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看花灯的人,几乎暴涨了一倍,北慕冥突然提出一起去看花灯,还要东方凛和秦颜带着尘儿一同前往,自然西城逸也被一起拉了去,而仲达特意让仲盈当做向导陪同,而北慕冥的几个妃子当然也会一起。南城的花灯节比京城的这些节日更加富有当地的地方气息,两旁的商铺门前都挂起了五颜六色的花灯,沿街还有不少贩卖花灯的摊贩,平时到了晚上便冷清的大街上也是人声鼎沸,异常热闹。“这花灯节,是我们南城的一大特色,不止有猜灯谜,以灯会友,还有以灯为题作诗写文,对了,最多的大概是在湖边放花灯了。”仲盈看起来也非常喜欢这样的日子,她带着一群人在人群中穿梭,好不快活。“在湖中放花灯?许愿的么?”西城琉璃好奇地问道,早就听说中原这里有非常多的风俗节日,今天碰上了这里的花灯节,让她也是异常地兴奋。“恩,很多姑娘都会将心上人的名字写到花灯上,然后放到湖中;也有一些妇女什么的,会把孩子的名字写在花灯上,祈福平安什么的。”仲盈笑着回答。其实,这些就像很多地方的许愿树、许愿池一样,在南城,便是许愿的花灯。“那我一会儿也要放一个。”娇羞地瞥了一眼北慕冥,芸美人季晓芸掩口低笑道。出门前,北慕冥再三叮咛,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他们都不许自称臣妾或者微臣之类的,更加不许称他为皇上,所以大家都谨记在心,不过似乎极为嫔妃都叫得便扭,秦颜倒是十分习惯,她从前和北慕冥也从来不用那些虚称。“那边好多人。”西城琉璃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对于这些事情觉得新鲜得不得了,看到一大群人拥在那里自然叫嚷着要过去看,北慕冥点头让大家一起过去。原来这是以花灯为题,所进行的比赛,赢的人不止能得到一百两银子,还能得到一个最美丽的花灯,在花灯上写下心愿,得到所有人的祝福。这个节目算是南城花灯节的惯例,每年都会有不少文人雅士参加,甚至还会有年轻男子当众求爱表达心意的。“那么,我们便开始了。请大家以花灯为题作诗一首,挑战从前的冠军之作。”一位老者笑面盈盈地指着旁边被悬挂起来的一首诗:“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唐代诗人苏味道的《正月十五夜》),字体谦和,又带着文人特有的洒脱和傲气。秦颜抬着头,眼底闪着诡异复杂的神色,这个地方,就在这里,那个允她一声承诺的男人,如今也是在这里,身边却带着五个嫔妃,一如从前的英俊潇洒,甚至,尊贵之气更甚,但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她早已不是当年绝代风华的凌汐,而他,也早已不是当年挥洒热血的北慕冥,在那一次的相交以后,他们越走越远,甚至,背道而驰,永不相见。富有才女之名的季晓芸早已按耐不住上前挥笔作诗,诗中满是小女儿娇态,让人极为羡慕被她深爱的男人;不甘落后的蓉美人封郁蓉也不愿让人独占北慕冥的注意,同样上前挥笔豪作,那诗中凝满了情谊,让人无法漠视;在秦颜的示意下,紫清也上前执笔,许多南城的人都认识紫清,大多知道她被人赎身,没想到居然真的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最让人惊讶的,则是她的文采,比起之前几位,实在是让人敬佩。北慕冥眯着眼,默念紫清的诗作:照耀浮辉明,飖遥落烬轻。枝多含树影,烟上带佩生。杂桂还如月,依柳更疑星。园中鹤采丽,池上凫飞惊。(陈叔宝《宴光璧殿咏遥山灯》)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秦颜会对紫清另眼相看了,她向来爱护有才之人,何况是紫清这样身世可怜又极富才华之人,必定能得到她的怜悯,而且紫清身上还带着一份和秦颜相同的清冷疏远的气质,让人不能看轻。“凛,逸,你们两个大才子,怎么不上去露一手呢?”北慕冥偏头看向身边的两个男子,尤其是东方凛,他向来爱凑这样的热闹,今日居然这么安分,实在奇怪。“我是不想打扰你的那些女人在你面前展示才华。”东方凛撇嘴,他可不想和那些争宠的嫔妃同流合污。见秦颜嘴边扬笑,季晓芸对着她说道,“素闻秦姑娘才华盖世,才会让少爷破格提升,晓芸很想见识秦姑娘的才气呢。”见大家突然都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秦颜低头轻笑了起来,看来就算她想要隐没在人群里,总是有人想要找她的麻烦,既然这样,她当然不能推拒让人轻视了,她缓缓上前,执笔便写了起来,只看到那老者随着秦颜的下笔神色惊讶,到最后竟然无比地触动,一脸震惊地看着秦颜,嘴里还不住地喃喃自语,“姑娘惊世之才,老夫佩服。”这这样一来,下面的人对台上的这篇诗作更是好奇,那老者招来侍从,将诗作高高地举了起来,龙龙飞凤舞的字迹完全不像女子所写,但是却又带着女子固有的秀美,可以说是一手集合了男子的刚硬潇洒和女子的秀美柔软,显示出了一派洒脱的气息。而那诗,更是让人惊讶,绝对不相信是一个女子所做:百华耀九枝,鸣鹤映冰池。末光本内照,丹花复外垂。流辉悦嘉客,翻影泣生离。自销良不悔,明白愿君知。连北慕冥都极为震惊,不过他震惊的不是秦颜的诗里表现的大气和胸襟,而是这一手不俗的字,他对这个字迹非常地熟悉,因为,这是凌汐的字迹。他迷惑地看着高台之上的秦颜,那一身的洒脱之气,那一脸的淡漠之容,不论是谁,站到她的身边,都会相形失色。西城更是握紧了双拳,任由指甲深陷掌心,他实在太过震撼了,这是凌汐的字,也是他的字,凌汐曾经对他的字赞不绝口,便日夜临摹,可惜终究是带了一些女子的隽秀,失了那一份阳刚之气,但是她将这两者恰好地柔和在一起,形成了别具一格的字体。会写这一手毛笔字的,除了凌汐,他实在想不出别人,但是凌汐已经死了,站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容貌完全不同,连年龄也不相符合的女子。“这位姑娘的才气让老夫佩服,姑娘的胸襟气度更是让老夫汗颜,今年的得胜者非姑娘莫属。”老者将一只造型精致,无比华丽的花灯递给秦颜,“这只花灯是姑娘的,请姑娘写下心愿,让我们大家一起为你许愿。”抚摸着手里的花灯,秦颜突然又想到了那一年北慕冥为她亲手做的花灯,被她取笑做工粗糙,非上乘之作,还把他气得对她不理不睬,可是那个花灯被她好好地保存了起来,每逢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抚摸着那个简陋的花灯,感觉着他的爱意和深情,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可以这样幸福下去的。突然仰起头,笑面如魇,仿佛乍现的昙花,美得仿若不似人间之物,她捧着花灯,朱唇轻启,“秦颜的愿望是,北慕从此天下太平,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再无战争,再无杀戮,所有的人都平安幸福。”说着,便转身下台将花灯放到了湖边,双手合十,似在许愿。旁边的人们似乎都被她的愿望惊住,一时无法回神,也许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奇女子,胸怀天下,志在四方。虽然,如今已经不再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也已经有许多富家千金可以学习课业,但是,却从未有女子能像她这样一心为民,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少见,也让人敬佩。不知谁起得头,阵阵的掌声迭起,让秦颜一阵诧异,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只是简短的几句话,居然会得到这样的效果,她连忙跑到紫清的身边,隐入人群里,撇到北慕冥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还有西城逸打量的目光,秦颜心底方知自己不小心露出了字迹,恐怕是引起他们的怀疑了。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他们再查,也差不多秦颜的灵魂换人了,既然他们要猜,就让他们去猜好了。“我们去别处看看吧。”沐悠瑾似乎是感觉到了秦颜的不自在,便出声缓解了她的困境和尴尬,不过今天又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秦颜,她对秦颜越来越好奇,这个女子实在让人惊讶,在宫里的深思熟虑,面对别人的计谋应对迅速,如今出门在外的狡黠聪慧,方才显露的胸襟气度,无一不让她真心敬佩。她突然很庆幸,自己和秦颜是朋友,像她这样的人,如果是她的敌人,大概谁都不会被放在眼里吧,而自己,竟然成了她倾心相互之人,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底一暖。对沐悠瑾轻轻点点头表示感谢,秦颜便拉着尘儿和紫清跟在队伍的最后,她告诫自己不要再做什么引人注目的事了,否则女人的嫉妒是非常可怕的,这一点,她已经有过太多惨痛的经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