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的一声,钟声响起。 三岁的娃娃喃喃道:“又一个人,将被杀死。” 我起初并不知道,校花硬塞给我的这个便宜娃,是先知转世,能预知吉凶和灾难。 我曾以为,他是我的灾难。 …… 十七岁那年,我当了便宜爹。 当爹的经历,开始是惊喜,然后是惊吓。 一天晚上,校花约我到红树林,问:“你喜欢我?” “是的,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 “上”是双关语,校花明显懂了,俏脸浮起两朵红云,“我……我给你生个娃娃吧。” “在……在这里?”我很激动。 “嗯,在这里。”她很羞涩。 “不……不太方便吧,要不,去开房?” “很方便,”校花指着草丛,“都是现成的。” 我以为她的意思是:天做被,地当铺。 结果,她的意思是:孩子是现成的。 她从草丛里抱起一个包裹,塞给我,转身就跑了。 我在她身后高唱:“你莫走,唱首歌儿把你留。” “我要走,”校花头也不回,“娃娃陪你到白头。” 娃娃?啥都没干,见一面就有娃娃么? 是的,见一面就有娃娃! 娃娃在包裹里,刚出生,小脸皱皱巴巴,十分难看。 他被亲妈抛弃了,也不知亲爹是谁,便宜了我这个便宜爹,不劳而获! 天不想下雨,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 我不想抱娃,却无法狠心将他扔进垃圾桶。 那一天,是我的生日,也是娃娃的生日。 ——我不知道娃娃的生日,就将那一天定为他的生日。 那一年,我读大一,没谈过恋爱,没有女朋友。 在很多人眼里,我还是一个娃,却突然有了一个娃。 这个娃,是我人生的大灾难,他毁了我的大好前程。 我是个学霸,主修人工智能,辅修医学,毕业后很好找工作。 为了养娃,我退学了,在校外租了房子,当了外卖小哥。 你们可以想象得到的是,我手忙脚乱,喂奶,换尿布,唱摇篮曲,哄娃睡觉…… 我想将娃娃还给校花,可我找不到她了。 …… 三年后,娃娃还不会说话。 他长得倒挺漂亮,粉雕玉琢一般,可惜是个笨娃娃。 我决定将娃娃送到幼儿园。 娃娃不想去,第一次开口说话,“怕,怕!” 我以为他叫的是,“爸,爸。” 我老泪纵横,觉得三年的付出值了。 我不顾娃娃的反抗,将他绑在我背上,骑着电驴,往幼儿园赶。 路上,娃娃再次开口,“血,血!” 我听成了“嘘,嘘。” 我解开背带,抱着他在路边嘘嘘,可他并不嘘嘘。 我背上他,骑行了数十米,他又叫了起来,“血,血!” 或许,他不想上学,假装嘘嘘拖延时间,但我并不能确定。 我耐着性子,又抱着娃娃嘘嘘,他还是不嘘嘘。 我的暴脾气上来了,照着他的屁股,啪啪啪打了三巴掌。 在我的淫威下,娃娃不敢哭、不敢闹,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小身体一直在发抖。 艾笑,小二班班主任,是个大美女,眼睛大,屁股大,胸也大,颜值不输娃娃的亲妈。 她问我:“年龄?” “二十。” “我问的是孩子的年龄。” “三岁。” “名字?” “娃娃。” “我知道他是个娃娃,我问的是名字。” “他的名字就叫娃娃。”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儿子的名字也不认真取!” “我是便宜爹,懒得取。” “连名字也懒得取,到底是有多便宜啊?” “超级便宜,我十七岁那年……” “十七岁?”艾笑瞪大双眼看着我,“你十七岁就当爹了?” “在我老家,这很正常。” “不正常,婚姻法规定,男子年满二十二岁才能结婚。” “艾老师,”我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我还要送外卖,所以……” “爸爸爱老师,羞羞羞。”娃娃伸出小指头在脸上刮。 我一愣,这个臭小子,三年不开口,一开口就惊人。 我抱起娃娃,“娃娃,爸爸不爱老师,老师姓艾,叫艾老师。” 娃娃伸手扯住艾老师的头发,“艾老师超漂亮,爸爸不爱娃娃爱。” 啪!我一巴掌打在娃娃屁股上,“从小就不学好,长大了还得了!” 艾老师从我怀里抢过娃娃,抱在怀里,对我怒目而视,“雷先生,你怎能打娃娃呢?” 她的眼神与我高中班主任一样,令我胆寒,我不由得低下头,嘀咕道:“调皮捣蛋,就得打,就得教育,俗话说,黄金棍下出好人。” 艾老师道:“你将孩子交给我们,就由我们来教育,来引导。” 她摸了摸娃娃的小脸蛋,“娃娃,从今天起,你就是小二班的一员。” “在这里,你会交到很多小朋友。” “在这里,你将开启人生新篇章。” “在这里……” 娃娃突然亲了班主任一口,叫道:“妈,妈。” 艾老师扑哧一笑,“我不是你妈妈,不过,你也可以叫我妈妈。” 娃娃很开心,“妈妈,妈妈。” 我很心酸,娃娃三岁了,没见到亲妈一眼。 娃娃的亲妈,我暗恋的校花,可能出事了。 我不希望她出事,但这种猜想,一直萦绕在我脑海,挥之不去。 我宁愿相信,她是个心硬如铁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前途,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艾老师递了一颗棒棒糖给娃娃,然后道:“雷先生,你有事就去忙吧。” “我们十全十美幼儿园,十分安全,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她话音刚落,一个女老师慌慌张张冲进办公室,“杀……杀人啦,杀人啦!” 艾老师下意识抱紧娃娃,“李艳,哪……哪里杀人啦?” 李艳牙齿打颤,“大……大……大门口。” 娃娃浑身颤抖,“血,血!” 走廊里、楼梯间、操场上,四处都响起老师们惊恐的声音,“快,快,快,快进教室。” 孩子们像一群遭遇豺狼的兔子,惊慌失措的乱窜。 尖叫声一片,哭声一片。 一些孩子迷失方向,被老师们拎起来,向教室狂奔。 嘭,嘭,嘭,一间间教室,纷纷关上了门窗。 咚,咚,咚,走廊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像幽灵一般,找到木门和窗户的缝隙,飘进办公室。 艾老师和李艳哇哇呕吐。 一个小女孩,在屋外哇哇大哭。 我拉开房门,猛地冲了出去,一把抱起小女孩。 嘭!李艳关上房门,反锁,并搬来桌子顶住,她的动作,迅雷不及掩耳。 艾老师大叫道:“李艳,快开门,雷先生和铃铛还在外面。” “不能开门,”李艳用肥臀死死顶住桌子,“凶手在外面。” 艾老师声色俱厉,“你想害死雷先生和铃铛吗?” “我没这么坏,我担心,如果凶手冲进来,你怀里的小孩不保。” 李艳的话像一根针,戳中了艾老师的软肋。 ——危急时刻,保护学生安全是第一要务。 娃娃兀自叫着,“血,血!” 艾老师轻拍惊恐娃娃的背部,“娃娃,别怕,爸爸会没事的。” 爸爸有事。 凶手牛高马大,右手握着一把尖刀,刀尖滴血,在地上画出了一道血线。 他的脸上、衣服上,都沾满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猩红的鲜血,令我猛然联想到,娃娃数次喊叫的,可能不是“嘘”,而是“血”。 难道,娃娃有预知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