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医师,请您一定救救我女儿,她好不容易才回来的。”耳边,似乎是熟悉的父亲的声音。“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的病本来就很严重,又拖了那么长的时间,现在又加上那么大的刀伤,即使救活了她,恐怕也是一辈子的植物人了。”医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植物人……茫然之间,这三个字突然闯入脑海,她感觉濛濛的,这是个什么世界?为什么她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呢?无论眼睛睁得多大,她就是什么都看不到。仁康医院住院部的大门口,颜夕带着补品匆匆赶来,看见彻涵慢慢地走出来,连忙迎上去问:“醒了没醒了没?”彻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小花园里的石椅上坐下,颜夕也跟了过去:“怎么了?”“医生说,就算她醒过来,也是一辈子的植物人了。”颜夕像被雷击中,愣在那儿:“怎……怎么可能?”“她的病拖延了太长时间了,程医师都无能为力了。”“可是程医师不是说国外有跟厉害的专家吗?让他们去联系啊!”彻涵苦笑:“那些所谓的专家也不过如此,听说她的刀伤在心脏附近,都推脱有事不能来,怕在庄舟身上毁了一世的名誉。”颜夕握紧了拳头:“真他妈的!”“庄叔叔很伤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哎……”颜夕鼻子酸酸的,忍着眼泪,她就是不信,庄舟从小都那么坚强,她根本不可能会有事情。奇迹一定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定的!她抱起自己在家里精心准备的补品,擦了擦眼泪,走进医院。两年后“李煜亡了国,做了亡国奴,还念念不完从前的宫廷生活,日日夜夜思念,作诗哀悼……。”颜夕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把书本合上,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舟啊,大学的课程真的很无聊啊!你快点儿醒来陪陪我吧,我都快闷死了!”眼见依然没动静,颜夕叹了一口气,走到窗户边,外面已经是浓重的夜色,她轻轻拉上窗帘,屋子里很静,只有床边那一台测量心率的机器滴滴答答地响着。她走过去给她拉拉被子,困惑地说:“真不知道要怎样你才会醒过来,我好希望像以前那样和你一起玩呢。”顿了顿,她又补充,“庄叔叔怕伤心,整天埋头在一堆古籍里面,没一刻是闲的。”颜夕像往常一样和庄舟说着每天发生的琐碎事情。“最近听叔叔说最近挖掘了一座契丹古墓,得到一批文物,其中有些古籍十分珍贵,但因为记录的东西太奇异所以没有对外宣布,他说那些可能是改变整个契丹研究史的文物,你一定感兴趣。”颜夕笑着道:“你知道吗?那座古墓是双人合葬墓,叔叔说墓主人一定是辽国位高权重之人,但墓中只有一位墓葬者,他身边放着几件衣服首饰,看起来是女子的物品。”“墓主人名字叫耶律焱,是辽国历史上十分著名的人物,听说他曾迎娶了一位女神,但并未留下子嗣,因为成亲没多久女神便离去了。他墓中,在他身边那些女子物品说不定就是女神的?我想他肯定倾心爱恋着那个女人,只可惜他们人神有别,不能在一起,哎,原来古代大人物也有这么深情的人。”颜夕平时喜欢看网络上的爱情小说,因此八卦起这些东西十分厉害。“舟舟。”颜夕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墓中有书帛,上面有汉字,写着: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舟舟,你知道吗?他挚爱的那位女神的名字,和你的一样。”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只求她从桥上经过。没有边际和色彩的世界里面,她能听到外界一切言语,只是她无法醒过来。从那个时候,到现在,隔了千年的时光,他已是逝去之人,可是为什么,她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愿化身石桥……可她,已经没有机会路过那石桥……颜夕看着她沉睡如婴儿一样的脸,细细的氧气管从鼻子下伸出去,她觉得这样的画面心酸极了,捂着嘴就跑出去静静地哭。关起的窗户突然被吹开,窗帘上下飞舞着,呼呼的风肆虐进来。机器的滴滴声突地加快,滴滴滴滴——庄舟平静的脸上突然呈现一种乌青色,煞是骇人!呵——听到了!她听到有人在耳边娇笑,诡异悲戚,似哭似笑。那些逝去的壮丽已经不复再来,千生万世都回不了头,犹记得当时也有这样的女子在她耳边娇笑,然后时空轮转。庄舟的心快速颤抖起来,空茫的世界里她四处张望,出口,哪里是出口?“王妃?神女?呵呵呵,其实你都是我捏造出来的,没有我怎么会有你呢?对不对?”她缓缓地从虚幻中传递着声音,笑得夸张:“我要你死!你死后灵魂不会存在,你和焱永生永世都不能在一起了!哈哈哈——我被你害死了,这条命,你该还给我!”输氧管突然从中间断开,氧气丝丝喷出来,乱窜乱跳。庄舟微微张开口,企图获取一点儿空气,但是她无能为力,身体像被别人主宰了一样,生命,正在一点点消失。突然,她的身体像被什么人用力提起来,然后狠狠掼下去,没有挣扎,脸上微微出现痛苦的神色。空气中慢慢显出一道紫色的身影,满屋子幽怨的气息凝结起来,那个身影的主人侧着头,望着角落里瑟缩的一团白色的影子。“你走不了?”紫色的身影靠过去,“难道你也和我一样么?”白色的影子缓缓地抬起头,眉目清晰,是庄舟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回头望着床上躺着的自己,惊得目瞪口呆。“你已经死了,灵魂离开了身体,就再也回不到本位,除非——。”紫色的身影笑起来,“你能找到栖居的身体。”庄舟漂浮着站起来,看着断开的输氧管,又看着那个紫色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哭腔:“潭渊,你……”“别叫我!你罪有应得!你该死!”说着,潭渊倏地冲上去,用虚幻的手掐住庄舟的脖子,凄厉地嘶吼,“他至死也要和你的衣冠合葬,什么石桥之盟,什么五百年风吹雨打,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她逃到窗户边,俯身看下去,差一点儿就尖叫起来!二十八楼的高度!她该怎么办?她还未完全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虚幻物,还以为这样子跳下去必死无疑。潭渊狞笑着走过来,手轻轻一挥,突然刮过来一阵风,庄舟的身体变得薄纸一样轻飘飘的,随着风就飘了出去。潭渊大笑着冲到窗口:“你去死吧!”庄舟低头望见下面的城市,在一片灯火辉煌之中如此壮丽,她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繁华的景象了?她突然间看到黑色的天幕上旋转出一个巨大的漩涡,看过去仿佛有另外一个世界,红光煞眼。而潭渊公主忽然间惊叫一声:“不——你不可以回去——!”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的身体被席卷进那个漩涡里,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而在城西的一幢房子,突然发生了火灾,火势汹涌,没多久就将那幢有些陈旧的老房子烧得一干二净。那是著名契丹学家庄兴城的寓所,房子里有大量珍贵的契丹文献在家中,据说那些都是还未对外公布的绝密资料,足以让整个契丹历史颠覆的史实,可是里面究竟说了些什么,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