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别致风景。而叶一,观赏着这道风景,无疑是盛满了欣赏,索性边比手语边说道:鞋子、手链、搭配得真好。你,就算不当珠宝设计师,去服装界,也会、有作为的。苏虞忍不住笑了。叶一总是能让她很容易就笑出来。而她,竟然一度因为微妙的嫉妒,想和这个世间最可爱的男孩子划清界限——多么愚蠢的自己啊!谢清欢看在眼里,更是嫉恨,叶一居然会手语!!!叶一居然为了那丫头连手语都学了!!!她气红了脸,愤怒地问:“叶一,为什么她还在这里?”叶一歪了歪头,慢吞吞地回答:“这个嘛……你应该去问你那可敬可亲的温老师呀。”“你!”谢清欢气急。说曹操,曹操到,温颜卿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谢清欢连忙期待地看向他。结果,温颜卿用犀利冰冷的目光将众人扫了一遍,然后走进来,往黑板前一站,只说了两个字——“考试。”宽敞华丽的教室里寂静无声。分不出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气馁多一点的谢清欢重重往椅子上一倒。就算她再怎么不情愿,也知道——现在不是节外生枝去质问老师为什么会留下苏虞的时候。而对苏虞来说,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的。温老师明明看见她了,却跟没看见似的,完全无视她的存在,一如既往地上来就考试。这,到底是让她留下,还是不让她留下的表示呢?她忍不住看向叶一,叶一朝她眨眨眼睛,做了个“你放心吧”的表情。于是她就莫名地放下心来,变得平和与冷静。只要有叶一在,她就……什么都不怕。她不害怕。讲台上,温颜卿打开投影屏,黑色的屏幕中间,浮出两个大字——缺陷“没错。缺陷。”他站在投影屏旁,缓缓说道,“一个好设计师,同时,是一个好批判者。传统教育,让大部分人,习惯了善意的,看待物品。但这次考试,不。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出缺点。只有充分了解,一样东西的不足,才会知道,怎样修改和完善它。”温颜卿说着,在电脑上按了NEXT键,“今天,考题的主角,就是它。”投影屏上,在“缺陷”两个字下面,出现了另一张图片。在场四个学生,甚至包括叶一,都抽了口冷气。而苏虞明显是最激动的一个,因为,很不幸地成为这次课题的被批判者,竟是——“BLOOD”。“BLOOD”。琥珀之王的传奇。季氏长盛不衰的经典。夏璃的成名之作,也是他的代表作。而今,在S.S学校的课堂上,接受一帮乳臭未干的初学者的评价。叶一忍不住在心里想:狠!太TMD狠了!不愧是表哥的作风。“我看见了你们的表情……”温颜卿细长的眉眼一旦露出嘲弄的神色,就会显得极尽挑衅,“你们心里肯定想——它也有缺点?真的可以,挑剔它吗?关小东——”他突然点名,“你,是不是这样想的?”苏虞看向关小东,只见关小东一头冷汗,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只是觉得就算能找到什么缺点,但是对季氏来说,也不、不太好……为什么要做这种、损自己利益的事情呢?”苏虞一震。是啊,为什么要拿自家旗下的作品开刀呢?她连忙又将目光转向温颜卿。如此强劲的反驳,对这位老师来说显然没用。因为他极度自信地一笑,答道:“为什么?让我告诉你们答案——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美国宇航局曾遇到难题,他们发现,在太空真空失重状态下,墨水不会流动,无法用笔写字。于是寻找解决方法。但同时代的俄国人,却轻松解决了这个麻烦——用铅笔。”苏虞心想:啊,对啊,铅笔就可以写字了啊!仿佛看出她的心思,温颜卿扬眉:“你们觉得,俄国人比美国人聪明,对吗?”难道……不是吗?温颜卿继续说了下去:“很多年后,一个叫费舍尔的工程师,发明了真空压力笔,命名AG 7型太空笔,解决了这个问题。一个是五毛钱的铅笔,一个是两百多万美元的笔,你当然可以说,后者真傻,用五毛钱,就做到的事,为什么要耗费两百多万美金呢?但是……”说到这里,温颜卿放缓了语气,表情也变得慎重与感慨起来,“太空笔,是人类科技上的,一大进步,而铅笔,只是小聪明。满足现状,就不会进步。人类应该具备贪婪心,永不满足。”他指向大屏幕上的“BLOOD”。“如果,所有设计者,都满足于这么一款琥珀,那么,就不可能再有更多、更精彩的,作品问世;如果,季氏满足于,这么一款琥珀,那么,它很快就会完蛋——这就是我今天,给你们的考题——去质疑它!挑剔它!挑战它!推翻它!”虽然温颜卿一向沉默寡言,但只要他开口说话,就会具备极大的煽动力。因此,这么一长串演讲完毕后,关小东和谢清欢脸上都露出了心驰神往的表情。而温颜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苏虞脸上,仿佛也在挑衅——你敢吗?身为夏璃最忠实粉丝的你,敢去挑战夏璃最成功的代表作吗?苏虞咬住下唇,一时间,震撼难言。十分钟过去了,她没有动笔。二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动笔。三十分钟后,谢清欢第一个举手:“老师,我好了。”一个小时后铃响时,关小东也磨磨蹭蹭非常不情愿地交了卷。温颜卿走到叶一面前:“你的答卷呢?”叶一这才提笔,刷刷刷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交给了他。而坐在一旁的苏虞默默地看着同学们,正犹豫着怎么把自己没写几行字的答卷交上去时,温颜卿说道:“好,下面我们来看答卷。”一个转身,往投影屏走了回去。温老师……无视了她。这个认知令得苏虞一下子涨红了脸,她的答卷还举在半空中,老师没有收。这是否也代表着虽然叶一帮她投机取巧想到办法让她得以继续留在学校里,但在温颜卿心中,她已经完全不存在了。苏虞的睫毛如蝶翼般颤抖了起来。一只手伸过来,压住她的答卷的同时,也把她抬举着的双手压回到了桌面上。苏虞根本不用抬头,也知道,这个帮她解围的人,只会是叶一。叶一见她久久不抬头,便又飞快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再把纸张推到她面前。上面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你不想知道谢、关提的缺点是什么吗?苏虞一下子抬起头来。叶一又一次地提醒了她——没错,比起课程本身来,老师的态度又算得了什么呢?毕竟,她来S.S是学知识的,而不是取悦老师的。而且,她真的很想知道,谢清欢和关小东会挑出“BLOOD”的什么毛病来!苏虞抿紧唇角,直直地看着温颜卿。那边,温颜卿已将众人的答卷扫描入电脑,然后说道:“我们先看关小东的。”他按下回车键,关小东的答卷就在投影屏上缓缓显现,占据了五分之一页,字迹歪歪扭扭,涂了又划,划了又改,看起来跟其主人的人一样底气不足。首先,一样首饰,不能脱离它的定义。首饰最早时,是作为宗教仪式的需求,和装饰品而诞生的,后来,逐渐发展为,具备审美性和实用性的物件,传达信息,抒发感情——所以,我觉得这个“BLOOD”,看起来的确很炫目,颜色也很妖娆,但,戴在女孩子脖子上,显得怪怪的,因为血象征的是不祥,女孩子戴首饰,是为了漂亮和幸运,而不是不祥……温颜卿瞥了关小东一眼:“这就是你的答卷?”苏虞转去看关小东,只见他颤抖的站了起来,一边擦汗一边说道:“那个、那个……我是真的觉得这件作品无论是从构思还是取材还是造型还是意境来说,都已经无可挑剔了……对不起,老师!学生才疏学浅,没能挑出什么错来,对不起!”说着拼命鞠躬。温颜卿挥了挥手。关小东如释重负,连忙坐下。温颜卿打开了第二份考卷——谢清欢的。同关小东截然不同的,谢清欢的答卷图文并茂。上方,是“BLOOD”的结构图,圈出了三个区域,用不同颜色划分开,标注了①②③的符号。而下方,是与其相对应的解说文字。桌子轻颤,苏虞转头,见谢清欢站了起来,问:“老师,我可以亲自解说吗?”温颜卿点了下头。谢清欢便走过去,亲自操控电脑,将图片放大。“‘BLOOD’,有三个缺陷,第一,是链身。”鼠标选中了项链的链子。因为谢清欢语速很快,所以苏虞索性不去看她说话,直接看了图片下方的文字。上面写的是——① 黄金链身。从美学角度来说,橙红色的琥珀,并不适合配黄金链身,因为都是重色,如此一来,反而显得俗气。如果,选用的是古银,那么,相对来说会古朴雅致得多,也更符合琥珀这种古老化石的本质。② 扣环。“BLOOD”只有一个扣环。也就是说,这条项链无法调节长度。如果,佩戴者穿着露胸的礼服,它可以正好垂在胸口上方,但,如果佩戴者穿的是高领毛衣,那么很显然,它就不够长了。对一个成熟的设计师来说,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这种缺憾,是不可思议的。因此,虽然这条链子看起来很美,但却华而不实,不能适应多重的装饰需要。③ 利益。这点是最致命的。对珠宝公司来说,追求利益的最大化才是目标。像“BLOOD”这么天然的血丝琥珀,当世只有一块,所以,不可复制的这条项链对季氏来说,就算能够卖出天价,但就品牌普及度而言毫无帮助。真正的经典应该是大众都能享受的东西,而不是孤芳自赏。所以,这是我所认为的“BLOOD”的最大缺陷。这样的设计,有一件就够了。如果每个设计师都朝着这种目标去设计,没有盈利,就不会带来商机,没有商机,就会扼杀更多的成就经典的机会。苏虞一口气看到最后一个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随着那些字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闷。谢清欢分析的这三点……并非没有道理。可是,要让她接受这些观点,却怎么也不能够。“BLOOD”……应该是完美的。怎么可以、可以……就这样子……像个气泡一样地破碎掉?她抬起头,再看电脑旁的谢清欢,只见她朝温颜卿鞠了个躬,说道:“老师,我说完了。”晨光穿过天鹅绒窗帘,映得她眉目艳丽,仿佛立于众生之上的女王,高傲而抢眼。于是,连一向吝啬赞美的温颜卿,也说了一句:“自信,才华。这两样将令你受益终身,谢清欢。”谢清欢嫣然一笑:“谢谢老师!”温颜卿示意她可以下去了。谢清欢朝座位走回来时,眉眼与苏虞相对,全是得意。苏虞连忙把目光移开。墙上的挂钟又亮了起来,投影屏开始闪烁。象征着下课时间又到了。屏幕前方的温颜卿点了个头:“好,今天就到这里……”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什么,温颜卿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冷冷地说,“叶一不需要发言,他的答卷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说完一扫讲台上的答卷,夹在腋下大步走出了教室。啊?叶一?叶一怎么了?带着这样的想法苏虞回眸,就看见叶一在哈哈大笑。他身旁的关小东满脸好奇地在追问:“叶一叶一,你到底写了什么啊?”叶一摇着一根手指,缓缓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也——”可同一时间,苏虞的手机震了起来,她打开一看,是叶一发来的短信:“BLOOD”的唯一缺点就是苏禾肯定不喜欢,因为——不辣的。饶是苏虞再怎么矜持文静,在看到这条短信后也忍不住笑了。她的堂姐苏禾,最大的饮食习惯就是无辣不欢。而叶一居然用这种答案来应付老师,摆明也是看出老师和堂姐的关系不一般,借此揶揄他。当晚回到家里,苏虞把这条短信拿给苏禾看,并把课上的情形描述了一番,苏禾听后,却没有笑,而是瞪大了眼睛说:“等等!你,说什么?温颜卿,让你退学??”“这……”苏虞语塞。本来想的是事情都解决了,就不告诉姐姐了,免得她也跟着担心,但今天急于跟她分享这么有趣的事情,结果就不小心说漏了嘴。苏禾“嗖”地站起,挽袖子:“我去找他算账!”“等、等,姐姐!”苏虞吓得连忙拉住她。“太过分了,他凭什么,开除你啊!就算他当时说过,S.S的学生不许参加,那个什么比赛,但那也只是,他个人的,规定而已,S.S学校的校规里,可没有这一条。古今中外,还没听说,哪个学校,仅仅因为学生,私下里参加了个,设计比赛就,开除学生的,不行,我一定要去,找他说理,给你,讨还公道!”“不用,姐姐!”虽然没全看懂,但知道姐姐很生气的苏虞拼命摆手解释,“叶一、已经解决,今天、我去上课,温老师、没、说什么……”“那也不行!同样是光明正大凭自己的实力考进去的!凭什么我家的妹妹就要忍气吞声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看人眼色才能上课啊?”苏禾越想越生气,二话不说立刻翻出摩托车钥匙,就去找温颜卿算账了。苏虞劝不住,只好发短信给叶一求助:我姐姐找温老师说理去了,怎么办啊?不到十秒,叶一的回复就到了:求之不得。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叶一之所以交那样的答卷,不止是想惹温颜卿生气,还把堂姐也算计进去了?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苏虞不由自主地想:都十点多了,姐姐这个时候去找老师……没问题吗?第二天她就得到了答案,那就是——有问题!太有问题了!苏禾站在黑桃木门外面。看着。看着。看着。她看着门把手,已经整整五分钟了。五分钟,也足够把她之前的豪情壮志和一腔热血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冷静思考后涌起的胆怯和恐怖。这扇木门后,曾经发生过的故事。她一想起来,还会觉得不寒而栗。然后就变得很不想进去。然后就自我安慰地想着啊算了,反正小虞也没什么损失嘛,她就不用这么强出头了。然后就悄悄地准备走人。左脚刚动,“咔”的一声轻响,门锁开启,门——开了。苏禾由下而上看向门缝。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白色拖鞋,毛绒绒的鞋面纤尘不染;然后是光洁修长的两条小腿;再往上,是和拖鞋鞋面同样材质的袍子,软软的,白白的,好想摸……苏禾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一把,手感果然跟想象的一样柔软细腻,她情不自禁地摸了又摸,直到一个声音问:“摸够了吗?”她这才醒觉——啊!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连忙抬头,终于看到对方的脸,哎,为什么偏偏就是温颜卿啊。随便来个谁谁谁让她惊吓一下,也比真的看见本尊要好啊。苏禾好生郁闷,垂手,耷拉下头。温颜卿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后,退后一步,让出道来:“进来吧。”于是苏禾就低着头像个小学生一样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然后东张西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去看他穿着睡袍的样子。温颜卿倒是丝毫不以为意,往真皮沙发上一靠,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书,边看边说道:“说吧。”“说?”“不说也可以,那么就做吧。”他作势拉开睡袍,吓得苏禾连忙尖声叫道:“说说说!我有话要说!”温颜卿比了个请的姿势,继续看书。“呃……”苏禾酝酿了酝酿,把所有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首先,对于你所制定的‘S.S的学生不许参加设计比赛’这个规定,我认为是不对的。”“我没说不许参加设计比赛,只说不许参加‘希望之珠’的比赛而已。”“那也不对啊。难道那什么珠的比赛就那么不入流?不也是你们季氏举办的吗?”温颜卿出人意外地竟然思考了一下,然后比了个手势:“你请继续说。”苏禾咳嗽几声,继续说道:“所以,我的堂妹小虞去参加这个比赛也完全没有问题。既然没有问题,她就不应该被逼退学,既然不用退学,她就还是你的学生,而且还是最出色的学生。”“所以?”温颜卿扬眉。“所以,你要对她好一点啊!”苏禾叉腰,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吗?“她天生失聪,已经很可怜了,既然她在设计上这么有天赋,身为她人生道路上最最重要的一个老师,你不是应该鼓励她安慰她开导她栽培她,让她尽快地实现梦想吗?”温颜卿慢条斯理地接话道:“真不好意思,我不认为教导她成才是我的责任。而且现在看来,她明显更期待得到另一个人的教导。”“你说的那个人是夏璃吗?”温颜卿默认。苏禾睁大眼睛:“你……居然跟夏璃比?”KAO,原来问题的关键所在是这个啊!“你在嫉妒夏璃?喂,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小虞喜欢夏璃,可是从十三岁时就开始了啊!啊不对,是十二岁,哎呀,不管十二十三,总之,你才当她的老师不到两个月,凭什么跟她喜欢了崇拜了那么多年的夏璃比啊?”温颜卿露出什么东西彻底破掉的眼神,索性别过了脸。苏禾却不让他逃避,转到他面前,继续絮絮叨叨:“再说了,苏虞虽然更喜欢夏璃,但她也没有不尊敬你啊,为什么你不可以跟夏璃和睦共处呢?明明你跟其他老师都OK的说。好比一朵花,虽然一个人去浇灌也会成才,但多几个人培养,不是会更全面吗?啊,你这个人心眼真小,居然容不下自己的学生心目中另有偶像……不对,光是师生关系是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的……啊!难道你喜欢她?哦,你是喜欢小虞吧?因为喜欢自己的学生,所以不允许她跟别的男人有所羁绊……”温颜卿再也听不下去,突然起身,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推倒在了沙发上。苏禾哇哇大叫:“哎呀,你想干什么?你又想乱来了是不是?”“闭嘴,笨蛋!”温颜卿轻叱一声,然后恶狠狠地、驾轻就熟地吻了下去。吞掉了所有声音。“呜呜呜呜……”苏禾妄图挣扎。温颜卿将她的双手抓住。很好,这下子,所有动作也没有了。然后……然后……描述的文字也没有了。第二天,天亮时分。苏虞在朦朦胧胧的睡梦中感应到床在轻颤,由于老屋的地板不是很平的缘故,一般来说,只要那边关大门,她的小床就会震动。难道说……姐姐回来了?她连忙打开床头的台灯,转头一看,正好照到了正蹑手蹑脚进屋的苏禾。“姐、姐?”她吃惊地看了眼墙上的钟——四点半?!“你、才、回来?”苏禾脸上,有着极度尴尬的表情,像一个被抓个正着的小偷,而且身上的格子衬衫也看起来凌乱不堪,领子上的一个扣子耷拉着,随着她的动作荡来荡去。“你、怎么?”苏虞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苏禾的第一反应是拉紧衣服捂住外露的脖子,拼命摇头:“没什么!”可她这个样子明明是有什么啊!!“好了好了,小孩子,快点睡觉,明天上学呢!快睡觉!”不由分说将苏虞所在的小隔间的门一关,苏禾连忙冲进洗手间,“砰”地关上了门。小小的洗手间里,一片静谧。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流下来,显得清脆而真实。苏禾对着镜子,慢慢地、不胜惶恐地拉开衬衫的领子,然后就绝望了,想要当成春梦一场的希望也彻底消失了。因为——裸露的肌肤上,全是红色的印记。天国的爸爸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她、她……失身了哇哇哇……苏禾泪流满面。〔第十五话〕因为看见了你的孤单,所以想分享你的快乐;因为看见了你的坚强,所以想呵护你的勇敢。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姑娘,所以——结婚吧!周五,苏虞吃完早饭去上学时,苏禾还没有起床。她背着书包刚走出门洞,就看见一辆辉腾停在了楼下,因为太眼熟,还特地看了眼,车牌号尾数5A14,没有错,是温老师的。正在吃惊,车里的人已走出来问她:“你姐姐呢?”她僵硬地指了指楼上。那人就上楼去了。苏虞觉得自己的心怦怦怦,跳得很厉害。温老师……竟然一大早就来找姐姐。而姐姐,昨天去找他对峙竟然到凌晨四点才回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当她到了学校,把这个事情告诉叶一时,叶一吃吃地笑,笑得就跟只狐狸似的,还说:“不用管他们,放心吧,那两人,不会有事。”“可、姐姐、很奇怪……”“磨合期嘛,难免的。”叶一大手一挥。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苏虞就决定不再想了。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信任叶一,既然叶一这么说,那就一定没事的。可苏虞毕竟是太乐观了。因为,对苏禾来说——这岂止是有事,简直就是太太太太太无穷尽次方的太有事了!在她狭小拥挤的客厅里,她和温颜卿分别坐在沙发的两个对立面,彼此互望着,已经超过十分钟了。于她,自然是无比紧张外加屈辱外加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而对温颜卿来说,却显然自在到不能再自在。因为,打从他一进门,坐到这个沙发上起,这个屋子里的另一个家庭成员就充分表达了对他的欢迎,那就是——饺子。饺子“喵呜”一声,跳到他的腿上,然后把肚子一翻,请求抚摸。一旁的苏禾看得直咬牙——贱猫!太贱了太贱了太贱了!于是温颜卿就摸啊摸啊摸,饺子就“咕噜咕噜咕噜”,一副人猫和睦的祥宁画面。苏禾气得快要吐血——想当年苏虞来家里时,饺子可是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正式接受她的拥抱和抚摸啊。可温颜卿这个外人来了不到一分钟,它就主动黏上去了。哼,温大变态果然吸引同性!对阉割过的公猫也有效!温颜卿忽然开口道:“我渴了。”管你!苏禾心里愤愤地想:刚才一个疏忽没看清楚是谁就开门放你进来,已经后悔不已了,还妄想倒茶给你喝,做梦!温颜卿等了一会儿,又说道:“星期五的早上我最想喝英伯伦红茶。”“真不好意思,小老百姓家没有这种茶。”“我带了。”“欸?”苏禾一怔,然后就看见温颜卿慢吞吞地从衣兜里取出一个乌木小盒子,摆到了茶几上。“九十五摄氏度热水,两勺糖,谢谢。”“……”度你妹啊!苏禾恨不得一脚把他踢飞出去。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就可以跟个没事人一样地坐在这里,还厚颜无耻地指使她干这个干那个呢?他、他一点也不为昨晚的事情道歉么?又或者,对于这种眼高于顶的家伙来说,没准还认为得到他的临幸,灰姑娘如她就应该感激涕零地跪下去吻他的脚吧?凭什么啊!苏禾“啪”地撞开沙发站了起来:“你,出去!”温颜卿把眉毛那么斜斜一挑,在若隐若现的晨曦的照耀下,别说,还真是诱惑十足,风情万种。啊啊啊啊,为什么她就得受这种美色的诱惑啊?苏禾烦躁地扒拉头发,别开眼睛吼道:“总之,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快离开啦!”“你确定?”“确定坚定以及肯定!”快走吧!烦心货!温颜卿摸了饺子的耳朵一把,饺子顿时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悠悠叹道:“可我现在不能走呢。”“什么!”苏禾抓狂,确定自己下一分钟,哦不,下一秒就要暴走了。就在这关键时刻,温颜卿说了一句话,就像个神奇的咒语一样,让她所有的暴躁愤怒通通烟消云散。他说的是:“那个跟踪狂在你楼下哦,我可是在保护你。”苏禾怔了两秒,第一反应就是冲到窗边探头往下看——果然,在小区的灌木丛旁,一个瘦小的男人正在树后踱来踱去。他的帽子压得很低,是不是那天晚上的男人不得而知,但看起来就鬼鬼祟祟的样子,已经足够让她的心如坐云霄飞车一样,一下子“嗖”地降到了谷底。好半天,苏禾才僵硬地转回头来,惨兮兮地开口问道:“温、温颜卿……我、我该怎么办?”“你现在很安全。”“可是,我不、不能一直生活在这种阴影里啊……”苏禾的眼泪,因为恐惧和其他说不清楚的原因,一下子流了出来,“时时刻刻有个人在监视自己,这样我还怎么继续生活呢?”温颜卿沉思了一下,再开口时,还是那句话:“九十五摄氏度,两勺糖。谢谢。”落井下石,趁机要挟,小人!苏禾一边诅咒着,一边不情愿地拿起桌上的茶叶进厨房泡了杯茶,再端回到温颜卿面前。温颜卿对着那杯直接倒在玻璃杯里随便用开水一冲了事、而且杯沿上还留着白糖残渣的英伯伦红茶,定定地看了五秒钟。苏禾在一旁讷讷地说:“那个,我真不会泡茶,而且家里只有做饭用的那种白绵糖……”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温颜卿已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抬头说:“好喝。”不会吧,泡成这样都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