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美珍今天一家子都没上工,生产队长让孔美珍隔壁的赵婶去家里看看咋回事,过了没一会,人回来了,说部队里来人提亲呢。“部队的人真大方,来提亲的小四样都比一般人要多,那半扇猪这么大。”赵婶比划了一下:“都快有我那么宽了,这部队里的猪养的可真大,而且一送就是两扇。”“哦!”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要吃多久才能吃完啊!”“听说部队上还有罐头呢,全都是肉。”“罐头算啥,那个白糖这么一大包,还有一大桶油,还有还有。”赵婶拍着大腿:“油纸包着的点心,隔着纸我都能闻到芝麻的香味。”“那是芝麻饼不?”“估计是糖油饼,上面撒了芝麻的。”众人吞了口口水,糖油饼这三个字,哪个字都让人咽口水。赵家村穷,难得有一家两家偶尔吃一顿白面,就算打牙祭了,什么糖啊油啊,想都别想。村里最有钱的就是张拐子了,听说他家供销社有人,养的猪直接卖给供销社,卖的价格高。众人议论纷纷,都没心思干活了。生产队长吼了一嗓子:“又不是你们家嫁女儿,有啥可聊的?快干活,今天早上一定要把任务完成!”“孙队长,你这比周扒皮还周扒皮,我们不嫁女儿,没见过那么多好东西,背地里说说还不行了?”“这些算啥!”赵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在美珍家听了一耳朵,听说那个副团长还是省城的人哩,家里是做大官的,还有警卫员呢!”“那是多大的官啊,还有警卫员?”赵婶的话彻底把大家都给吸引来了,把赵婶团团围住。“军长哩!”赵婶扭头去问生产队长:“孙队长,军长是多大的官?”“军长。”生产队长摸摸脑袋,这时有人哄笑道:“他一个生产队长,芝麻绿豆大的官,咋知道军长是多大的官?”大家哈哈笑起来,生产队长也跟着笑:“好了好了,我这个官不大,但管你们还行,快点干活,别叨叨了。”赵婶弯腰捡起镰刀,想想又说:“我可听部队上的人说,那些只是小四样,等过几天就下彩礼来,三大件一样都不少,还给孔美珍做几套新衣服,还有金耳环哩!”大家听了直咂舌,又是羡慕又是觉得不可思议。“这要花多少钱呢,跟以前的地主老财差不多了。”“人家是军长,地主老财能跟他比?”众人正说着,有眼尖的指着前面大梗上:“哟,那不是孔美珍嘛!”大家又团团把孔美珍围住,只见她面红红,眼睛亮晶晶。冬子妈打趣道:“这要当新娘子的人了,真是越来越漂亮。”“美珍,听赵婶说,副团长要给你买金耳环?”孔美珍抿着嘴一笑,忽然撩起了袖子,只见阳光下什么东西一闪,她赶紧又飞快地将袖子给拉下来了。“这是啥啊?”冬子妈一惊一乍地叫道。“是手表吧!”赵婶眼尖,声音高八度地喊了一嗓子。这下人群里可炸了锅了。村里大部分人都没见过手表,上次村里放电影,男主角手上戴了块手表,可把大家给稀奇的。“哟,美珍,你都戴上手表了?是副团长家里送你的吧?”“快把袖子拉起来给我们看看!”“就是,美珍,别藏着掖着。”人们推推搡搡的,孔美珍急坏了,把胳膊抬得高高的生怕把表给划坏了。“别挤别挤,别碰坏了我的表!”“就看一眼嘛,也看不坏。”“就是嘛,美珍,快给我们看看!”孔美珍啥时候被人这样簇拥着,心里又满足又开心:“好吧好吧,不过你们别挤也别碰,只能看。”孔美珍找了块石头站着,然后慢慢地撸起了袖子,露出手腕上手表。太阳光把表盘照的闪着光,像块宝石一样。众人惊呼起来,冬子妈伸着脑袋看的最仔细:“你这个手表啥牌子的啊?”“上海牌。”孔美珍骄傲地说。“上海牌可是个大牌子,上海国营大厂生产的。”从城里下放来的知青说:“我在商店里见过。”“这要多少钱啊?”“这种是新款的,我在店里看的是旧款的,大概一百七八十,她这个要两百多块。”“哇!”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孔美珍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赶紧把袖子放下,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美珍,你这可是把一个人一整年的工分都戴在手上了!”孔美珍抿了抿唇,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条缝:“这是副团长的母亲托胡三奎捎过来的,说是给新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