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进入重新洗牌的阶段,胡烨论功行赏,大力提拔自己的人,从而巩固自己的皇权,当然也有不少王皇后的余党,他们碍于胡烨的皇威,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表面顺从再做打算。这些人居心叵测,胡烨当然很清楚,却苦于找不到理由一一铲除,唯有派人紧盯着他们,一时间朝廷上下诚惶诚恐,有段时间都无法安宁。后宫之中硝烟弥漫,从未停歇该有的战争,一切看似尘埃落定后,俪妍想起那晚楚月闯入自己的昭阳殿抓着胡荣就要送到长乐宫犯险,不由得后怕起来,万一胡烨失手,那岂不是他们全都有生命危险?所以,楚月根本就是成心,俪妍绝不可能将楚月的用心往好的方向去想,她认定自己与楚月是宿敌,根本不可能会有和平相处的那天。含章殿的俪妍越想越气,越气越是火大,身边的宫女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沦为俪妍的出气筒。从殿外走进来的妙云倒是司空见惯,她不知死活地凑上去,小声地安抚几句,继而说道:“娘娘请息怒,这件事的确没完,因为奴婢知道那天晚上除了太后闹宫变,还有一件娘娘更感兴趣的事情也发生了。”“什么事?”俪妍斜睨一眼妙云。“奴婢亲眼看到楚夫人和淮阳王在长乐宫偏殿的后院偷偷私会。”妙云像煞有介事地添油加醋,“说的话,啧啧,不堪入耳,连奴婢听了都脸红心跳。”俪妍转了转眼珠子,恍然说道:“我说楚月怎么就这么信心十足地闯入长乐宫,原来她早就知道在长乐宫有淮阳王的帮助,看来他们两人关系匪浅,绝不是一般简单。”“之前只是奴婢道听途说,现下却能万分肯定。”“楚月这场好戏真是演得太好了,联手情人在皇上身边装作大义凛然。”俪妍啐了一口,轻蔑地喝道,“我绝不会让她得逞。”对于楚月来说,漪兰殿与弘微殿没什么区别,反正就是她的家,能遮风挡雨,还有宫女伺候在侧。而对于胡烨来说,漪兰殿和弘微殿有很大的区别,他想竭尽所能地给楚月最好的,所以安排上,漪兰殿相较含章殿要更加华丽,最重要是方便自己时常探望楚月。胡烨火急火燎地赶来漪兰殿,楚月与众多宫女出宫相迎,两人牵着手步入殿内。对于伺候楚夫人的宫女们来说,弘微殿的太子殿下和漪兰殿的皇上也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无论是太子还是皇上,都温柔地对待她们的主子,皇上的恩宠从未改变。“今日上朝,朕说了要论功行赏,可是朕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月儿。”胡烨笑着说,“那日若不是你拖住太后,只怕朕的计划也不会顺利进行。”“楚月不敢邀功,不过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楚月浅笑微颦地说。“不管怎么说,朕一定要嘉赏。”胡烨较真儿地说道。楚月想了想,突然沉了脸,认真地说:“听闻皇上将太后的余党抓了不少,并且他们的家人也都被关押在天牢等候发落。”“这是当然。”“那楚月在这里借论功行赏之事斗胆为他们求情。”楚月谨慎地说,“楚月明白,造反之罪罪无可赦,也必定株连九族。造反之人虽固然可恨,然而他们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人实在是太可怜了,更甚有些才不过是几岁的孩童,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的亲人所犯之罪波及了自己,小小的生命来之不易,就当皇上为了我们还未出世的孩儿,允了楚月放了他们好吗?”“放了他们?”胡烨蹙眉,为难地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倘若放了他们,那岂不是助长了乱党的叛变之心?”“其实皇上也可以换一种的想法,如果乱党知道皇上的仁慈,说不定也会收手不跟皇上作对。”“月儿你这是妇人之仁,既然他们有叛变之心,就不会看到朕的仁慈之心。”胡烨变了脸,严肃地说,“何况有句古话说得好,斩草不除根,就怕以后再生祸端。”胡烨的狠心让楚月一时间无言以对,或许胡烨说得在理,可情与理只在一念之间,若是以前的胡烨,他不会如此坚决,可是他现在是皇上,一心只想巩固自己的江山。见楚月又不吭声了,胡烨心里涌出一丝慌张,便改了口说道:“楚月,朕不想你不开心。不如这样,将他们的亲人贬去蛮夷之地,终身不得返回朝廷。”楚月释怀一笑,站起来颔首欠身地道:“臣妾替他们叩谢皇上。”胡烨哄得佳人开心,他自然心情也有所好转,然而如今的胡烨与当初的太子已完全不一样,因为这个皇位来之不易,所以他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对自己造成威胁。虽然他下令赦免那些造反之人的家人死罪,将他们贬去蛮夷之地,可是为了让自己放心,同样安排了押解之人一路上盯着他们,这些押解囚犯的官人怎会善待老弱病残,一路上死的死伤的伤,根本活不了几个。消停几日后,楚月从漪兰殿出来,在园中散步,突然听闻回廊中有人喧闹,于是她带着兰落等人赶过去一探究竟。询问之下,原来是宫中侍卫巡视之时晕倒在地不省人事。情急之下,楚月命柳意派人将侍卫先抬进漪兰殿救治,好在兰落略懂医术,及时采取措施挽救了这名侍卫的性命。“张韬叩谢楚夫人的救命之恩。”张韬是蒙杞一手提拔上来的禁卫军,在围剿乱党的时候也立下了大功,因此张韬被胡烨封为宫中典领。“张典领不必多礼了,你如今还有病在身,应该躺着休息才好。”“今日要不是楚夫人,卑职恐怕早就没了命。”张韬垂首感激地说。楚月莞尔说道:“其实我没做什么,你要谢就应该谢谢我的宫女兰落。”说着,楚月指了指一旁正在收拾东西的兰落,张韬瞥了一眼兰落的侧面,客气地说道:“张韬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兰落说,你一定要忌口,千万不能吃蚕豆或者混入蚕豆的任何糕点食物,否则你的病情就会加重,若是注意这些,相信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张韬蹙眉说道:“小的时候确实听到母亲这样提醒,不过时间太久,卑职也就大意了。”“关乎人命,可千万不能大意。”楚月语重心长地道,“张典领暂时先在漪兰殿休息,你的事情我会通知皇上,等到你没有大碍再离开吧。”“可是……”“没有什么可是。”楚月固执地说,“好好地养病,其他的事情无须担忧。”张韬感激涕零地说道:“卑职遵命。”像张韬这样的硬汉,头脑简单却重情重义,他早就听说了宫中楚夫人纯善仁爱,今日一见,果真不拘小节,还对自己异常关心,张韬心中的感激并不是说说而已,也正因为这一次的交集,在之后的事件中,张韬效忠楚月的同时还帮了不少忙。传闻太后的身体每况愈下,胡柔担心不已,于是进宫想要陪陪太后,一开始太后并不想见任何人,奈何胡柔是自己的女儿,太后也有怨气郁结心中,所以她让人将胡柔放进寝宫。胡柔请安后刚站起来,太后便劈头骂道:“你还有脸来看哀家?”“母后,我……”“你分明背叛自己的母后,现在你居然还敢来气我。”“不是这样,柔儿怎么敢背叛母后,当时情况危急,柔儿也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才会,才会说出了偷听来的话。”“一个你出卖了我,一个辰儿又不争气,真正是天要亡我啊。”太后说着咳嗽起来。胡柔奔过去搀扶太后,忧虑地说:“其实母后已经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何必要与皇上争个高低。”“至高无上?”太后冷冷一笑,“除了皇上,没有人能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我之所以这么做完全都是为了你和辰儿,你以为你现在看到的皇上就真的是仁义之君?哼,你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他会容不下胡辰,不会放过我们母子。”胡柔从长乐宫出来后一直闷闷不乐,她反复思量母后的话,也觉得现在的局势对自己很不利,毕竟皇上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伴君如伴虎,若是皇上翻脸,她必是吃不了兜着走。再转念一寻思,胡柔又想到得势的俪妍,现在胡烨也登基了,身为大皇子的胡荣有着最大可能会被封为太子,到那个时候俪妍绝不会放过自己。胡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甚至觉得脖子发凉,像是有把刀放在脖子上随时准备下刀。摸了摸自己脖子的胡柔一咬牙、一狠心,决定重新部署自己的策略,她得为自己想好后路才行,断不可像母后这般狼狈。楚月挺着凸起的肚子前来长乐宫却并未得到太后的召见,无论是出于同情还是因为胡辰的缘故,楚月一直觉得自己应该肩负起照顾太后的重任,可是太后并不领情,继续将楚月挡在长乐宫殿外。庄绍郁照例前往漪兰殿,把脉之后刚要说话,不料楚月先开口询问:“我知道庄太医都按时去长乐宫为太后治疗眼疾,不知太后的情况如何了?”庄绍郁一怔,小心地说:“回禀楚夫人,是微臣不才,非但没有治愈,反而让太后的眼疾加重了。”“太后受了打击自然会加重病情。”楚月忧心忡忡地嘀咕。庄绍郁瞥了一眼楚月说:“楚夫人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好,现下是非常时期,楚夫人当务之急也是保重自己的身体。”含章殿的俪妍也传召庄绍郁诊断小病,只不过俪妍习惯将寝宫内的闲杂人等屏退左右,单单只留下妙云伺候在侧。把脉之后,庄绍郁简单地说清楚病况,而俪妍根本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盯着庄绍郁谨慎地问:“楚夫人的腹中胎儿可有动静?”“母子安然。”“哼。”俪妍白了一眼庄绍郁,啐道,“再拖下去只怕那胎儿也要落地了。”庄绍郁正色道:“微臣仔细观察过,楚夫人身边的兰落宫女十分机警,不但如此,就是楚夫人本人也都小心翼翼,微臣根本无从下手,也下不了手。”“没想到庄太医竟然心存妇人之仁。”俪妍站起来,踱步时冷笑一声,“你不是很想报仇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又跟我说什么不忍下手,我可没有时间等你良心发现。”庄绍郁颔首道:“现如今倘若利用药物让楚夫人滑胎只怕太过危险。”“我现在不用除掉那孽种了。”俪妍似笑非笑地说,“你只要想办法让楚夫人早产一个月,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处理。”“早产一个月?”庄绍郁惊讶地说,“难不成你想故技重演?可是俪妃娘娘应该很清楚,楚夫人与姚孺子根本不同,她们……”“所以我才会把重任交给庄太医。”俪妍龇牙狞笑,“这回交给其他人,我也绝不放心。”正所谓爱屋及乌,因为楚月的缘故,其同母异父的弟弟姚汾也都受到胡烨的赏识,关键是姚汾也没有让皇上失望,待人接物很是老道,小小年纪就学会八面玲珑的本事,这大概也是因为自小家中贫苦,姚汾懂事得早,又尝尽了人情冷暖,便通晓了世故之道。且不说姚汾在朝中如何一步步往上高升,就是那皇宫上下也有了他进出的特权,胡烨有意讨好楚月,而楚月能见到亲人自然欢喜,对皇上越发地感激。这日一早,柳意急急忙忙地赶去正在花园中赏花的楚月:“启禀楚夫人,姚大人求见。”“快请。”楚月没多想,立刻宣召,由兰落搀扶着返回漪兰殿。姚汾屈膝叩拜,高喝一声:“叩见楚夫人。”“跟你说过多次,只有姐弟二人时,这些礼节能免则免。”楚月亲自扶起姚汾。“姐姐是楚夫人,身份尊贵,姚汾虽是弟弟,岂能怠慢?”姚汾憨憨一笑。“你啊你,说这话真是气煞我了。”“弟弟不敢。”楚月松了手,含笑又问:“家中可好?母亲的身体如何了?”“请姐姐无须担心,弟弟必定会好生照料母亲。”姚汾温和地说,“对了,母亲有些担心姐姐怀孕之事,因二姐的意外令母亲伤心许久,所以这次她老人家很想进宫看看姐姐。”“我跟皇上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姚汾点了点头,也明白当今最受宠的妃嫔正是自家姐姐,所以他倒是不担心皇上不答应姐姐的请求。两人走出寝宫来到后院散步聊天,今日天气晴好,楚月一时兴起执意要留下姚汾一同用膳。午膳过后,姚汾经过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终于鼓起勇气道出今日求见的最终目的,不过楚月看出弟弟眼神闪烁,便巧妙地支开了其他宫女,留下弟弟一人在殿内。“不知姐姐是否记得公子辰?”姚汾小心地问。楚月面色冷静地反问:“他如今是淮阳王,姐姐怎会不记得?”姚汾说着便从自己袖口中拿出一条锦帕,递给楚月时,姚汾皱着眉头说道:“近日弟弟收到淮阳王的书信,其中有这样一条锦帕,作为淮阳王的朋友,弟弟唯有帮此忙替淮阳王转交给姐姐。”楚月接过锦帕,吃了一惊,可是转念一想又不觉得吃惊了,看来淮阳王并没有忘了自己,只是拿着这条锦帕才知道这份情谊之重,压得楚月心里沉甸甸的。正如弟弟姚汾所言,作为朋友,楚月很想知道淮阳王的近况,或许锦帕上面有答案,有他跟自己述说的全部哀愁。当着姚汾的面,楚月并没有马上打开锦帕,她只是故作镇定,故意笑得轻描淡写。姚汾也识趣,知道自己该退下了,便找了个借口退出漪兰殿。胡辰确实从未想过忘记楚月,离京后,胡辰在自己的封地淮阳挑选过几名女子充盈自己的王宫,然而当他对着这些长相酷似楚月的女子却越加地思念皇宫里的楚月,不得已之下,他唯有将思念之情写在锦帕上面。直到突然有一天,他想起姚汾,于是寄出一封家书,顺便将锦帕一道送过去,在信中他写出了自己的请求,但愿姚汾能将锦帕转交给皇宫的楚月。姚汾是楚月的弟弟,做这种事情最让胡辰放心,不过他也不敢太过矫情,只是在锦帕上面写了几句想要说的话。“落花人独立,不眠尤相思;酣梦一世情,终忍不相见。”楚月闭上眼,将锦帕捏在掌心中,似乎能感应到淮阳王同样紧握时的温度,猛然间,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惊,睁开眼就看到身边的兰落,而兰落了然主子的心事,面容坦然,对着楚月比画着手势。“夫人不能为情所困,淮阳王的事情应该到此为止,否则奴婢担心有朝一日皇上再起疑心,怕是不会像之前在栖台宫那样轻易原谅您了。”楚月微笑着说:“我当然知道这其中利害,但淮阳王对我的这份情实在是叫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希望他好,希望他能真正幸福。”“淮阳王宅心仁厚,必定能幸福。”兰落安抚地笑了笑。时下五月,已有了初夏的微热,臧敏从小院搬去大院,又有了一座气派的姚府,府上虽说布置简单,却也少不了几个丫鬟伺候,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过还有命享受余下的人生。臧敏经常回想起在公主府的时候如何的艰辛,那种寄人篱下的苦她终身难忘,好在自己不甘于人后,将两个女儿推了出去,也是她命里该有这福分,所以楚月才有今日之荣耀。正缅怀过去之际,突然有丫鬟走进大堂,毕恭毕敬地说道:“大娘,有个男人在门口一直敲门,说是要找家中主人。”“什么男人不知好歹。”臧敏不悦地蹙眉,“瞧你们胆小的模样,这都城里外谁人不知姚府?我看是那厮吃了熊心豹子胆,要跟楚夫人过不去。”“奴婢驱赶了几回,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通禀大娘。”“我去瞧一眼,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今日要在我府上撒泼。”臧敏可不是省油的灯,她疾步奔去,丝毫不逊色年轻的丫鬟。再怎么厉害的人物也有克星,所以臧敏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至少她害怕过老家长陵的丈夫,而丫鬟一打开门,就吓得臧敏目瞪口呆——外面那厮笑得一脸得意,破烂的衣裳还不如都城乞丐,可见他长途跋涉耗费了不少的精力。姚汾回府,得知父亲姚信突然来投奔他们,不由得心中一沉,当下与母亲臧敏在书房内商议该如何处置这瘟神。换了一身衣裳,姚信倒也是人模人样,可臧敏无心欣赏,她与儿子姚汾一致决定用金钱打发了姚信,可臧敏心里还有别的顾虑,因为她担心丈夫还知道不少的事情,于是在开口赶人之前,决心先探探对方的口风。“你怎么就找到这里了?”臧敏瞥了一眼姚信。姚信对房间里面的摆设很感兴趣,一边把玩器具一边冷笑地说道:“我说过,你别想逃脱我的掌心。”“废话我不多说,反正这里不欢迎你。”臧敏直截了当地说。姚信不以为然,转身盯着臧敏:“是啊,飞黄腾达后我就是你的绊脚石了,我也知道,你们不欢迎我,打算怎么把我送走?我这里可是无底洞,若是没有一个数目,我可是不会让你们高枕无忧的。”“你……”“并且我也打听过了,你之所以有现在的荣华富贵,全都是因为调教出一个了不起的女儿。”姚信邪佞一笑,往前一步黑着脸说道,“你不要忘了,我也是出过不少力,在你离家的那段时间可是我照顾了他们,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否则我上告朝廷,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你居然还有脸说起当年的事,若不是你将楚月卖给晋家,又岂会闹出后面的麻烦?”臧敏气急败坏地咒骂,“最该死的应该是你,是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人,竟然卖掉自己的女儿。”姚信不以为然地啐道:“她又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花钱养着她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就该是我来讨债的时候了。”“你还有脸说,谁欠谁的债,我们是该好好清算。”臧敏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姚信知道臧敏不好吓唬,但越是有了荣华富贵,顾忌自然也就越多了,他不屑臧敏的愤怒,哼笑着说:“你不说我都要忘了,晋家的惨案至今还是无头命案没有了结,因为你们我差点儿被官府的人捉拿,这笔账我们应该怎么算?”“没错,这笔账一定要算清楚。”臧敏咬牙切齿地说,“不过你别想威胁我,我臧敏不会再害怕你这个无赖。”“很好,那就看看谁笑到最后。”姚信挑衅地冷笑起来,他的笑声侵入臧敏的心底,一股莫名的寒意油然而生,仿佛姚信的出现将过往的错误更加地放大,正如姚信所想,人一旦满足于现状就特别害怕失去现有的荣耀。夜里,姚信在姚府里住了下来,同在一个屋檐下,臧敏时时刻刻紧绷着全身,内心的焦虑与不安啃噬着她仅剩的理智,她很清楚无赖的伎俩,所以姚信说得出做得到,他定不会饶了他们,他的的确确是阻拦自己的绊脚石,不,是阻拦女儿的绊脚石。臧敏心中掠过一丝杀气,她冷不丁地倒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唤来了屋外的丫鬟,她命人喊来姚汾,这件事刻不容缓,他们必须下最后的决定。晨曦,村民们聚在姚家屋外议论纷纷,李泽带着官府的人将里里外外都包围了起来,他来到门口便嗅到一股恶臭。循着恶臭的方向,李泽走进里屋,见躺在床上的人口吐白沫,全身僵硬,并且两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小。只见此人面目紫黑,皮肤呈现瘀青色,一看就知早已断了气,不过狰狞的模样还是令人不寒而栗。“李大人,根据死者状况初步检查是中毒而亡。”“大人,适才有几个村民反映说最近姚信突然得了一笔横财,可小的几个在家中翻找了一个遍也没有发现银两,可见这是露财被人劫杀。”李泽摇了摇头,捂着鼻子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尸体,说道:“一般情况的劫杀不会用毒杀人,最多也是刺死或者勒死。”“或许此人是姚信所认识的人。”“此话怎讲?”“在外屋的桌子上有放着两个茶杯,里面的茶还没有喝完。”李泽站起来,擦了擦手又道:“姚信的死另有蹊跷,你们先走访附近的村民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诺。”李泽心里一紧,幽幽地说:“这下我们有理由去拜访一个人了。”辗转又入都城,李泽几人马不停蹄地赶赴姚府,他早就安排人盯着臧敏的动静,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才无功返回长陵,后面派去的人也开始消极待命,根本就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现下姚汾突然暴毙反而让李泽峰回路转,不知为何,李泽认定此事跟一年多前的血案脱不了干系。臧敏听说有长陵官府的人到访,心里一惊,眼神一闪,隐去一丝阴霾,好在她经历不少大事,练就强大的内心,所以很快就恢复了镇静。将李泽几人接待入座,李泽先礼后兵地说道:“在下长陵李督刑。”李泽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且目光如炬,盯着臧敏毫不客气地打量。见此人如此放肆,臧敏板着脸怒问:“找我何事?”“不知老人家是否认识长陵一位叫姚信的男人?”李泽客客气气地问。臧敏抿了抿嘴,别过脸说道:“他是我丈夫。”李泽谨慎地说:“容在下多嘴一句,何以两夫妻相隔两地而不是住在一起?”臧敏不耐烦地反问:“李督刑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官府连家事也要管起来?”“实不相瞒。”李泽的小跟班抢着说道,“姚叔昨天被发现死在了家中,并且是被毒死的。”臧敏斜睨李泽,面无表情地问:“他被毒死的?然后呢?找上我是想问清楚什么?”李泽冷静地说道:“当然是例行公事询问一些情况,比如说有人反映姚叔家中藏有不少银两所以才会招来杀身之祸,不知道大娘有何高见?”臧敏干笑两声,冷冷地道:“查案是你们官府的事儿,倘若我一个老妇人就能猜到杀人凶手的动机和手段,那岂不是抢了官府的事,再说了,你也看到了,我身在都城,而他远在长陵,他犯了什么事惹了什么人,我岂会知道?所以实在是抱歉,恐怕帮不了李大人。”“这个……”李泽身边的小跟班还想多问一句,但臧敏站起来,故意揉着太阳穴,蹙眉说道:“李大人,老身有些不适,您请便吧。”赶客之举不容李泽多留,匆忙离开了姚府,李泽身边的手下恨恨地骂道:“这老家伙真是狡猾,说话滴水不漏。”“确实从她口中查不到什么,但她似乎有备而来,她的平静才是真正可疑。”李泽勾起一抹诡笑,“这个老家伙一定是关键。”摇曳的烛火若隐若现,又是那噩梦中的男子朝着床榻走来,他举起血淋淋的双手想要掐住楚月的脖子,怎奈一个激灵,楚月从睡梦中惊醒。醒来后,楚月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睡,加上今日得知父亲姚信在长陵惨死的消息,她总觉得心神不宁,也觉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劲。庄绍郁说过,心病还需心药医,看来要解除自己的心病,她不能不面对自己的过去,如果要面对过去,唯有返回长陵。漪兰殿传来楚月病倒的消息,胡烨这才从国事中抽身,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陪伴过她,所以愧疚之下无不牵动着他的心。“月儿。”胡烨也不等柳意多说,推开他们直奔漪兰殿寝宫床榻前。楚月挣扎着坐起来握着胡烨的手,这般一看楚月果然气色很差,眉心的忧虑难以消除。“皇上。”楚月微微垂首,又止不住落下眼泪。胡烨着急万分,拥着她紧张地问:“月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适才有人通传,说你将自己反锁在寝宫,不愿见任何人。”“皇上,臣妾昨日见过弟弟之后才知道,原来父亲前些日子突然离世。”楚月别过脸,泣不成声,“想到当日先帝驾崩,不由得……”“原来家中出了事。”胡烨担忧地问,“可是你现在怀有身孕,就请节哀,不要胡思乱想才好。”楚月痛哭说道:“家父命苦,死得不明不白,到现在还未曾下葬。”“怎么回事?”胡烨不解地问道。“弟弟说,长陵的官府不让他殓葬父亲。”楚月抽噎着说,“一想到父亲现在还躺在衙门里,月儿的心就像是被一刀一刀地割下去。”胡烨捧着楚月的脸颊,难过地说:“月儿的心被刀割下去,那朕的心岂能好过?”“皇上。”楚月含泪恳求,“自从当初与父亲长陵一别,臣妾时隔这么久都未曾尽到做女儿的孝道,每每想起,臣妾真是难以释怀,如今父亲已逝,即便是想要敬孝义也根本没有机会了,所以臣妾大胆地恳求皇上一件事。”胡烨抚摩楚月的泪眼,动情地说:“朕知道,月儿是不是想让朕下一道圣旨厚葬月儿的父亲?其实月儿的父亲就是朕的亲人,朕赐他封号,置园邑供奉,绝不亏待。”楚月心中一颤,没想到皇上如此心细,不过她意不在此,拉着胡烨又道:“皇上,其实这些封号,楚月也不是特别在乎,人都不在了,有这些封号又有何用?臣妾只是想,父亲惨死多少有些凄凉,所以很想回长陵亲自安葬了父亲。”胡烨吃了一惊,好半天才缓过神:“月儿是想回长陵?”楚月坚定地说:“皇上,不知道这个请求是不是很为难?”胡烨思虑片刻,松了手站起来踱步说道:“可是月儿如今怀有身孕,出宫恐怕不便吧?”“臣妾想过了。”楚月继续说道,“一路上带着庄太医,应该不会有事,况且来回一趟用不了多久时间,相信臣妾很快就能回宫。”“可是朕因为还有许多国事,只怕抽不出时间。”胡烨扭头说道。“皇上,其实臣妾也明白皇上没有时间,所以这一趟臣妾打算带上家人一起返回,就不用皇上如此费神了。”楚月从床上爬下来,走到胡烨跟前,动之以情地说,“皇上,臣妾带上母亲和弟弟,还有庄太医和兰落,有那么多大内侍卫,皇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宫中规矩其实是不允许的。”楚月娇嗔地说:“规矩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难道皇上这点请求也不能答应臣妾?那好,就当臣妾刚才什么都没说。”说着,楚月背过身,赌气地垂着头。胡烨从背后拥着楚月,凑近她耳边轻声地低喃:“朕又不是不答应,你何须生气?”“臣妾没生气,臣妾只是伤心。”楚月咬着唇,楚楚可怜地蹙着眉头。胡烨把楚月的身子扳过来,让她对着自己,说道:“朕答应你就是,月儿这么有孝心,难道朕不应该支持吗?”楚月听到胡烨松了口,高兴地仰起头,又道:“皇上若是还担心,其实可以安排蒙大人做护驾领军,相信这样一来,皇上就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有蒙杞和庄绍郁,朕确实没有必要再担心什么。”胡烨将楚月拉入怀中,爱抚地说,“朕只是有些遗憾不能相伴月儿左右,不过朕会在宫里等你,办好事情之后立刻回宫,绝不能耽搁。”楚月点了点头,搂着胡烨的腰际,深情地道:“皇上放心,臣妾也不想离开皇上太久。”相安无事这么久,俪妍早已经按捺不住,谁料到这个时候楚月自己又闹出事情,谁说出宫之事有违常理,仗着皇上的宠爱也没有什么不可能,而皇后薄蓉绮更是不会出面阻拦,反而在楚月准备出宫之际小心嘱咐。“娘娘,这可谓是天助我们。”妙云阴笑地说,“且不说楚夫人此举究竟是为了尽孝还是另有目的,单单是在宫外,就有居多可能。”“没错,在宫里有皇上无时无刻的保护,所以我们根本无从下手。”俪妍媚眼一转,狠毒地说,“可是宫外就不一样了,即便有蒙杞护驾,谅他也没有三头六臂。”“并且庄太医这回也跟随出宫,娘娘和庄太医里应外合,还怕不能事成?”俪妍笑得狂妄,笑声回荡在含章殿,妙云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忽然,俪妍止住笑意,扭头又道:“你吩咐下去,让梁真带着他的人随时听候命令,而这次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如若失败让他们提头来见我。”“诺,奴婢这就去安排,请娘娘放心,梁公公的身手绝不比长乐宫的大内侍卫逊色。”妙云得意地说。下了早朝,姚汾立刻前往漪兰殿,楚月并没有病倒,之前不过是想用苦肉计骗得胡烨心疼,然后自己才好提要求,得知姐姐身体无恙,姚汾松了半分紧张,便认真说道:“母亲让我来劝,说请姐姐收回成命不要出宫,更加不要返回长陵。”“母亲的担忧我也明白,然而有些事情我再不弄清楚,就怕这辈子都无法安宁。”“姐姐心中有何心事?”“这事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明白。”楚月叹息一声,“自从来到都城,我一直被噩梦缠身,之前在公主府上母亲安抚过我,可我越来越觉得这不是一个噩梦如此简单,它那么真切,就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姚汾瞥了一眼楚月,小心翼翼地问:“大姐,听母亲说,你在长陵受过创伤,所以有些事情记不大清楚了,难道说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你知道什么?可以告诉姐姐吗?”“我也不知道,这件事你还是亲自去问母亲,我不敢乱说。”姚汾咬着唇,低声道。楚月深吸一口气,凝色说道:“果然你们有事隐瞒于我,果然那不是噩梦。”“姐姐,如果说老天爷都让你忘了,你又何必折磨自己想起来?”姚汾面露难色,好心劝慰,“我看你就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免得节外生枝。”“噩梦中的事情越来越真实,甚至伤及人命,你说我能置之不理吗?”楚月板着脸,严厉地说道,“你和母亲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查,直到查清楚为止。”“姐姐,你就别添乱了。”姚汾脱口而出方觉失了言。楚月一怔,故意叱呵:“你好大胆子,竟然与我如此说话!”姚汾吓得跪地:“臣该死,臣不该如此不敬,但臣只是希望楚夫人三思而行。”楚月静下来,扫去一丝怒气,她岂会不知家人的有意保护,可心病郁结心中,岂能真的不闻不问?而她若真想高枕无忧,必须将前事处理得妥当,这样不清不楚地拖延下去,就怕事情不但不能解决,反而一发不可收拾,到时自己连应对的办法也没有,任凭那噩梦中的征兆纠缠自己一辈子,让自己一辈子都不能安宁。淮阳王宫,金碧楼台,气势恢宏,不逊都城皇宫。太后想过的最后一步棋便是让胡辰退回淮阳封地,因淮阳自古都是中原要塞,那里地产丰富、人口众多,又有一部分兵将供淮阳王调遣,所以拥有淮阳封地基本上是掌握了大夏的半壁江山。胡烨遵照先帝遗旨大方地将胡辰封为淮阳王,一方面是显示自己的天子胸襟,另一方面他也顾念兄弟情谊,不想两人真正反目。然而,日益膨胀的淮阳王始终是胡烨的心头之患,不到一月,那些诸侯王甚至将胡辰视为王侯之首。若胡烨自己不打开这个心结,那么他与胡辰就不可能恢复以往的情谊,并且诸侯之乱连带着也影响了两人仅剩的信任。“启禀淮阳王,有人送来书信。”殿外侍卫闯入王宫大殿,正阅读古籍的胡辰转身看了看侍卫,而后问道:“什么书信?”“说是从都城姚府转送而来。”“姚府?”胡辰心中一阵惊喜,马上拿起竹简翻阅。不消片刻,胡辰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才敢确定,不禁心潮涌动,竟然不自禁地喃喃自语:“楚月要出宫了,但她为何冒险出宫约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