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现暴风雪来临的时候,小如和Harun已经进了林道,本来是在较劲,结果Harun摔了一跤,小如得意洋洋回头给他做鬼脸的时候就发现身后一片乌云压顶,冷风贴着地面席卷而来。那个时候,她已经意识到天气不对了。糟糕的是,Harun脚扭伤了。Harun是个别扭的孩子,嘴上逞强不要小如碰他,其实疼得额头都冒了汗,把滑雪板扔了,靠两根滑雪杖驻着地面艰难地向城堡方向走回去。寒风夹着大雪扑面而来,不出三分钟,一米开外处的景物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黑压压的一片混沌。小如走两步,回头看一眼Harun,怕他跟丢了。虽然这小孩是挺不讨人喜欢的,可总还是未成年,她那么大个人了,总不能与他计较吧?要真把他丢在这里,她还真没脸回去见William了。一阵大风袭来,小如好不容易才站直了没倒下,听见身后雪地里哗啦一声,回头看去,果然Harun被放倒了。小如走了两步回去,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起来,这次他倒是没跟刚才那样把她推开,而是两眼红红地盯着她,又是懊恼又是不甘。“行了,别这样看着我,姐姐我不跟你计较。”小如哼了一声,把他的手臂绕上自己的肩,将他支起来。Harun强忍着才没回嘴,看这大风大雪的,也是真害怕了。“回去后要什么尽管开口,赏你的。”Harun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讨打的话来。小如翻了个白眼,一个冲动就想把他丢下!这孩子忒不会说话了,没人教么?跟William从同一个家庭里出来的,怎么就差了那么多!“要报答我?行啊,我也不稀罕你那些东西,以后你每次见到我恭敬地行个礼再喊声大姐,这样就行了。”小如说。Harun脸色一变,瞪着小如,小如也不示弱回瞪他,两人边艰难前行边大眼瞪小眼,半晌,Harun扭头,不吭声,嘴角拉得很直,生闷气。一阵大风刮来,小如故意没去扶稳他,Harun一个蹒跚,又跌倒在地,还把小如半拖到地上。小如是无所谓,雪很厚,除了冷点,也跌不疼,但Harun自己那伤脚就不对了,他疼得脸都缩成了一团,半天也爬不起来。这孩子也算有点骨气,嘴唇被咬出了一排牙印,几乎见血,就是没有吱一声。走走闹闹,小如带着他艰难地在雪地里前行,朝着城堡的方向,算来也快到了,可是茫茫雪海间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更别说辨别方向。“你确定没有走错么?”Harun拧着眉问。他原本白嫩嫩的脸已经冻得发紫了。“我怎么知道!”小如心里也怨,她手脚都麻木了,谁说寒冷不是刺骨的,她觉得每走一步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吱呀”声除了雪的声音,还有她骨头里的声音。何况还要支撑那么大一个人。“你真笨,不知道方向还乱走。”Harun低声说。小如火气上来了,“再废话我丢你下去!你自己爬回去!”Harun嘴角动了动,尽管恨得直咬牙,倒是不敢跟她顶撞。这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啊……难得她也嚣张一回,感觉倒是分外良好。“那里是什么?”Harun指了指左侧前方。三米开外的地方,看不见东西,因为天还没全黑,倒是看到了黑影,像是什么物体。两人蹒跚着走过去,竟看到了一个屋子。心中一喜,赶紧进去。小如扶着Harun进去后,四下打量,因为光线很暗,也看不大清楚。这是一间大小约莫三十平方米左右的屋子,很旧,但还算干净。屋里东西不多,在角落里有一张长榻,上面有条旧毯子,正中是一张方桌,四把凳子,墙上有挂着一些绳索,锄头之类的用具,一面墙上还有个壁炉。天花板上有灯,但是小如摸索了半天找到开关后发现开不亮。可能大雪已经影响到正常的供电了。“壁炉上有打火机,你会用吗?”Harun坐在榻上指挥道。“诶?这个?”小如在壁炉上找到一个看起来很古老的打火机,虽然旧,做工倒还算精致。小如花了些功夫把壁炉点燃,好半晌身体才舒缓过来,脱了鞋子在壁炉边烤了会,手脚慢慢暖和起来。Harun也挪了过来,开始的时候正襟危坐,后来发现小如坐姿舒坦,脚丫子烘在火边很是惬意,也禁不住学她放松下来,脱了鞋子。他的脚踝处肿得像个馒头一样,一碰就疼得直冒汗,在小如的帮助下折腾了好半天,才算把鞋子脱了下来。他学着小如的样子把脚伸过去烘热,两只脚都冷跟冰块似的。“你靠那么近,烤猪脚呢?”小如笑,拍拍他的膝盖,让他退后点。手脚因为太冷,神经触觉就会不敏感,需要慢慢才能缓过劲来。如果直接烤火,恐怕真得烤熟了。Harun看了她一眼,这次倒是听话了,没吭声。小如暖得差不多了,侧头见Harun坐着,时不时身体会颤一下,回头细看了一下才发现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正对着他的背,一阵吹过来就会往他后脖子里灌。小如站起来,拿了木板等物折腾了好一阵,才把那窗户上的缺口补上。Harun看着她笨手笨脚补窗户,若放在平时肯定得冷嘲热讽几句,这次倒识相没有说话。待小如做完一切后,拍拍脏手回来果不其然看到她的掌心被这些粗重的玩意儿弄破了皮。她也没在意,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坐回火边取暖,问:“饿不饿?忍得住吗?嗯,不过忍不住也得忍着,看起来只能等到雪停了我们才能走。”江森说小如是非常怕疼的人,事实上她也确实是个怕疼的人,但小如有个优点,就是大事面前还算清醒,像哭闹和撒娇这等不知分寸之事,只会在可以给她胡闹的人面前做。火光下她的侧脸异常柔和,与Harun说话的时候侧过脸轻轻一笑,竟令情窦初开的小哈伦莫名心悸。“你带电话了吗?”Harun清了清嗓子,问。“没带,要带电话早打了。”小如丢了个白痴的眼神给他。“哦。”Harun看着自己的脚,又说,“会有人来找我们的,别怕。”小如听了一愣,哈哈大笑,摸了把Harun的脑袋说:“你该不是怕了吧小妹妹!”这个女人不刺到别人痛处就不痛快!Harun恼怒地瞪了她一眼,转过身去,不理她。“生气了?”小如踢踢他没受伤的那只脚。“你这个女人真是疯子!哼,就你这样竟然还能找到男朋友!”Harun气鼓鼓地说。“嗯?”小如一挑眉,便知道Harun大约把江森当成她男朋友了,于是笑了笑,说:“他不是我男朋友。”“咦?”Harun惊讶地回过头。小如得意地说:“虽然森不是我的男朋友,不过我这个疯女人是有男朋友的,还是很优秀的男人!”“谁?”Harun下意识问。小如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地说:“在太平洋的对岸。”Harun了然地点头,“原来那家伙是单恋。”“嗯?谁?”小如没反应过来。“当然是你们叫他森的那个。”Harun拧了下眉。小如哑然,看了他半天才说:“你是听William说的么?呃,就是森喜欢我的事。”Harun嗤之以鼻,“他才不会跟我说。我又不是白痴,他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小如默,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Harun一愣,续而惊讶道:“你……难道你不知道?”小如很无辜。Harun摇头,问:“你脑子是豆腐做的么?”“不是。”小如认真地否认。“我看你长得像个豆腐干,原来脑子里装的也是豆腐……听说豆腐是中国人发明的,是你们家做的吧?”Harun说话从来不懂得留情面。小如大掌“啪”地一声拍在Harun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上,然后满意地听到他惨绝人寰的叫喊声。不过事实上,她是在想,真的很明显么?明显到连这个小鬼也看得出来?这么说,不是她自作多情了?而是那死家伙在刻意隐瞒?记得曾经她问过他一个问题:“森妹,世界上两样东西是藏不住的,一个是打嗝,你说还有一个是什么?”“什么?”当时他在写报告,有些漫不经心。小如用她认真且可爱的表情,一本正经说:“是爱。”究竟什么是爱?每个人恐怕都有不同的定义,小如自己也说过,爱是一个程度,有百分之三十的爱,有百分之五十的爱,还有百分之一百的爱。所以江森对他她有爱并不奇怪,但不会是爱情的爱吧。就像她同样对他的爱一样。后来小哈伦跟小如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小如嘲笑他说:“就你这样还想跟William比?”本以为小哈伦会跳起来反驳,没想到他只是低着头,一声没吭。大约是真的看到差距了。小如给他做了总结:“你还差得远呢。”小哈伦瞪了她一眼,道:“你这个豆腐女人有资格说别人吗?”小如又是一掌上去。两了闹了会儿,小如看起来很轻松,心里却是沉重的。那一夜,她辗转难眠,好容易睡着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又被冻醒了。刚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肚子上重重的,小如低头一看,Harun这死孩子竟然脑袋靠在她的肚子上,睡得正香!小如身子向边上一挪,只听见一声低低的头颅撞地声,Harun醒了。“雪停了。”小如看了眼窗外,说:“走了,回去。”“哦。”Harun睡得迷糊,摸了摸脑袋,有点疼,就是不知道是怎么弄疼的。小如拉开门,见风雪都停了,太阳露了头,到底看着心情大好。Harun艰难地穿上他的鞋子,撑着滑雪杖走出来,抬头向外看了一眼,华丽丽地脸部抽搐了!“为什么是在这里!!”小哈伦的神经有崩溃的迹象。“嗯,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冻了我一夜,原来我们在这里。”小如摸着下巴严肃地说。原来这间小屋就建在城堡边上,是守林人平时休息的地方,距离城堡不过千米!只叹昨天风雪太大,靠那么近了竟然都没看到!“我就说我的方向感很强吧,怎么会走错?”小如又开始得意。“笨蛋,害我冻了一夜。”Harun低低念了句,自己撑着滑雪杖向前走去。虽然行动仍旧不便,但精神力量足够强大,那么近的路他爬也能爬过去!哪像昨天,在面对未知恐惧的时候还要小如搀扶。小如跟上,与他边走边拌嘴,到了城堡,里面的人一见到他们,激动得跟什么一样,赶紧进去跟领导报告。小如和Harun坐上餐桌狼吞虎咽的时候,来看他们的只有一脸惊讶的William。“森呢?”William问。“嗯?”小如咽下食物,抬起头,脸色一变,勺子掉在盘子里发出了刺耳的响声,“他昨天没跟我们一起,难道晚上也没回来?!”“啊?”William一愣。“糟糕!快点去找他!”小如说风就是雨,急得跳脚,要冲出去找他,念道,“阿弥陀佛,千万别给冻死了,也千万别被狼叼走了!”“……”William一把拉住她,“人没丢,他是天亮后出去找你们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让他回来。”小如这才稍稍定了下心,拍拍胸口横了一眼William,道:“欺负我呢,还骗我!”“你自己笨,不听人把话讲完。”Harun斜睨她。“讲话不能讲快点么,哪有说一半的?!”小如瞪回去。“浮浮躁躁,果然是个豆腐。”Harun眼里透着赤裸裸的鄙视。小如疯了,“你再让说我豆腐我就把你腌成乳腐!”“乳腐是什么东西?”“就是腐烂发酵的豆腐。”“……”小如和Harun正说着,江森推开餐厅的大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着他们,脸色很是苍白憔悴、落魄疲惫。“森。”William走上去,担忧地伸出手想扶他。“没事。”他硬扯了个笑容出来,对傻望着他的小如说:“没事就好……你、你多吃点,我回房了。”说罢,江森睫毛颤了颤,大约是外面太冷,眼里温润着水气。William则站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出神,气氛真有些怪异。Harun拿胳膊肘顶了下小如的背,低声问:“豆腐,你想什么呢?”“嗯?”小如一惊,收回停留在门口的目光。“你喜欢他吗?”Harun问。小如愣了下,换了个表情对他凶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管!”Harun翻了个白眼。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小如咬了下唇,仿佛做了个决定,站起来,坚定地向江森消失的方向走去。小如走后,餐厅里只剩下William和Harun。Harun悠哉地望着William说:“你喜欢森?”William看了他一眼,没理会,抬脚要走。Harun又笑着说了一句:“可是他不喜欢你。”William如他所愿,停住了脚步。这么长时间以来,Harun第一次觉得他抓住了William的小辫子。“管好你自己!”William语气里多少透着些火气。江森折腾了一晚上,他一点都没歇着。Harun轻笑,一手支着桌子拖着腮,另一只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桌面,说:“拆散他们吧,我们一人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