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沅芷和舒明朗的爱情来得太快，可这却让林绍成再次感觉自己被人抛弃。
五年前，他便如这般被秦月放弃。
五年后，当他以为秦月归来的时候，宋沅芷却又一次选择了舒明朗。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被抛弃的那个人总是我？”
可是他却忘了，曾有一个人用尽生命却没能换来他的爱情。
1
宋沅芷就这样和舒明朗开启了甜蜜模式，原本她已经打包好的搬家的东西也不知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舒明朗，是你干的吗？”宋沅芷气鼓鼓地跑过去质问舒明朗。可是那个男人却好似没事人一般，他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什么？”
“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舒明朗依旧假装看不懂的样子，宋沅芷只好作罢。
而接下去的几天里，舒明朗更是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
第一天，他带着宋沅芷去商场购置了无数女孩子喜欢的衣服、包包、小玩意。
第二天，舒明朗趁着电影院里没人的时候偷偷地牵住了宋沅芷的手。
第三天，他们去了游乐场。摩天轮到达最高空的时候，舒明朗轻轻地侧身在宋沅芷的脸上亲了一下。
第四天……
接连在外面玩了好几天之后，宋沅芷开始怀疑程沫可给她的假期就是在为她和舒明朗的恋爱做准备。就这样，时间从指间稍纵即逝。
第五天，也是宋沅芷假期的最后一天。
经过了前几天疲惫的玩耍，宋沅芷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了。她一直睡到了早上十点，直到一缕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房间，宋沅芷才勉强从被子里探出了头。
舒明朗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她的房间，“该起床了。”
他似乎已经起来很久了，身上一件运动服显然是出去运动刚回来。
宋沅芷卷着哆啦A梦的睡衣看向面前的人，“舒先生，早呀。”
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宋沅芷是那种声音很好听的女孩子。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模样儿即使不施粉黛也好看到了极致。
“宋小姐，”舒明朗走了上来：“今天是你假期的最后一天，鉴于你陪我四天了，所以今天……”
舒明朗故意顿了顿，道：“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让宋沅芷愣在了原地。
他的时间都是她的？那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又可以扮演大熊和哆啦A梦了？萌生了这样的念头，宋沅芷不由得抬头偷瞄了舒明朗一眼。
男人的似乎对她的坏心思毫无察觉，他还定定地看着她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宋沅芷欲言又止，明明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却还是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舒明朗，陪我去我公寓里拿点东西吧。”
她记得，上次周小末答应过周小末等钥匙拿回来了就去给他拿游戏机。
为了防止周小末对她失去信任，宋沅芷觉得自己还是得跑一趟。
“好。”
舒明朗倒也挺爽快的，两个人很快就相约着出门了。
宋沅芷的公寓位于城郊，和舒明朗家比起来可是远得太多了。
电梯停在二十六层，宋沅芷拿着U盘形状的钥匙走在了前面：“林绍成这个人还真是挺搞笑的，居然会以为我的钥匙是他想要的东西。”
说话之间，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公寓不大，但是里面的东西却很多。
作为一个精致的猪猪女孩，宋沅芷可谓没少买东西。但她的公寓算不上很乱，即使是舒明朗站在这里也没有很难受的感觉。
“可以随意参观吗？舒明朗的话音未落，转身就想要推开旁边那扇紧闭的房门。
没想到宋沅芷却突然冲了过来。
她一把拦在了舒明朗面前，小声地说：“除了这个房间，其他地方你都可以随意。”
那是一扇白色的门，即使是在白天门里都没有光。舒明朗透过门缝看着那个方向，不由得竟然有些好奇起来。
宋沅芷丢了钥匙，所以只能去他家里借助。这足以说明，她是一个人独居。
可是，连卧室都不避讳他，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舒明朗正在迟疑的时候，宋沅芷已经将游戏机装进了自己的包包里。她小声地催促：“舒明朗，我们走吧？”
男人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可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留在了那扇门上。
宋沅芷租房子住，如果租的是一室一厅应该会比两室一厅便宜。她那个唯一紧闭房门的房间，实在是让舒明朗好奇不已。
“不需要把房间门打开吗？很长时间不回来，家里可能会有味道。”舒明朗又一次开了口。
却见宋沅芷摇了摇头，笑道：“那个房间长时间没人住的，所以不必担心。”
她说完，转身已经走向了大门口。
舒明朗也不好再问什么，只能跟上宋沅芷的步伐。
两个人的甜蜜时光似乎过得格外的快，仅仅只是在家里腻歪了一会儿时间便匆匆从指间流逝。
又到了工作日了，一大早宋沅芷拿着三明治，走出家门。
马路边停着的那辆车让她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林绍成又来了。
“怎么了？”
舒明朗凑了上来，低沉的话音让宋沅芷不安地别过目光。
之前她休假并没有告诉林绍成，可他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一般？那几天不见林绍成的车，她还以为他不会再来了。可是没想到……
“没……没什么。”宋沅芷将目光收了回来。
舒明朗自然也看到了那边的那辆车，他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宋沅芷的肩头。好似向车里的人宣誓主权一般：“再不走可就要迟到了？”
好心的提醒让宋沅芷抬起脚步，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心却“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
“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舒明朗发动了车子才低声开口，这样的一句话让宋沅芷更加不安：“没有，我这不是还没睡醒吗？”
她慌忙搪塞着他的话，心里却不是滋味起来。
几天下来，林绍成对她的防备的确少了不少。但现在她和舒明朗在一起了，他会不会因为这个缘故又对自己防备？萌生了这样的念头，宋沅芷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计划今天就找林绍成谈一谈，看看他是不是愿意将心情测评系统还回来。
可是……
宋沅芷心里突然又不安起来，她知道这件事可能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
“宋沅芷，你可以的。”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找林绍成谈一谈。
毕竟，这将会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即使无法将舒明朗的心情测评仪拿回来，她也算是尽力了。
“你……说什么？”旁边一直专心开车的舒明朗似乎也隐隐约约听到了宋沅芷的话，他下意识地开口问。
这一下宋沅芷有些慌乱起来，她摇了摇头：“我说，要去上班了，我可以的。”
“是么？”
舒明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的余光瞥向车子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一辆特斯拉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
一直到舒明朗把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宋沅芷公司楼下，她还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正午时分，咖啡厅里的音乐无比动人。
宋沅芷和林绍成对坐在咖啡厅里，男人今天的脸色似乎格外的臭。
宋沅芷看着他，好一会才开口：“林绍成……”
好歹她和他，也算有一点熟络了。可是那些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和舒明朗在一起了？”一句低沉的话，突然让宋沅芷一怔。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舒明朗似乎有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仅仅就是那个动作，让林绍成知道了这件事。
宋沅芷忽然低下了头，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林绍成会用这种质问的口气？明明她和舒明朗在一起是她的自由。
“宋沅芷，为什么？”林绍成再一次钻进了自己的牛角尖里：“为什么，连你也选择了舒明朗？”
低沉的一句话里好似带着浓浓的戾气，宋沅芷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舒明朗他究竟哪里好？值得你们都选他……”林绍成说话之时已经有些激动了，宋沅芷定定地看着他。这一瞬她的心里好似明白了什么，或许不仅仅秦月患有心理疾病？就连林绍成也有吧？
“林绍成，你能不能冷静点？”宋沅芷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他。
就这么一句话，神态语气似乎都像极了秦月。
直到此时此刻，宋沅芷才明白秦月为什么会病得那么严重。
因为在林绍成眼睛里，错的永远都是别人。
之前他请她吃饭，两个人没有冲突，他尚且就能够保持平静。可是如今，她成了舒明朗的女朋友，林绍成就原形毕露了。
“宋沅芷，不是我不冷静。”林绍成顿了顿，冷声：“是你选择了舒明朗，这对我而言是背叛！背叛！”
他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
这样的林绍成实在是让宋沅芷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她抬眸定定地看着他。
“林绍成，麻烦你弄清楚状况好吗？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我喜欢的人也一直是舒明朗。你所谓的背叛指的是我和你是朋友就不能找男朋友了是吗？如果是的话，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太不可理喻了吗？”
一连串的话，冰冷到了极点。
林绍成呆呆地看着她，突然就被宋沅芷问住了。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可是却再也说不出口。宋沅芷的问题，彻彻底底让他语塞了。
作为宋沅芷的朋友，他的确没有理由这样要求她。可是……
在自己的心里，林绍成一直将她当成秦月。
所以，在历史第二次重演，当宋沅芷选择了舒明朗之后他的情绪才会如此激动。
“林绍成，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吗？”宋沅芷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只知道舒明朗记忆中的秦月，她没有选择谁。倒是你……”
宋沅芷咬着牙，冰冷的目光好似一把匕首。
“是你选择了放弃她！”
宋沅芷不知什么时候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绍成。
炙热的目光像是一把匕首，插在了林绍成心口的位置。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从未感受到过如同此刻这般的绝望。曾经那些秦月不曾说出口的话，终于有人替她说了出来。
宋沅芷看向了他，却还是低下了头：“林绍成，我承认我接近你有我的目的。”
她抿了抿唇，清冷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我最初接近你，是希望你能够将心情测试仪还给舒明朗。”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已经气急败坏了。
是了，宋沅芷和秦月最为相似的地方就是她在生气时候的样子。
林绍成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眼前之人随时都有可能会转瞬即逝。那种让他无助而又绝望的感觉，这一刻蔓延在他心口的位置。
“但现在看来，应该是不可能了。”宋沅芷冷笑了一声，写满了讥诮的目光落在他的脸颊上：“林先生，你以后不用来找我了。和你这种人，我觉得还是连朋友都不要做比较好。”
宋沅芷气急了，她甚至觉得这比舒明朗之前的行为还要过分。
林绍成和她非亲非故，却对她有这么强的占有欲。这在宋沅芷看来无疑就是一个笑话，一个让她自己觉得恶心的笑话。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
转身往外刚刚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的人开了口：“等等。”
林绍成的声音很低，他定定地看着宋沅芷的背影。
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疏离地开了口：“林先生，还有事吗？”
林绍成看不到她的脸，只那一抹孤寂的背影仿佛月光般落在他的心头。林绍成微微顿了顿，冷静地开了口：“宋沅芷，你就这么放弃心情测评仪了吗？那可是舒明朗的心血啊。”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她爱着舒明朗吗？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放弃会不会太可悲了？
林绍成冷笑了一声，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魔鬼。
如果现在宋沅芷能够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被吓到。只可惜……
她背对着他。
身后低沉的话音让宋沅芷站在了原地，她冷不防地开口：“林先生你什么意思？”
“心情测评仪，我可以给你。”宋沅芷转过头去，定定地看着他。
男人十指交接，瞧着二郎腿拿衣服慵懒到极致的模样不由得让宋沅芷皱起了眉头：“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
宋沅芷在犹豫，她觉得以林绍成的性格一定不会将心情测评仪给她了。
可是，林绍成这华丽华为却似乎又让她看到了希望。
“你，给我做试验品。”
林绍成骨节鲜明的手指指着她，宋沅芷就皱起了眉头。
“什么试验品？”
“舒明朗那个垃圾的确研究出了心情测评仪，不过他的东西漏洞实在太多。我已经有了新的方案，而你得给我做试验品。”林绍成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无奈和笑意。
宋沅芷看向他的那一刻便觉得自己的心在颤抖，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真的有如此冰冷的人。
是吧，果然这才是他们彼此本来的样子。
自己没有那么俏皮可爱，而林绍成也没有那么像邻家大哥哥。
“作为交换，到时候我会将舒明朗的心情测评仪还给他。”林绍成微微眯了眯眼。
他性感的薄唇微微动着，深邃的眼如同暗夜里的黑曜石，那样闪闪发亮。
“你……真的会……”
宋沅芷有些不可置信，软软糯糯的声音让面前的人勾起了唇角。
“会，不过……”他顿了顿，“叫给舒明朗的心情测评仪只能是经过更新之前的。”
能够得到这个答案，似乎已经超出了宋沅芷的预料。
她抿了抿唇，也不知自己究竟哪里来的勇气道：“好。”
宋沅芷当然清楚，和林绍成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可是，一想到那是舒明朗经过无数次实验过后的成果，宋沅芷就动摇了。
林绍成在听到宋沅芷的答案之后似乎并不惊讶，他抬起头缓缓开了口：“宋沅芷，你可别后悔。”
丢出这句话以后，林绍成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和她擦肩而过，很快便从咖啡厅里走了出去。宋沅芷站在原地，林绍成人已经离开了。可是她却还是能够隐隐约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的香味。
宋沅芷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宋沅芷，你还怕他做什么？”
不用提醒她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危险，可是为了舒明朗她想要试一试。
2
林绍成离开后，宋沅芷才提着包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发现。
坐在宋沅芷背后卡座里的那个人，缓缓摘下了鸭舌帽。舒明朗露出了自己那张英俊的脸，他就知道宋沅芷和林绍成正在计划着什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宋沅芷和林绍成的一举一动。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今天宋沅芷和林绍成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们两所有的对话舒明朗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宋沅芷，你这丫头还真是天真了些。”舒明朗当然知道，宋沅芷这么做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可是，一想到她正在将自己置于危险的边缘舒明朗就一阵心疼。
要知道，林绍成那个人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若是他在给宋沅芷做心情测评的仪器上动手脚，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萌生了这样的念头，舒明朗缓缓开车回了朗月工作室。
原本闹热的办公室，自从没了心情测评仪，好似就恢复了死亡般的寂静。罗宋按着一份文件坐在桌案上，那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着实好笑到了极点。
陈旭在一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罗啊，也就是一个心情测评仪而已。说不准头儿还有更好的主意呢？”
自从心情测评仪被林绍成拿走以后，似乎所有人都没了干劲。
罗宋就是其中最明显的代表。
“头儿，你回来了？”也不知舒明朗究竟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陈旭回过头便看到了他。
因为有了宋沅芷的帮助，靖宇真的去给慕雪当了小助理。
“嗯。”舒明朗顿了顿，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旁边角落里的孙浩：“你来一下我办公室吧？”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孙浩微微一怔。
他转过脸来，眸色惊慌地看着舒明朗：“头儿，有什么事情吗？”
“你来了不就知道了？”舒明朗没有说什么事情，他越是这样拐弯抹角，越是让人胆战心惊。孙浩磨蹭了好一会，才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头儿，你找我……”
他们的办公室，就在舒明朗的办公室外面。
几步路的距离，孙浩却磨蹭了好久。
“孙浩，你对我们工作室有没有什么意见呀？”舒明朗将一杯热水放在了他的面前，低沉的话音更是让孙浩头皮发麻：“没……没有啊。”
他从毕业来公司已经快有两年了，孙浩大学不是什么重点名牌大学。
但人却很上进，做事也勤快。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在心情测评仪里面安装定位呢？”舒明朗语重心长的一句话，让孙浩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头儿，你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懂……”
孙浩下意识地开了口，却只是想矢口否认舒明朗所说的事情。
但是，舒明朗似乎已经有了结论：“你敢说，不是你在心情测评仪里面安装了定位吗？”
朗月工作室就这几个人，舒明朗对他们实在太了解了。
例如靖宇，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在加班工资面前没有抵抗力，在遇到女神的时候更是毫不犹豫地就要冲上去当护花使者，这种敢爱敢恨的性格倒不被舒明朗讨厌，所以在靖宇完成了宋沅芷那边的工作以后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让靖宇去给慕雪当助理。
例如陈旭，上学时候成绩一般甚至年少时候不知事情轻重导致没能拿到毕业证，但是这些并不影响舒明朗的工作室接纳他。因为舒明朗知道，在陈旭心里还是有很多有创意的点子可以用。
再例如罗宋……
最开始的时候，舒明朗的确怀疑过罗宋。
但他不愿意将研究成果交给林绍成，甚至可以看得出来，因为秦月的事情罗宋对林绍成也是有偏见的。
那么整个工作室里，就剩下孙浩一个人了。
舒明朗能怀疑到他身上，不单单是因为他用了排除法，还因为在自己决定交出心情测评仪的时候，孙浩是唯一一个态度模棱两可的人。他似乎希望舒明朗这么做，但似乎又有些纠结。
人在举棋不定的时候，最容易露出马脚。
舒明朗甚至还注意到，孙浩每次叫林绍成都叫他“林先生”。
当面这样叫他，倒也不足为奇。可是，有两次孙浩在背地里也这么叫。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说，”舒明朗站了起来，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孙浩的脊背：“就算那个人真的是你，我也不会责备你。”
舒明朗似乎永远都如此平静，他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孙浩更加害怕。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舒明朗。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致，孙浩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知道，舒明朗在等他说出实话。
可是，他却怎么也没有勇气。
门外面，陈旭和罗宋纷纷凑了过来。两个人颇有看热闹的意思，没想到舒明朗却冲他们摆了摆手：“我和他聊一会，你们先回去岗位上吧？”
低迷浑厚的话音让面前的两个人微微一怔，随后一前一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孙浩看着舒明朗，他明白……
舒明朗是想就这么将事情担下来，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了，以后他再想找份好工作恐怕就有难度了。
“头儿……”孙浩有些无措地看着舒明朗，眼底里露出了几分无奈：“我……我……我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舒明朗既然能够为他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就说明没有打算怪罪他。
与其一辈子带着愧疚走下去，不如就将真相说出来。
孙浩几经犹豫，最后还是开了口。
他这一句话，足以说明他心中的愧疚。舒明朗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或许，你也是逼不得已吧？”
孙浩家里的条件一直不好，除了他还有几个弟弟妹妹等着照顾。
林绍成会找到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是……不……”孙浩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是我为了利益出卖了您，出卖了大伙儿。”
孙浩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浮现出了几分无奈。
他明知道做这件事有多危险，可是林绍成开出很优厚的条件。那些钱，足以让他的父母在老家安享晚年，足以让几个弟弟妹妹得到他的照拂。
所以，孙浩最开始虽然没有答应。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林绍成的软磨硬泡他还是不得已答应下来。
“头儿，我……我也没想到……到最后会让您用心情测评仪去换宋小姐的平安，如果我知道的话……”孙浩低着头，二十好几的一个男人眼泪却那样的不值钱。
他愧疚极了，甚至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刚刚进办公室的时候，舒明朗还只是质问他。可是当他刻意为他隐瞒事实的时候，孙浩的心里就多出了几分愧疚。他明白，其实自己从进朗月工作室开始舒明朗对他就不错。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自己都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
“孙浩，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舒明朗的眸色暗了暗，他没有忘记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你应该知道林绍成的家庭住址和公司地址吧？你知不知道他对心情测评仪做了什么手脚？我感觉，以他的性格应该不可能单单只是对心情测评仪进行升级那么简单。”
舒明朗一连串的话，让孙浩愣在了原地。他错愕地看着舒明朗，随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头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看来，林绍成对孙浩也不是没有防备。
舒明朗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里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担忧。
“林绍成和宋沅芷达成了交易，说如果宋沅芷作为试验品帮助他完成对心情测评仪的升级，就可以将原有的心情测评仪还给我们。”舒明朗已经是焦头烂额了，他现下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找孙浩。
孙浩明显也是一头雾水，沉默了片刻他才小声地开口：“林绍成的家庭住址我不太清楚，不过……”
他眉头微微皱着，眼底闪烁着浅浅的光：“他的公司我倒是知道，在建设北路最高的那栋楼。”
建设北路，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
最高的那栋楼……
舒明朗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他还得再次扮演外卖员才能够有机会找到林绍成的公司所在了。毕竟，直接问的话，只会引起林绍成的怀疑。反而，用外卖员的身份作掩护能够更好地让他找到他们的所在位置。
想到这里，他便只能拿上外卖员的衣服再次出了门。
宋沅芷和林绍成谈话的时候并没有约定时间，但是以舒明朗对他们的了解这件事应该不会拖太久。只有自己先找到林绍成的公司，之后随时注意宋沅芷的动向，才有可能阻止事情的发生。
“头儿，我帮你。”孙浩想都没想就开了口，却见舒明朗摆了摆手：“你留在研究所吧，罗宋和陈旭正是研究新项目的时候。靖宇不在，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舒明朗这一句话，就让孙浩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他当初就是因为太了解舒明朗了，才会觉得即使将林绍成要的定位装在心情测评仪里面也没关系。可是如今，当看到舒明朗以德报怨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不是滋味儿。
孙浩低着头，他看到舒明朗换了衣服，很快就从研究所里走了出去。
3
距离上次见到林绍成，已经足足过去了三天。
在宋沅芷都即将把她和林绍成的交易遗忘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上亮起了林绍成的手机号：“今天下班后我会在建设北路扬程大厦三十二楼等你。”
听筒那头阴郁的声音钻进了宋沅芷的耳朵，她微微抿了抿唇：“好。”
挂断电话，宋沅芷就再无心工作。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
宋沅芷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在高峰期大堵车之前到达了建设北路。
市中心鳞次栉比的高楼里，她一眼便看到了最高的那栋楼。
扬程大厦，对于宋沅芷而言这里完全是个陌生的所在。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宋沅芷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接起电话：“我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听筒那头传来了舒明朗的声音：“宋沅芷，我来接你下班。”
这几天，舒明朗好似盯梢一般守着她。
早上送她上班，下午接她下班，甚至就连中午午休的时间都开着车抛来找她共进午餐。这样的舒明朗突然间让宋沅芷有些不适应，不过转念一想两个人还不是男女朋友的时候他尚且对她好，接送她上下班，何况如今呢？
想到这里，宋沅芷小声地对听筒那边的人开了口：“舒明朗，我有给你发消息说今天要晚点回去吧？”
有了上次的教训，宋沅芷今天可是一早就给舒明朗发了信息。
“没看到。”
舒明朗当然也收到了，不过……
他只能假装没有看到，只有这样他才能猜测出宋沅芷的动向。
“你加班吗？我在楼下等你。”舒明朗一句话，直接将宋沅芷的退路堵住了。她抿着唇，隐隐约约觉得舒明朗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我不加班，我已经走了，不在公司那边。”
宋沅芷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就好比现在她和舒明朗简短的对话里宋沅芷已经感到了不安。
“去哪了？”舒明朗穷追不舍。
“我……”宋沅芷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同事聚餐。”
这个时候，程沫可和慕雪已经在为新剧做起了紧锣密鼓的准备，林萝对舒明朗佩服得是五体投地，稍有不慎就会叛变。
所以，宋沅芷刻意避开了这两个人。
“是么？”舒明朗终于不再询问下去，他顿了顿道：“我买了M7级的高档牛排，你不回来试试吗？”
“不了，我还有点事。”宋沅芷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可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宋沅芷知道自己再这么说下去迟早是会穿帮的。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将电话挂断了，听筒那头的舒明朗眉头紧皱地看向了手机屏幕。
“林绍成，你速度还真快呀。”
他已经连续三天假装进入扬程大厦送外卖了，连楼下那个前台都快认出他了。
舒明朗原本想今天休息一天，可是却已经没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躬身上车一路扬尘而去。
宋沅芷很快就上了楼，她刚刚走出电梯就看到林绍成站在电梯口。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好像天神一般看着刚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她。宋沅芷也不怯场，冲他笑了笑：“还劳烦林先生亲自在这里等，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这丫头当然不会对他客气，林绍成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睨了她一眼，顺着被灯光照得通明的走廊往前走：“这个时候，你应该感到害怕才对。”
林绍成不喜欢宋沅芷这一副对自己无所畏惧的模样，因为从前的秦月从不会这样对他。他喜欢宋沅芷的勇敢，但同时却讨厌她对自己的不尊重。若是秦月，她一定不会这么对自己说话。
她舍不得。
“哦哟哟，”宋沅芷一听他的话，立刻展现出了自己戏精的本色：“帅哥你这是要带人家去哪里呀？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人家好害怕呀……”
软软糯糯但却又做作无比的话，让林绍成的眉头皱了起来。
冰冷的两束眸光，落在了宋沅芷的发顶。
“你最好严肃一点。”
林绍成没好气地提醒。
“你要求还真是多诶？一会要我害怕，一会要我严肃……”
宋沅芷本来就是个无拘无束的人，要她严肃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身后的人喋喋不休，林绍成更是眉头紧皱。
“林绍成，你说我严肃到什么程度比较合适呀？”
“如果程度太多了，你会不会不高兴？如果程度到不了，你是不是还是会不高兴……”
“林绍成，林绍成……”
宋沅芷真是聒噪到了极致，明明平日里只要几十秒就能走过的长廊如今却变得格外的漫长。林绍成突然顿住了脚步，他回过头狠狠地看了她一眼。
如此冰冷的目光，瞬间就让宋沅芷呆在原地。
一股恶寒从脊背后方攀了上来，最后蔓延全身。
她下意识地闭了嘴，果然舒明朗说的没错，林绍成是个很恐怖的人。
宋沅芷终于识趣地闭了嘴，看她难得的乖巧林绍成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走进了大楼最里面。
不可置否，宋沅芷身上的确有一部分和秦月很像的元素。
但是，自从她和舒明朗在一起以后……
在林绍成眼睛里，宋沅芷和秦月不同的那些元素就被放大了。以前的秦月，绝不会这样话痨……
“看不出来呀，你公司还挺大的。”
宋沅芷跟在林绍成的身后，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前面的那个人不理会她，她倒也不气馁，自己一个人左顾右盼地打量起了这家公司。
三十多层的高楼，能够看到窗外飞驰而过的汽车。
宋沅芷正低头往下看，却听到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吧？”
林绍成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话里话外都是命令。
宋沅芷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小声地问：“心情测评仪不是已经做得非常小巧了吗？你拿出来摁一下就行了，我之前在舒明朗的办公室里就是这么用的。”
若非她眼疾手快，恐怕他和舒明朗也不会成为彼此的羁绊吧？
“是，不错。”林绍成睨了她一眼，“不过那是舒明朗的版本，在我这里心情测评仪是这个。”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顶长得像帽子的东西。
4
那仪器形状虽然像帽子，但下面却又撞了几个灯，就好似弧形的浴霸形状奇怪到了极点。
几个灯泡下面，还有五个爪子一样的东西延伸下来。不知是不是视觉效果，宋沅芷竟然觉得上面还散发着绿油油、阴森森的光。她忍不住回过脸去看了一眼林绍成：“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宋沅芷的话当然不好听，林绍成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怎么就多此一举了？”
他的声音很冷，眸子里也多出了几分讽刺：“舒明朗的那个倒是厉害，但你不一样去鬼门关外面走了一趟吗？外观不重要，重要的是内核。”
林绍成狂妄的声音让宋沅芷忍不住抿着唇，道：“光凭这外观，就没人愿意让你给他做心情测评。”
“宋沅芷，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林绍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冰冷的目光直击她的大脑深处：“你要是不愿意给我做试验品，赶紧走。别在这耽搁我时间……”
“你……”
宋沅芷明白，林绍成这么说就是因为心情测评仪还在他手里。
她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问：“那我们可说好了，我给你做试验品你就把舒明朗的心情测评仪还给我。”
“那是自然……”林绍成说罢，就看到宋沅芷鼓足了勇气。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地走到旁边的躺椅上。
随后，极不情愿地走到了那个椅子下方。
蓝色和绿色的幽光不断闪烁着，宋沅芷忍不住地不安起来。可是她不能退缩，事情走到这一步，就意味着她骑虎难下了。
“宋沅芷，我要开始了。”林绍成走到了旁边的控制器下方，那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开关。
宋沅芷下意识地闭上眼，她小声地对自己说：“宋沅芷，不要害怕。”
话音未落，林绍成手里的开关已经拉到了一半。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传了过来：“林绍成，你休想伤害她。”
舒明朗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他直接扑向了坐在椅子上的宋沅芷。时间过于紧迫，身着外卖服的舒明朗直接将宋沅芷推开。
可是，在林绍成落下电闸的那一刻……
宋沅芷睁开眼便看到在蓝绿相间的灯光当中，舒明朗眉头紧皱。
这一瞬，舒明朗只觉得自己四肢都麻木了。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好似有什么东西如同迸发的洪水一般挤进了他的脑海当中。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耳廓依稀还传来宋沅芷的声音：“舒明朗，你疯了吗？”
她急得不行，甚至连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宋沅芷好几次想要扑上来，却被林绍成死死地拽住了。
耳廓女人哭喊的声音越来越小，舒明朗见见地没了力气。他合上了双眼，仿佛置身于深海当中，就连意识也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