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丧尸季逸林闷吼了一声,哗地竟把随便的手打开了。 它往边上缩了一步,赤红的眼睛看看五号又看看随便,低低地嘲了一声。 居然被“自己”讨厌了,五号苦笑起来,脸上露出与随便一样尴尬的表情。胸口一阵闷痛,他捂着嘴开始剧烈地咳了起来,大量的血顺着指间往外淌。 随便急忙扶住他,“你怎样?” 五号摇着头,想说没事却哇地又呕出一大口血,整个人脱力地瘫软在随便身上,脸上现出厚重的青白。这个身体快撑不下去了。 “你快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吧。”随便急道,一边劝着他,一边将季逸林拉了过来。 五号咳着,艰难抬眼看了眼季逸林。对方和他见过的其他丧尸都不一样,有理智,会抗拒,会戒备,会仿佛吃醋一般分开他和随便…… 仿佛还有意识,仿佛还剩了一缕微弱的魂魄。 真的……是自己的身体么? 他抬手伸向季逸林。丧尸被随便两臂牢牢圈住搂在怀里,低低地闷吼着偏头看着随便,这次没有挣扎。 五号的手触到季逸林的胸口,突然指尖顿了一下。 仿佛一股温暖的熟悉的气息从接触的指尖流淌入心口,而后游走全身。五号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季逸林血红的眼。 太过熟悉的气息,灵魂深处隐隐的抽痛感。的确,太似他的一部分。冥冥之中,仿佛他残破的身躯与灵魂能在对方身上得到圆满。 他仿佛心神被摄住一般,面上带了痴滞的神色,低咳着撑起身体,向季逸林凑了过去。将冰凉的掌心覆上了季逸林的额头。 然而他还什么都没做,季逸林就已经突然发出一声闷吼,“嘲!”了一声之后抓着五号的手臂一把将他摔开! 五道血口出现在五号苍白的手臂,血液飞溅,五号被摔在一边车壁上,撞下来被随便眼疾手快接回怀里,又开始剧烈咳血。 “林林!”随便皱眉对丧尸季逸林,“你做什么?!” “嘲!”季逸林红着眼睛吼了一声,见随便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焦躁地躬身在车厢里走了几步,对好奇地看过来的众学生迁怒一般地吼,“嘲——!” 曲小玥给吓得抱着双臂缩了一缩,胖子和猴子哆嗦着怪怪把头转回去了。 “林林!” “嘲!” “回来!坐下!”随便瞪着眼喝道。 “……嘲。” 又多转了俩圈,丧尸才蹲了回来,赤着眼看着他们二人,喉咙里仍低低地闷吼着。 随便又瞪了他一眼,回头问五号,“你没事吧?” “没事,”五号低喘着,按住随便的手,“没关系的。” “不用急……”他垂着睫,神情平静地安抚着随便,“它这样抗拒,可能是不适应我。不用急的,等下到了安全些的地方,我暂时先找具其他的身体用……” “可是我怕你撑不住……”随便心疼地擦着他嘴角的血,“你还好么?” “没事,”五号低声道,“我死不了……” “只是,”他像想起什么,垂着眼微微苦笑了起来,有些困扰地道,“这样总是别人的身体,你就不习惯我吻你了。” “……” 随便三十岁的男人给闹了个大脸红,不知道该哭该笑,脸上发着烫,窘迫地低声道,“别说了,你真是跟以前一样,什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 “我不是嫌你,”他内疚地道,“我先前只是……” 他看着五号低垂的眼,深情中带着羞涩与温顺的神情,像极了五年前的那个人。 心头说不出的疼痛,他抿了抿唇,偷瞟了眼旁边的众人,见大家都还是不敢转身,于是缓缓地凑了过去,粗糙的指尖摩挲轻擦着五号带血的嘴角。 五号长睫轻颤着,闭了眼,感觉随便的气息慢慢接近…… “嘲!” 俩个大男人嘴唇还没碰上呢,给突然的一声高吼一惊,一抖,俩管高挺的鼻梁狠重地撞到一块!随便刚给痛得嘴角抽搐着微嘶了一声,又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豁然光亮!冷冽的风呼啦啦扑灌进车厢!众人的尖叫响起来了! 一片慌乱中,随便一手搀住五号一手扶着摇晃的车厢,定睛一看,季逸林竟然撞开车门冲出去了! 这车可是在高速行驶中!随便一阵心惊胆跳,连忙挣扎着扑到车门边,攀着车门大喊,“林林!” 大敞的车门对着空荡荡疾速离去的道路,随便给吓了个够呛,正准备吼着爆头停车呢,突然听到唧唧惨叫。 一低头,幺鸡挂在车门下面的铁板上,四只小蹄子抖抖地扣着铁板,一边用牙咬着一截铁杆一边从喉咙里尖尖地惨叫着求救。 可怜孩子被衣服兜着睡得正爽,突然就遭遇一阵激烈的晃动,蹄下一空掉出来了。 随便刚要去捉它上来,眼前蓦地一花,从车厢上头蹿下来一个影子,一伸手将幺鸡捞了回去,接着一声不吭地又爬回了车顶。 随便愕然,攀着车门往上望,只来得及看到季逸林收回去的鞋底。 简直哭笑不得。车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周遭的丧尸嘶吼着靠近,爆头隔着驾驶舱窗户问,“怎么了?!” “没事,继续开。”随便喊道。 他苦笑着关好了车厢门,重新回五号身边坐下,“你还好吧?” “嗯,还好,”五号点点头,觉得有些有趣地微微笑了,“他这样……是闹别扭?” “咳,也许吧……”随便苦笑着摇摇头。 被季逸林这么一闹,方才的气氛都没了,二人有些尴尬地默默坐了一会儿。 车子微微地摇晃着,装了季逸鹏和阿东的鸡笼撞得车壁当当作响。 听不到车顶上传来的动静,心底的烦躁不安越来越盛,随便犹豫了良久,终究是抬头对五号道,“你休息会儿,我上去看看他……我怕他乱跑。” 五号一愣,垂了眼,“嗯,你小心些。” 车子隆隆地继续开动了起来,车厢里少了俩人,宽敞不少,众学生都在微微摇晃中偷瞄着孤单单一个人坐在角落那头的五号。 五号并不理他们的目光,垂着眼,将自己的影剑拿了出来搁在大腿上,用沾血的衣角默默地擦拭着。 废掉的左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一缕沾血的额发随着车子的晃动而在低垂的眼帘前拂动着,显得寂寥又虚弱。 “喂。”蜷缩在鸡笼里,头朝着他那头的季逸鹏突然低声道。 五号抬眼看向他。 “我听明白了,”季逸鹏低低地道,脸上东一道西一道干涸的血痕,“你得回到自己的身体,你的身体就是上面那个丧尸,是吧?你这样是灵魂出窍,你其实就是我哥,季逸林?” 五号晶亮黝黑的眸子深邃,看不出任何表情情绪,不说话,默认了一般。 “我记得老不死……我爸经常拿着一张小男孩的照片偷偷看。我听他说,你比我大十岁,读书很好,又听话,又懂礼貌,什么都很好……我妈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不在了,她和我也进不了季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