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沈茜匆匆地浏览完前面的热评,有点傻眼:“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小棠不明就里:“我也不知道……”她也好受伤,明明之前自己还近距离地嗑了“生姜CP”,难道真的是假的吗?可江律师和茜姐那状态骗不了人啊!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接下来一整天的拍摄,沈茜都不在状态,不是念错台词,就是走错位置。江潮出轨的消息已经人人皆知,剧组里也不例外,江潮之前探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结果现在说劈腿就劈腿了。对于这种风流韵事,大伙儿也不好在沈茜面前说,但在茶余饭后,或者是在化妆室、茶水间,这些悄悄话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肆无忌惮地扑腾出来,钻进许许多多人的耳朵里。沈茜想假装听不见都难。好不容易熬完一天的拍摄,本想回酒店休息,没想到又碰巧撞上了导演生日,大伙儿齐刷刷跑到外头给他过生日。影视城带旺了这周围一整片地区,为了方便过来拍戏的明星和演员,住宅和休闲场所全都配齐,酒吧、KTV、电影院应有尽有。有的演员为了方便,还直接在门口买下了好几套房子,自己不住的时候就把房子租出去收租,收得美滋滋的。到了晚上歌舞升平,不只是圈内人,慕名而来的游客和驻点的粉丝也不少,运气好还能在外头碰见许多影视明星,拿签名照拿到手软。剧组的人吃完饭,又包下了一整个KTV的豪华包厢。沈茜到得晚,里面的人猜拳的猜拳,喝酒的喝酒,跳舞的跳舞,快到了群魔乱舞的地步。生日主人公郭导演,已经被灌得云里雾里,分不清东西南北,被人抓着在舞池里绕圈圈,开心得找不着北。沈茜是主演,别人不敢太过放肆,附和着让她给唱一首歌。“茜茜,你不是s-night的吗,唱一首歌吧!”麦克风递到她手里,沈茜讪讪地唱了一首s-night的成名曲《恋爱攻略》。歌词写得很甜,描写小情侣在一起心动的瞬间,如果加上舞蹈,那是十分有感染力的。沈茜之前练习了这首歌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唱出来,这次却不知道怎么了,唱得很没劲。唱完后,她又匆匆把话筒塞给别人:“我去下洗手间。”洗手间清净不少,没那么聒噪。谁知在隔间的时候,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江律师那热搜,你看了吗?好劲爆啊。”“沈茜心里不知道什么想法,上回江律师过来探班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她今晚还唱《恋爱攻略》,照我说,唱什么啊,男朋友都跟人跑了。”“指不定是合约情侣呢,就看江律师什么时候出一份《律师函》,把那些人给告了?”“哈哈哈哈……”两个人谈论得热络,没想到沈茜“咔”一声拧开门,面无表情地走出来。那两个评论的人,当场就僵直了身体,没多久落荒而逃,心里保佑沈茜千万不要把她们给认出来才好,实在是太尴尬了。沈茜洗完手,擦干净了才慢悠悠地走出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很想抓着江潮狠狠骂一顿,说他没有契约精神,说他欺骗感情,但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那个女人才是江潮的另一半,她不过是节目里的衣架子,当摆设用的。他上节目,只是为了出风头;探班时给她撑腰,也不过是为了维护“生姜CP”。对于“生姜CP”的说法,江潮从来没有否认过,可他也没有当面承认过啊,他从来就没答应过合约情侣这件事,有可能当时公司利用他的时候,他就留着这一手呢?沈茜越想越伤心,推门进包厢的时候,正好有人在唱情歌《第三者》。“她只是个最无辜的第三者,她只是最最无辜的第三者,就算她消失此刻告诉我能得回什么呢?责怪她又凭什么呢?”沈茜有点愣神,又木木地走回座位,拿起桌子上的啤酒,抿了好几口。包厢里其他人也喝高了,唱歌的人不专心,走调走到不知道哪儿,麦克风又传到沈茜手里。不过喝了几口啤酒,沈茜就感觉头昏脑涨,她跟着旋律哼哼,哼到最后,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地喊着:“江潮,大渣男!”江潮还没走进包厢,就听见沈茜拿着麦克风扯嗓子在骂他。他也不恼,皱着眉推开门,就看见一群人喝得醉醺醺的,又东倒西歪。沈茜歪着脖子,头枕在小棠肩膀上。小棠还迷迷糊糊的,看见江潮过来,惊诧道:“江律师,你怎么来了?”看着沈茜面前的啤酒瓶,江潮问:“她喝了很多吗?”小棠摇头:“我也不知道,刚刚进来就成这样了。”沈茜醉眼蒙眬,浑身软趴趴的,嘴里喃喃不知道在说什么。江潮问了小棠下榻酒店在哪里,就俯身把沈茜给抱上手,说:“我送她回去。”小棠直愣愣地看着沈茜倚靠在江潮怀中,手还懂得钩住他的脖子,看来是没什么问题。她咬了咬唇:“那……我去酒店门口等你们。”江潮抱着沈茜径直走出去,包厢里的人还是东倒西歪的,有人揉了揉眼,嘟囔着:“刚刚是不是有人进来过?”没人回应他,全都喝大了。【2】江潮从机场出来后就租了一辆车,往影视城赶去。江潮到达的时候剧组的人已经不在了,还好有几个工作人员认识他,给他指了KTV的位置,就这么误打误撞地跟过去,没想到沈茜还是误会了。热搜出来的时候,他也有点蒙,自己是个素人,没有被盯梢的道理,想来是那天从影视城里探班,有记者跟着,自己还浑然未觉。想来林静那边肯定也看到了热搜,为当事人保密是律师的天职,但这个案件的当事人身份特殊,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出什么变数。这样的案件在江潮看来,本来是驾轻就熟的事,却因为牵扯到沈茜而变得复杂起来。江潮的眼风徐徐探向沈茜,她坐在副驾驶位上,头倚着靠垫,睡得不老实,一时向左边仰,一时又向右转。江潮只得把车停在边上,打了双闪,又把车窗给开了。晚风扑簌簌地吹进来,路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江潮下车,到便利店里买了一杯热红茶。回来的时候,沈茜像是刚刚睡醒,揉着眼,有点错愕地说:“江……潮?”酒意散开了,她的脸上还有朦胧神色。江潮把热茶递过去:“先喝杯热的,醒醒酒。”沈茜不明就里,喝了几口,脑子里还是稀里糊涂的,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来找我的?”街道两旁亮着灯,天气将寒未寒。江潮熄火,敛了衣:“去外面走走,聊聊?”沈茜心想着吹吹风也好,谁想到硬着头皮走出车外,才发觉浑身一哆嗦,车里暖气足,倒显得外头有点凉意。她还没说什么,已经感到有件外套披在自己身上,隐约传来男性古龙水的味道。是江潮的西装外套,宽大厚实,把她整个包裹住。沈茜想推托,江潮像是知道什么似的说:“穿上吧,我不冷。”两人沿着路边绿化带的小道一路走,沈茜低头走路,没有说什么,江潮倒是先开口了:“网上的新闻你都看见了?”这人的口气真讨厌,明明都上了热搜,网上的人讨伐得不知道多厉害,说得多难听,他倒好,在这里老神在在,还反过来问她。沈茜定了定神,讷讷:“看了。”“你有什么想法吗?”沈茜极力想表现得和自己无关,但还是有点发酸地说:“我能有什么想法?我们又没签协议扮情侣,大不了就是有点下不来台。如果那人真的是你女朋友,我想我们还是找个好一点的解决方式……”江潮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不然呢?”“我刚走进包厢的时候,听见你在骂什么渣男。”沈茜不忿地说:“你是听错了吧?”“茜茜,我想听你真实的想法。”“真话吗?”沈茜怀抱双手,也许是酒壮人胆,她觉得说就说,也没什么大不了,“是有那么一点不痛快,不开心,但就是一丢丢而已……”她把食指和拇指捏成一个弧度,眯着眼:“大概就这么多吧。”江潮挑眉:“就这么多?”“还能再多一点点……”沈茜撇撇嘴,“之前我们不是在微博上官宣了嘛,这才多久,你前脚探班,后脚就去咖啡厅,这也太不把我当一回事了,我不痛快那也是正常的吧?”她有点酒意,比手势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腮帮子鼓鼓的,有点较真又有点迷糊。江潮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还是想继续逗逗她:“嗯,是挺正常的。”沈茜一番大道理,说得自己都觉得逻辑正确,很有条理。她脸上暖意融融,又笑着拍手:“你也觉得我说得对,那就是没人反驳了。”“那除了不开心和不痛快,还有没有一点点吃醋?”等到她想清楚江潮在说什么后,沈茜脸唰地全红了。她疾走几步,嘴里喃喃:“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吃醋?”也许是走得太快了,右脚不小心扭了一下,幸好江潮眼疾手快在后面托了一把,但鞋跟还是陷在地面的砖块间。鞋跟细且长,拔出来的时候居然全断在里面了。沈茜真的要窘迫死了,她低头看着那断裂的鞋跟,呢喃着:“这什么鞋子,质量这么差?”左右脚不平衡,又走不了路,沈茜索性想把另外一只鞋跟也拔出来,无奈另一只鞋黏性极好,怎么都扯不掉。江潮看着沈茜又娇憨又蒙圈的样子,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他再忍不住,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肩膀:“我背你。”沈茜手里还握着一只高跟鞋,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我怎么好意思?”“你这样走不了路,快上来吧。放心,没人看见。”江潮果断地说。沈茜看着江潮宽厚的背,像是受了蛊惑般,俯身趴在他背上,瓮声瓮气地说:“我是因为鞋子坏了才这样的,你别误会啊……”到底是谁在误会?好不容易等她酒气散了,又发泄了脾气,现在总算可以进入正题。江潮敛了笑,站起身,又用手把背上的沈茜托了托,往前走了几步,才开口说:“那天我不知道有记者跟着我,探班后就去见了当事人。”沈茜一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是在跟自己解释那天的状况。她把头伏在他肩膀上:“其实……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他接着说:“我跟她没什么,就是普通的业务交流,你不要多心。”越说越离谱了,沈茜咬着唇,喃喃道:“都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了,我哪里多心?”她还端着,他也不好拆穿。江潮笑道:“你不是我女朋友吗?”“那是节目里面的效果而已。”“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江潮没有回头,耳根子有点红。沈茜呼吸一窒:“江潮,你……你别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把话说出来后,江潮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这句话很短,却很重,往常他在法庭上口若悬河,说什么都是从容淡定、有条不紊的,但是今天这几句话,却费了他好大的力气才说出口。“在录节目的时候,我怕你以为我是因为节目的关系,才会这么想,所以我拖了一段时间。”他开诚布公地说,又问她,“那你呢,喜欢我吗?”江潮说得诚恳,沈茜就低低“嗯”了一声。她还伏在他背上,距离车子只有一小段距离,等会儿就到了。沈茜觉得有点恍惚,只能把脸埋下去,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才好。在得到她的回应后,江潮嘴上勾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心里像是涨了潮一般,有无数的欣喜在胸腔里蔓延,就连脚步也轻快了不少。江潮打开车门,沈茜小心翼翼地挪到座位上。在看到她裸露的脚之后,他说:“等我一会儿。”沈茜注视着江潮跑到便利店,出来后,江潮的手里拿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他把拖鞋塞到她手里:“就只有这一种了,将就一下吧。”沈茜笑了,露出贝齿:“我挺喜欢的。”沈茜那种开心的情绪传递给了江潮,他把手覆在她的手上,捏紧了,不放开。两个人对视着,眼神里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有句话说,世界上有三种东西隐藏不了,贫穷、咳嗽和爱。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误会呢,如果真的喜欢,眼神里的爱意是骗不了人的。沈茜觉得有点好笑的是,当初网上一片刷“生姜CP”的时候,他们还只是真人秀节目里的嘉宾,而现在江潮被骂得那么惨,被他们说成是负心汉,他们反而在一起了。江潮看了看她:“你在笑什么?”“没笑啊。”沈茜移过眼,“你呢,在笑什么?”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说:“觉得你很可爱。”他只不过说了这么一句,沈茜又觉得被撩到了。她咳了咳:“快开车吧,小棠还等着我回去。”江潮慢条斯理地问:“她找你了?”“她刚刚打给我了,很担心我呢。”“还怕我把你弄丢了?”江潮说,“你说你和男朋友在一起。”“别闹。”沈茜娇嗔道。江潮启动车子,朝着酒店开去。这段路并不远,他们好像只开了一会儿就到了。他说:“前面就是酒店了。”沈茜讶异道:“这么快就到了吗?”从前她看电影,男主角把女主角送回家后,两个人又依依不舍,女主角又把男主角送回家,再依次循环……沈茜当时看的时候,还觉得情节脱离实际,但是现在又觉得自己有点感同身受了。这个夜晚沉醉而美好,她有点舍不得。江潮看了她一眼,同样也是恋恋不舍:“要不再兜一圈?”沈茜憋着笑:“那就在前面花丛那儿兜一圈吧。”这么一兜,又兜了三十分钟。小棠熬不住,又打了一个电话问平安。沈茜在电话里头说:“快到了,你要是撑不住了就回房间吧。”小棠倒是很认真地说:“不行,芳姐说要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出去,再平平安安地带回来。”过了一会儿,小棠想了想,又神神秘秘地说:“茜姐,你现在和江律师在一块吗?”沈茜“嗯”了一声。“那你们……谈得怎么样了啊?”沈茜有点赧然,说:“回去酒店再说吧。”挂了电话后,江潮评论道:“这助理挺尽职,要给她发奖金。”沈茜也笑了:“你倒是大方。”车子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开到酒店。小棠在门口等得哈欠连天,看着沈茜完好无损地从江潮的车上下来,才放下心来。沈茜看起来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和江律师告别的时候嘴边还嵌着笑意,就连进电梯的时候也是眉飞色舞的。小棠不明就里,傻乎乎地问:“茜姐,江律师没对你做什么吧?”“没有。”沈茜想了想说,“对了,明天发一条微博,就说我和江律师的感情很好,我选择无条件相信他。”这转折太快,小棠彻底傻眼:“啊?”【3】第二天,江潮的《律师函》来得比什么都快。@江律师:咖啡厅见面拍摄为偷拍,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工作,侵害了我以及我当事人的隐私权,某些报道更侵害了本人的名誉权,涉嫌诽谤,我将对网上的失实报道保留一切法律追究的权利。附件是义正词严的《律师函》,用词严谨流畅,慷慨又正气。很快,沈茜也转发了这篇微博,把整件事送上了热搜。@沈茜qianqian:我相信江潮,他不是这样的人。这一次,网络上的评论分化成两边。一边是“生姜”的CP粉,高举着CP大旗,相信江潮和沈茜的人占了一大半。还有一部分人,在网上抨击沈茜,觉得她在忍辱负重,为了不分手,居然连这种事情都给忍下来了。而骂江潮的人则更多了,还有自媒体不服输地对着他喊话:你不承认,那个女的是什么身份,你敢爆出来吗?网上还有不少投票,“你相信沈茜和江潮是真的在一起吗”“沈茜和江潮什么时候会分手”“江潮真的劈腿了吗”……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江潮没时间再去搭理这些口水战,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自从上次和林静分开后,他在掌握了证据材料的基础上,设定了几个案件的方案。第二次见面时,两个人都十分小心,确保没有人跟着才打开天窗说亮话。林静把墨镜摘下来:“江律师,我觉得你的第二个方案很好,我想用这种方式取回夫妻共同财产。”江潮沉吟片刻,说:“这种方法,你得取得你先生王文杰的同意才行。”林静闷哼一声:“他不帮着我,就等着身败名裂吧,到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到时候法院庭审期间,肯定会有不少记者追着采访……”林静面如菜色,惨然一笑:“我又没做错事,怕什么被曝光。那个小三才怕吧,等到案件上了微博,她的演艺生涯也就到头了。”“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这次我一定要出一口气。”林静咬牙切齿地说。江潮敛衣,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这份委托授权文件,你看过后没问题就签字吧,案件我会尽快处理。”林静赞叹着:“你办事效率真快,我也希望这件事早点搞定。”“上回被偷拍的事,我还得向你说声抱歉。”江潮接着说,“但是请放心,出于职业道德的考虑,我不会在媒体上披露任何当事人的事情。”林静摆了摆手:“没事的,我相信你的职业操守。不过这事也给你添麻烦了吧?”江潮说:“没什么,不碍事。”“网上你和沈茜的事情已经弄得尽人皆知了,不过你和沈茜的节目我也看了,你们是真的在谈恋爱吧?”她眨了眨眼,“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泡在这个圈子十几年,拍戏都拍了好多年,是演戏还是真的,我还是能分辨得出来。”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林静又说:“其实前些年,我还和她拍过戏。在拍《珮妃传》的时候,我过去客串,刚好看到她在拍一幕水底的戏。那时候天很冷,快要零下的样子,水里冷得冰块一样。那孩子是真实心眼,导演一喊,她就跳到水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牙关紧紧地咬着,脸色惨白惨白的。“这年头还有不找替身,自己上场的?那时候我觉得很稀奇,还走过去问她。她告诉我说,如果不是自己跳下去,那就不是菁贵妃了。那句话对我的震撼还挺大的,她是真的把自己代入到角色里了。“现在演戏这个行业里,浮躁的演员太多了,名气和钱来得快,谁都想捞一把。特别她是个‘爱豆’转型过来的演员,当时特别多人不看好她,我倒觉得她是个少见的好苗子。”没想到林静居然对沈茜这么欣赏,江潮比自己被称赞了还开心。他一脸的骄傲:“我会转述给她,让她不负前辈的夸赞。”“你要是跟她接触久了,就知道她不是那种特别多心思的女孩子,她很能吃苦,凡事都咬牙自己挺着。其实,成功的背后哪里有那么多的捷径,还不是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她是个有灵气的好演员,以后会成大器的。”他说:“我知道,早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了。”江潮语气淡淡的,眼神里却是一片浓重的、柔得化不开的雾。【4】江潮记得,第一次看见沈茜的那年,他读初二。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连在一起,开学不久,高中部的社团就开始招新。江潮不经意间从饭堂前走过,因为个子高,长得出挑,居然收到了无数同学抛来的橄榄枝。宣传页像纸片般飞过来,学长学姐们热情似火,都想把江潮拉拢到自己社团里。“学弟,来我们英语社团吧?包你学到一口流利的英语!”“学弟学弟,看看我们!辩论队怎么样?每年都要出去和各个学校打比赛的哦!很锻炼人的!”“我们播音组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过来简直是暴殄天物了!感兴趣的话就来这里登记一下吧?”江潮被一群人包围,像是香饽饽一般,被那些人围追堵截,什么方法都用了。他摆摆手:“我才初二,还不能加入学校社团。”没想到几个社团的负责人居然毫不在意,连声说:“我们想破格录取你!”就在这时,一个学姐奋力挤开众人,一边把江潮往人群外拉,一边说:“大家不要争了,他已经是我们话剧社的人了,被我们内定了!”其他人一看到沈茜,就知道没戏。只因为她长得太好看,又有亲和力,大家完全竞争不过她。“沈茜,不带你这么玩的,我们都招不到人啦!”沈茜回眸一笑,脑袋后的马尾辫甩了甩:“公平竞争!”等到两个人走远,江潮才松开沈茜拉着他的手:“学姐,不好意思,我没有加入社团的打算。”沈茜说:“我知道,我不过是看你一脸的不情愿,才把你从人群里给拽出来的。”对方这么说,江潮倒有点接不下话了。沈茜又柔声说:“其实加入社团还是很有必要的,可以融入集体,也能挖掘你的兴趣爱好。我是话剧社的,我们每周二、四下午都会在小礼堂排练,下个月还有一场演出。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看看,或许你会喜欢呢?”说完后,她掏出一张宣传单,塞到江潮手里。江潮还没反应过来,沈茜早就走远了,哪里还有她的影子?他低头一看,宣传单上写着:《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话剧社期待您的来临!十月十日,不见不散!刚刚拉着江潮走出来的女孩子头像也在话剧社的这张宣传单上,女孩子梨窝浅浅,笑容爽朗干净。江潮抬起头,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树荫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影子。本来这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过几天就会随风而逝。可不知道是不是江潮的记性太好,又或者是话剧社的宣传太到位,到了演出那天,江潮还是想起了这件事。他在校园里来来回回走了一阵,迟疑过后,还是朝着小礼堂的方向走过去。江潮没想到的是,时间还没到,小礼堂里已经人山人海、座无虚席了。话剧社没有卖门票,全是免费演出,过来捧场的都是学校里的粉丝。江潮凭着身高优势,在走道上占据了有利位置,这才能清楚看到舞台上的全貌。幕布被拉开,演出正式开始。一开始,七位小矮人轮番上台自我介绍,小矮人清一色由女孩子扮演。随后,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公主亦步亦趋地上台。江潮本以为沈茜会担纲女一的位置,没想到的是,公主转过身,吓坏了一帮人。扮演公主的居然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魁梧汉子,底下观众全体笑疯了,掌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王子呢,王子呢?”王子还没上场,公主的后妈已经揽着镜子出场了。她披着大大的斗篷,在镜子前低声问:“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子?”镜子前现出公主的样子,底下人又笑岔气。扮演皇后的,就是沈茜。她化着黑色眼影,整个人沉浸在表演中,从和魔镜的对话,到妒忌公主的美貌,再到扮成一个老婆婆,把苹果递给公主,都一气呵成。最后公主昏迷,王子吻醒公主。皇后从山崖上跌落,魔镜随之跌得粉碎。表演结束,演员们出来谢幕,舞台上彩带飞舞。别人都是开心地拎着裙子转圈谢幕,沈茜拿着魔棒,恶狠狠地对着底下的人:“魔镜魔镜,告诉我,底下还有谁比我漂亮?”底下的人也都十分配合地说:“白雪公主最漂亮!”还有人高呼:“再来一场!还想看,安可,安可!”观众们迟迟不愿离开,江潮双手插兜,低头默然地从人堆里走出来。舞台上,那个穿着斗篷的后妈,似乎有点过于耀眼了。尽管她穿着黑色袍子,故意扯着嗓音,装出恶毒的样子,但是江潮却破天荒地发现,这个恶毒皇后,有点反串的可爱。【5】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江潮经过排练室的时候,总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有时他会看到沈茜拿着台词本在练习,更多时候,并没有遇到她。等到秋天过去,话剧社第二次演出又开始了。这次江潮早早地来到小礼堂,还装作捧着书,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旁边的人忍不住打断他:“同学,快开场了,还看什么书?”幕布拉开后,江潮失望地发现,这次的演员里并没有沈茜。他问坐在旁边的人:“上回那个演皇后的演员呢?”女孩子似乎很了解话剧社的情况,说:“你说沈茜学姐?她没时间排练,已经退出话剧社了。”话剧没结束,江潮就走出了小礼堂,仿佛心里缺失了什么,但其实生活也并没有什么改变。之后很久,江潮都没在学校里遇到沈茜,时间长到他以为自己要忘记这个人。直到有一次体育课,他由于感冒发烧在医务室里看书,帘子半阖着。校医有事出去了,江潮乐得清静,在药效的作用下,脑袋迷迷糊糊的。外头的门忽而被推开,有个女孩子被人扶着踉跄走进来。其中一个女孩子说:“沈茜,你脸色这么差,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儿吧。”“不行,我已经落下好多功课了,要是再不好好学,高考怎么办?”“我听说你昨天晚上练舞练到很晚?”“到凌晨三点多吧,我已经习惯了。”“你是不是很不舒服啊?我去帮你找校医过来,你先在这里躺着吧。”沈茜在江潮旁边的一张床上躺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一道白色帘子。外头隐约有蝉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太过疲乏,沈茜阖着眼睡着了。校医回来时,沈茜睡得很沉。校医也不好叫醒她,就让她的同学先回去,等沈茜醒了再给她看看。校医忘记医务室里还有另外一个同学,走的时候把小门给虚掩上,自己在外头值班。江潮心潮澎湃,彻底睡不着了。没多久,下课铃响了,他得走了。他蹑手蹑脚地起身,怕惊动了旁边的人,走过去时,果然看见沈茜双手放在胸前,呼吸和缓。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帮她把被子扯了扯,盖到肩膀上。没想到沈茜忽而醒了,江潮像是触电般缩回手。她揉了揉眼,江潮已经离了有一米远,眼睛看向别处,故意不去看她。沈茜刚睡醒,迷迷糊糊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句:“同学,可以帮我叫校医过来吗?”“好的。”他转身走出去,没有再回头看过一眼。后来,江潮才在课间的时候,听周围的同学们提起学校的沈茜学姐参加选秀出道的消息。同学们叽叽喳喳,争相说:“沈茜学姐成功出道啦!大家的投票没白费!”“她们的团队正式命名s-night,她还是队长呢!”“我看过他们的训练视频,沈茜真的很努力,每天都练习到很晚,对团员也很照顾。”沈茜的行踪总能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传开,家长们从原来的“不好好学习,就像沈茜一样去选秀”,变成了“没法像沈茜一样,就好好读书”。沈茜逐渐成为菁华中学的一个传说。江潮心里也清楚,他和沈茜的生活轨迹已经截然不同。她是如日中天的新晋“爱豆”,每天接受着粉丝们的追捧,而他按部就班地进入大学,完成学业。他们之间就像平行的两条线,再没有相交的可能。【6】和林静见面后第二天,江潮就把她的评价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茜。片场里,沈茜像个小迷妹一样开心得忘乎所以,就差起来转圈了:“真的吗,她真的这么说吗?江潮,我太开心了!”江潮老成道:“所以你要好好拍戏,不要被别的事情影响了。”“我知道。”沈茜又贼兮兮地问,“你要帮林静姐打官司吗?”“是的,这事藏不住,估计近期就会有媒体报道了。”江潮沉着道。江潮预料得没错,案件排期后,许多媒体闻风而动,纷纷想要进行专访。他都婉言谢绝,只字不提。不久,有林静起诉许曦文侵吞家庭共同财产的消息爆出,由于新闻实在太过劲爆,众人纷纷吃瓜。林静那头已经做好了准备,许曦文刚接到法院传票,整个人像被烫到了一样,火急火燎地说:“王文杰怎么回事,怎么让他老婆来告我?那些房子和钱,不都是他亲手捧着送给我的吗?”她又不停地拨打王文杰的电话,没想到他微信不回消息,还把她的所有号码通通拉黑,很明显就是不想理她了。王文杰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许曦文只能求助另外的办法,疯了一样地让经纪人给她找最好的律师。“对方律师是江潮是吧?我不会让沈茜得意的。”案件开庭那天,为了占到有利位置,媒体记者们凌晨就到法院门口蹲守,都想拍到第一手的资料。早上八点整,江潮和林静来到法院门口。手机和摄像机对着他们狂拍。“王太太,你这次的起诉是不是对小三宣战?”“许小姐真的是你们婚姻的破坏者吗?王先生出轨是事实吗?”“江律师,你对案子有把握吗,胜算大吗?”江潮大步向前走,雷厉风行地说:“抱歉,我们不能披露案件的细节,最终怎么认定看法院判决结果。”林静已经是个把分寸感都拿捏得十分准确的女星了,她在法院门口摘下墨镜,很有气势地说:“我只想说一句,公道自在人心。坏事做多了,是要遭雷劈的。”过了一会儿,媒体记者又蜂拥着走向另一边:“许曦文的车来了!”许曦文刚一下车,就被人团团围住。录音笔都快伸到她的脸上,她皱眉:“这是在干什么?不要挡路好不好?”保镖和助理奋力把其他人都挡在外围:“我们赶时间开庭,你们都让开一点。”记者一边被赶,一边问:“许小姐,对于这次案件你有什么想说的?他们起诉你的事是真的吗?”许曦文努力保持笑容:“事情当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王先生真的送了财物给你吗?”许曦文瘪着嘴,再也不吐出一句话了。因为法院控制旁听人员的数量,能进去的人不多,但庭审有直播,已经足够了。法官敲法槌:“现在开庭!”江潮敛衣起身,流利地说:“我当事人林静要求被告人许曦文小姐返还夫妻共同财产,房子两套,存款五百万,以及各类名牌包包、贵重珠宝,清单已经进行罗列。”旁听人员哗然:“居然有这么多,这是小三吧!”“这一定是小三,现在被人发现了,拿了多少都要吐出来了!活该!”许曦文的律师不甘示弱地站起来:“对方律师所说的事情,其中一部分只是王先生对许小姐的赠予行为,比如节日馈赠、工作往来,还有一部分,是许小姐向王先生借的借款。”江潮问:“既然是借款,有借条吗?还清了吗?”许曦文脸色一变:“我不知道,你让王文杰自己出来对质!”“那么我再问许小姐,按你所说,名牌包包、贵重珠宝以及两套住房,都是王先生的赠予行为,那么王先生为什么要送这么大额的礼物给你呢?”许曦文闷声道:“他想讨我欢心!想追求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