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酒虽然度数不高,但是后劲大,只能慢慢喝。一口喝太多了,很容易就微醺,酒量差的甚至直接醉倒。韩栋仔细盯着江眉影,生怕她突然睡过去。她状态倒是正常,并没有睡着。低着头,双手捧着杯子,一直沉默不语。韩栋不知道她今天遇到了什么事情,心情会这么糟糕,人也变得这么狼狈。韩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要不要先擦一下脸。”江眉影接过了纸巾,却只是捏在手里。她的声音很飘,带着气音,给人触不到地面的虚浮感。“呼——”江眉影呼出一口气,抬眼看韩栋,嘴里说道,“我今天,去参加同学会了。”韩栋点点头,他记得这件事情,因此今天他没有等她来。韩栋垂着头寻找被刘海遮挡的江眉影的双眸。她双眼被掩盖在刘海下,看不清神色。江眉影轻笑一声:“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去参加。”“嗯。”韩栋问,“为什么?”“呵……”江眉影嗤笑道,“你有没有,尝试过在网络上,搜索自己的名字?”韩栋一愣,不知道江眉影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但是他还真没做过这种事情,于是摇了摇头。“我做过。”江眉影坐直了身子,将刘海撩到脑后,露出了她通红的一张脸,眼里带着泪光,看起来有些激动。“你醉了。”韩栋低声提醒她。江眉影却没有听见,自顾自地说道:“你可以搜一下哦。搜一下江眉影,会出来很多信息的。虽然过去四五年了,但是历史信息不会被删掉的。”韩栋皱紧眉头,察觉到她情绪上的不对劲:“你喝醉了。”江眉影脑袋像烈火在燃烧一样,混沌不清,双眼滚烫生疼,可是她却越来越亢奋,话越来越密。以至于,一开启了话匣子,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你为什么不搜一下呢,会发现很多事情哦。”江眉影站起来,脚步虚浮,但是人却没有头重脚轻,她脚下还是很稳地走到了柜台前,靠着柜台,大声地说道,“你会发现,江眉影是个多么龌龊,恶心,下贱的可怜虫!”“够了!”韩栋听得心里直冒火,站起来抓住江眉影的手,“我送你回家吧。”江眉影甩开他的手,抬头看着他的双眼,突然轻声自白:“我有病。”韩栋一愣,手不自觉地放开了。江眉影看着他松开的手,眼里一闪而过的受伤,快得让人抓不住。“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来你这里吃饭,却只能吃几口吗?”江眉影冷静地说道,若不是她发红的双眼和绯红的脸颊,韩栋都难以相信江眉影已经喝醉了。韩栋没有说话,江眉影默认他是好奇,自问自答道:“我有厌食症。”江眉影的声音在空气中像是破碎开的珍珠项链,清脆却凌乱地散落一地。纵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韩栋心里仍旧像被刀割一样生疼。“高三第二个学期,我的体重,从160斤骤降到70斤不到。高考结束后就被送到北京治疗了。因为重度营养不良和焦虑症,差点进了ICU。”自己揭开伤疤,并没有想象中的疼。江眉影眼中已经看不到韩栋了,她像是对自己自白一样,坐到一旁,低着头轻声说道。韩栋沉默不语,双手几度抬起,想要去拥抱她,可是都没有鼓起勇气,怕唐突了她。空气里,带着磨人的躁郁。江眉影的声音仍缓缓地传来。高中毕业后,江眉影不仅仅患有重度焦虑症和精神性厌食症,她还因为心理创伤,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在病房里,拉上窗帘,不肯见人。连父母,她都不愿意见到。“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蟑螂一样,不能见到天日。也让父母丢脸。”江眉影苦笑道,“真好奇,我那时候是怎么撑过艺考和高考的。”大概是最后几个月,父母强制灌进来的营养液,和她最后自持的一口气,无论如何,也得在高考后才能垮。韩栋只知道江眉影现在有轻度的精神性厌食症,却不知道她过去曾那样的狼狈。一度失语,韩栋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哽咽着问:“为什么……会这样?”江眉影的表情凝固住了,双眼睁大,泪水在眼眶里徘徊着却不掉落。她渐渐皱起眉心,疑惑地自言自语:“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时间回到今天中午,跟着女生小团体,爬到半山腰,江眉影觉得自己找到了安全感,心情放松了很多。午饭烧烤的时候,男生和女生们互相调侃着,聊高中读书时候的各种八卦和往事,热热闹闹,一派祥和。当年快乐的高中生活,不是属于江眉影的,她插不上话,坐在一旁默默地吃自己的吐司。怕被人看见自己不吃烧烤,江眉影还特地躲在阿军身旁。几个男生开白鹦和阿军的玩笑。“白鹦,你当初跟阿军走那么近,大家都以为你们俩在一起呢,怎么你跟别人结婚了?”“对啊,我不信阿军没追过你!”白鹦哭笑不得,解释道:“他真没追过我。为什么他跟我走那么近,你们自己问他吧。”那几个男生问阿军,阿军一脸无辜地说道:“受人之托。”“什么人?”阿军瞥了眼白鹦,白鹦脸一红,轻咳一声说道:“别问那么多啦。”“哦~说说看嘛。”“我哥们。”阿军在一旁回答。男生们都愣了好久。“就是白鹦老公。”大家许久都没反应过来,白鹦生怕大家再刨根问底,急忙转移话题:“阿军自己有女朋友了,你们都不问一问,他这么金刚芭比,找什么女朋友你们不好奇吗?”一群人嘘声一片,开始八卦起阿军的事来。躲在阿军身旁的江眉影觉得压力很大,揣着半块吐司,偷偷挪到了远离人群的石凳上。环境安静了一些,江眉影稍微没那么紧张了,便飞快地啃完了剩下的吐司。拍拍手上的残渣,她觉得有点渴,正打算去倒杯水。一盘烤物突然被摆到了自己面前,江眉影抬头一看,谢和金正带着探询的笑盯着自己。“我看你都没吃什么东西,不饿吗?”他眼里满是试探,脸上的笑油腻中带着别有用心,讨好之意过重让人有些反感。江眉影摇了摇头:“谢谢。我现在不饿。还是拿去给同学们吃吧?”“拿着吃嘛。”谢和金笑眯眯地说道,自己拿了一串烤羊肉在嘴里啃。在韩栋那里吃了两个多月的饭,调理了这么久,江眉影对其它人做的食物,已经不再一见到就生理性反胃了。但是大油大荤的烤串摆在眼前,江眉影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极力避开视线。江眉影侧着脸不愿意看到烤串,也避开了谢和金的视线,这让谢和金心里恼火。他或许是好心好意,可是谢和金自小就被宠坏了,为人高调且完全不顾别人的考虑。江眉影又说:“谢谢。可是我真的吃不下。”谢和金脸色一暗,端起那盘烤串,起身便走,拔高了声音对江眉影说道:“呵,不吃就不吃。”往人群里走的时候,江眉影还听见了他略带不屑的声音:“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