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赵玉玲本纪

《大江东去》小说描写一位青年军人,由于战争,妻子离他而去,家庭遭到破坏。书中还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保卫中华门战斗及日军屠杀南京平民的血腥暴行;给侵略者嗜血成性的罪恶作了活生生的纪录。《大江东去》可能是最早把南京屠城反映出来的文艺作品。 《赵玉玲本纪》主要讲述了凤八奶奶赵玉玲的故事。初秋的晚上,新闻记者刘伯训和诗人陈子和在紫禁城公园外散步,发现了破衣蓬头的凤大将军家的八奶奶赵玉玲。在民国五年,凤大将军携眷到达天津,其中正夫人的儿子,人称凤八爷。凤八爷的妻子姿色平庸,八爷在副官的介绍下认识并喜欢上了著名坤伶赵玉玲。赵玉玲从此开始了纸醉金迷、跌宕起伏的少奶奶生涯。

第十三章巧媳妇见公婆
本来凤家主仆之间,那阶级观念是很深的。但是有时到了相共秘密的时候,主人翁往往就失其尊严。这时凤八见赵瞎子不敢担当担子,引玉玲向公馆里去,便放下笑脸道:“我和八奶奶,都待你不错吧?现在要你负点儿责任,你就打退堂鼓吗?我以为只要大帅不办你的死罪,你都应该替我去碰一碰。”赵瞎子道:“我没有什么,就让大帅办我一场罪,我算报答八爷千百分之一的恩。可是八奶奶要下不了台的话,那面子可蚀大了。”凤八走向前一步,拍了他的肩膀道:“只要你肯这样负责任,这事就好办。我们这位四夫人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你将八奶奶引着去见了她,让八奶奶一个头磕下去,我们就胜利了。你的责任,只要将八奶奶引到四夫人那幢洋楼里去,你有什么不行?”回转脸来,向玉玲笑道:“胆大拿得高官做,去吧!你想谁还能到四夫人那里去,把你怎样吗?凭你这分机灵,也不至于把这摆好了的阵势偃旗息鼓而去。”玉玲十指交叉了两手,放在胸脯下面,低了头望着地面,沉沉地向下想。凤八道:“不用踌躇,我陪着你去就是。若是要拚命的话,我先拚了这八字。不要考虑,越考虑越胆小。”说着,拉了玉玲就走。玉玲道:“你也等我换好了衣服呀,这可是去见婆婆。”凤八见她依允去了,便又坐下来候着。玉玲换了一件蓝缎面灰鼠皮袄,系着青绸裙子,才和凤八一路下楼登车。赵瞎子便坐在司机座上。第一句话,凤八就叫司机开回大帅公馆,司机也吓了一跳,问道:“开到那边公馆吗?”凤八道:“八奶奶今天回家,一直开去就是了。”司机虽不懂得这个哑谜,主人吩咐了,那就这样办吧。玉玲今日坐在车上,却反比平常镇静,一个字也没有说。凤八有时看她一眼时,她却微微一笑。
不多时,车子到了大帅公馆。原来这里是放马车直出直入,很大的门,可以容汽车开了进去。权贵人家的阍人,首先就是在衣服车马上看人的。那凤公馆门口一些仆从,见天津市上还属稀有的汽车,直闯进大门去。大家以为是什么阔人来了,都站起来致敬,让汽车过去。及至看到凤八带了玉玲坐在车里,大家都吃一惊。汽车停在花园里,赵瞎子首先下来,给凤八开了车门。凤八挽着玉玲下车,便向面前树丛里一幢小红楼指了道:“那就是四夫人的屋子,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赵瞎子回头看了看,已在前面走去。玉玲虽是心房有些蹦跳,但既到了这里,绝对的义无反顾,便遥遥跟了赵瞎子走去。走进那所楼房廊檐下,赵瞎子暗暗向玉玲点了个头,站在屋子夹道口上。正有两个打扫房屋的女仆下楼来,赵瞎子道:“四夫人起来了吗?客来了。”那两个女仆看到玉玲是大家闺秀的样子,老远地便蹲下身子去请安,向赵瞎子答应着:“大帅昨晚不在这里,刚起来呢。”玉玲觉得这第一关还可蒙过去,便含笑站在楼梯口上。赵瞎子道:“王妈,把这位赵小姐请到客厅里坐吧。我去报告四夫人。”女仆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赵小姐,但看到是赵瞎子引来的,当然是位贵宾,便很恭敬地将玉玲引到楼下客厅里去。
玉玲隔着玻璃窗子向外张望,便见凤八的影子,在花园走廊上一闪,分明是他在外面巡风,胆子又壮了些,且坐在沙发上等候着。不到十分钟,赵瞎子就悄悄地推着门进来了,因低声道:“四夫人就下楼下。”
说着,回头看了一看,又低声道:“我说是赵督军的大小姐来了。”玉玲点点头,将手挥着,让赵瞎子退出去。自己坐在沙发上,极力地将精神镇定着。唯其是自己极力把精神镇定了,越是觉得心房扑扑乱跳。那屋角里立有两面穿衣镜,偷眼去看自己的影子,觉得那面孔红红的,颇有些欠着自然。于是站起来牵牵衣襟,摸摸头发,方才坐下。便是这时,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响,料着是四夫人已到,便先站起来。果然,赵瞎子先抢一步进门,站在一边。随后一个中年妇人,也是穿了短袄长裙走将进来。看她那瓜子脸儿、点漆的眼睛、薄薄的嘴唇,都带了几分精明的样子,于是退后一步道:“这是四夫人了?”四夫人道:“赵小姐请坐。”玉玲恭恭敬敬站在下面,因低声道:“我今天冒昧前来,要请四夫人先恕我一行大罪。等我行过大礼,再向四夫人说明。”说毕,立刻跪了下去,从从容容地向四夫人磕着三个头,吓得四夫人手脚不知所措,立刻向前将玉玲搀着。玉玲站起来之后,又是一鞠躬,才低声道:“实不相瞒,我是赵玉玲。”四夫人听说,呵了一声,随着站得怔了一怔。玉玲偷看她的颜色,虽是有些惊愕,却不曾发怒。这就更觉得心里坦然了,于是接着道:“八爷娶玉玲的事,四夫人谅是知道。玉玲是由父母做主,出于不得已。既是木已成舟,这是退不得的。可是这样暗里住家,又不像话,总得公开出来。听了八爷说,四夫人最疼他,只有四夫人能和他做主。玉玲是算不得什么,八爷像您亲生的儿子一样,凭您疼八爷的分儿,玉玲高攀一点儿,就当您生了个不成器的闺女,特来请您给玉玲做一分主。玉玲没有什么可报答您的,将来有机会,站在您面前,烧烟捧茶,您算得个贴心人儿。”说着,又跪了下去。四夫人笑道:“这是老八出的主意,教你三顾茅庐吧?”玉玲道:“不是,早就要来给四夫人磕头。”四夫人笑道:“你起来。有话慢慢地说。”玉玲这才站了起来。四夫人道:“你坐下。”玉玲道:“这可不敢。玉玲虽是出身低,也识得一点儿大礼。您要是收我这么一个儿女呢,儿媳妇怎敢在婆婆面前坐着?您要是不肯收呢,玉玲是个什么人,敢在四夫人面前坐着?”四夫人笑道:“你左一声四夫人,右一声四夫人,倒说我不认你。”玉玲道:“玉玲大胆,叫一声妈了。妈请上座,让玉玲行拜见大礼。”四夫人笑道:“刚才拜过了。”玉玲道:“那是妈没有承认时候磕的头,不算。您得端端正正地坐着,我大拜八拜,才算定了身份。”这时,四夫人随后的两个女仆和赵瞎子站在一边,早看透了,这是个定局,顺水人情,落得讨好,便由赵瞎子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正中,笑道:“大喜呀,夫人,请坐下吧。”女仆也道:“这是应该的,夫人请坐下吧。”于是一个女仆扶四夫人坐下,一个女仆搀了玉玲下拜。四夫人掌了多年的家权,受儿女这样恭维,这还是破题儿第一次,乐得心花怒放,也不肯端坐受拜,挨着椅子半站了,口里赞道:“好!你夫妻同偕到老,多子多孙。”玉玲拜罢起来。四夫人笑道:“照说呢,没有告诉大帅,我就收了你这个儿媳妇,冒昧一点儿。可是大帅也早许过我了,拨一房儿女给我。我就和老八讨一房人,放在我名下,大帅也没得话说。何况你们本是木已成舟,只是拜我一拜,这也不犯大罪。大帅自己,就六七位夫人,儿子讨两房人,也是他们家的家教。我既认了你,你放心得了,就算我的媳妇。坐下吧,让我问你话。家无常礼,见过大礼,就可以随便了。”于是和玉玲坐下。赵瞎子一凑趣,给四夫人请安道喜,女仆也请安道喜。这一下,早把全楼用人惊动了,全来道喜。四夫人笑道:“你们也会讨好,回头每人赏十块钱。老实说,我心里也高兴,在凤家熬了半辈子,算熬着半房儿女了。你们瞧,这不是挺好的一个人,比哪位少奶奶,也比得过去。你们还不给新八奶奶道喜。”说着,向环绕在周围的用人微微瞪了一眼。大家巴不得一声,又向玉玲请安。玉玲道:“我妈已给钱赏你们了,我本来不敢说个赏字。回头请八爷每人送你们五块钱买包茶叶喝吧。”大家笑着道谢去了。四夫人道:“老八在哪里?怪不得这一阵子见了我,透着恭敬一点儿,原来是找靠山来了。就是那么着,自己也该出头呀。就凭你这位女将,天霸拜山似的,硬向公馆里来。算我这窦二敦,还给镖客一个全脸。要不,这台戏可不唱砸了!孩子,你说是不是?”玉玲笑道:“八爷来了,送我来的。要不,我有老虎胆,敢来。八爷怕妈说他,在外面站着听信儿呢。”四夫人道:“现在事定了,他可以进来回话呀。”只这一声,用人一迭连声叫八爷,凤八笑嘻嘻地进来了。他不叫四夫人,也不敢叫四姨妈,站着一鞠躬,笑道:“多谢您替玉玲做主。”四夫人道:“照说呢,我受不了你一声恭维。可是就凭我替你娶了花枝般的媳妇,你也该谢谢媒人。我在你父亲床前站了,也是你的娘,你就和我磕一个头,也不委屈了你。现在凭我这点功劳,你得磕头谢我才好。”凤八听了这话,虽然不免一怔,可是他早已想到,要和原配的夫人作外交战,非找一个强有力的同盟国不可。对于这位四姨妈,有什么条件,可以让她帮忙的呢,除非是给她磕头了。因此四夫人一提到,便笑道:“这还用得着你说吗?任何时间要我磕头,也不算过分,更不用说道谢了。您请上,我这儿就跪下了。”四夫人站起来,笑道:“有道是打铁趁热。有了个占便宜的机会,我也不能放过。你这位新媳妇,已经叫我作妈了。
我也不能那样要强,盖过你的亲生母去。叫我作妈,怎样叫你的亲生之母呢?自今以后,你改口叫我四妈,删了那个姨字,使得使不得?不为别的,将来这个儿媳妇生下一男半女,我也好做个正牌儿的祖奶奶。”
凤八听她这话,说得很婉转,便道:“四妈请上,我这儿磕头了。”说着,真的磕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四夫人当了许多用人的面,占了这样一个十足的上风,几乎快活得晕了过去,亲自把凤八扶起,笑道:“没什么话说,你两口子这一小拳,打在我痒上,我十分高兴。我今天得大大地破费一下,花两个可心钱。你说吧,你们要些什么?”玉玲见这个泰山已是稳拿在手上,心想就乐得大方些,因向四夫人道:“您随便赏我们一点儿东西,就够沾您的福气了。以后日子长呢,您疼还疼不够呢。”四夫人道:“不是那样说,你两口子,今天给我磕了个头,就是个纪念日子,我就得给你点纪念品。好吧,说起纪念品,还是我给你一点儿首饰吧。”这里说笑着,把这个凤公馆都传遍了,说是新八奶奶来认婆婆来了。一批一批的人站在窗子外面,向里面偷着瞧。四夫人有了儿媳妇,又有嫡房儿子给她磕头,这比凤大将军升了上将还要高兴,大家越起哄,她也越起劲。就在这时,几个用人一迭连声地向客厅里传递了消息,大帅来了。凤八听了,立刻一怔,玉玲也自椅上站了起来。四夫人道:“没关系,天倒下来,还有屋梁顶着呢。家里闹得这样惊天动地,大概他是有所闻而来。来了更好,三个巴掌一下响,打人也痛快些。老八暂时避开,少奶奶随我来,一块去见你这天下闻名的公公。”说着,携了玉玲一只手,就向外走。
玉玲这时,自是一喜一惧。喜的是益发见了公公,惧的是这位公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若翻了脸,那怎么办?心里如此啾咕着。可是手被这位新认的婆婆牵住,低了头只是跟着她走。不知不觉登梯上楼,转弯抹角,到了一间房门口。玉玲也无心打量这屋子是什么样情形,反正将四夫人做了挡箭牌,自己羞羞答答的,掩藏在她身后。但见有人将门帘子一掀,糊里糊涂地走进了屋子。近面沙发上,坐着一位八字胡须的老头子,两手扶了大腿。多不敢看,只觉如此而已。四夫人站定了,笑道:“大帅,我今天得向您讨两个喜钱。伺候大帅这么多年,现在熬出头了,熬着也有人伺候我。我今天收了个闺女。大帅认不认,我不敢勉强。既是我的儿女,也不能不让她来拜见大帅。来,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头。这是老爷子。”说着,身体向后一闪,将玉玲露出来。上面坐的这位凤大将军,尽管是一位威震天下的人,可是他在夫人面前,那威风就施展不出来。尤其是这一位四夫人面前,他总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再广泛一点地说,他看到女人,譬如那一百二十吨重的坦克,踏进了泥坑。泥越是稀烂,这钢铁倒越是陷涩着,丝毫不能移动。这时他一抬眼皮,见面前站着一位美丽的少妇。虽是服装并不十分鲜艳,无如那雪白的鹅蛋脸儿,点漆似的眼睛,微笑着,掀动两个小酒窝儿。乌亮的头发边下,斜插了一朵鲜花。人不移动,两耳上垂下的长环子,摇摆个不定,早有七分风流动人。见这么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好无故发怒。玉玲到了这时,只有硬着头皮,软了脸子,将眼珠向他一溜,然后低声道:“给大帅磕头。”说着,磕了下去,分花拂柳,从从容容磕了三个头。凤将军情不自禁,也就欠了一欠身子。玉玲磕完了头,站在一边,微低了头。凤将军向四夫人道:“这就是老八在外面弄的人。”四夫人道:“现在算是我给老八娶的新少奶奶了。我膝下没个儿女,就要一个儿媳妇吧。他们将来生了儿女,便算是我名下的孙子。”凤将军皱眉道:“这话说远了。”四夫人道:“怎么说远了呢?大帅是儿孙满堂的人了,可是我总是个姨祖奶奶。若是我自己娶的儿媳妇,生下孩子来,就不敢这样叫我。他们都年轻,年一年二的,不就可以让我抱孙子了吗?”凤将军道:“这件事,我也不能反对,你说的,也是人情,这些房太太就是你没儿女,你怎么不想!可是事前你该和我商量一下。”
四夫人道:“怎么没和大帅高量过呢?商量了两三年啦,您哪个儿子,也不肯到我名下来。只有老八,多少还晓得我疼他,可是以前他也没干脆叫我一声妈。大帅总是说,将来再想办法。”凤将军道:“我说的是今天这件事,事前没和我商量。”玉玲听到这里,心想,若是四夫人一说,她事前也不知道,那就有点儿难交代。可是四夫人却取了一支烟卷来,递到凤将军手上,然后擦了火柴,给他点上烟,笑道:“请大帅恕我一个初犯。”凤将军笑道:“哈哈!初犯,你还想给老八讨一个吗?”
玉玲也眼珠一溜,酒窝儿一掀,低头微微一笑。四夫人手指玉玲道:“不是我夸口,这样一个人,哪一点儿比不上我家现有的几位少奶奶?
只要人才配得过老八,我就先斩后奏,也没有什么大罪。”凤将军口里衔了烟卷,眼望了玉玲道:“倒也不像是个唱戏的孩子。认得字吗?”
玉玲低声道:“回禀大帅,勉强认得几个字。”四夫人道:“你老爷子,位分太大了,当了人的面,我们叫声大帅。可是背着人的时候,还不是你我老爷子这样随便称呼吗?老八他们弟兄和少奶奶们都叫爸爸,你也叫爸爸就是了。”凤将军道:“你一高兴,什么事都安排妥当了。
你也得思前想后,仔细打算打算。”四夫人道:“还打算什么呀。借着你的儿子, 我娶一房儿媳妇,沾着好大的光吗?若是怕花钱,这孩子一切开销都算我的。”凤将军道:“不是那话。”说着,喷了一口烟。四夫人道:“少奶奶给你公公倒碗茶。先孝敬孝敬。”玉玲听了这话,觉得这位新认的婆婆,真成了自己的诸葛亮,如何不高兴?回头一看,旁边茶几上、茶盘子里,放着画了盘龙的茶具,便向前去斟了一壶茶,两手捧着,缓步走到凤将军面前,低声道:“爸爸请喝茶。”她直挺挺地站在面前,两手举了茶杯,只等他接过去。凤将军见她半低了头,耳环子颤巍巍地摇摆着,分明心里有些战兢兢的。看她那双嫩葱芽儿似的手,捧了茶杯,不敢放下,可也不便老让她为难。只得笑着点了一点头,将茶杯接下,因道:“并非我对这事,不肯成全你们。老八虽没儿女,年纪还轻,这个时候,就娶二房,太嫌早一点儿。现在既是有四夫人和你做主,还是那话,木已成舟,我又有什么法子?以后你们好好过活,好好地孝顺你这位疼你的婆婆,少生点是非,也就罢了。我既承认你了,那就是凤家人,回头让四夫人带着,和家里人都见见面。在外面住小公馆,那也不成话,将来可以搬了进来。”玉玲见一帆风顺,这事通了天了,益发要讨公公欢喜,又向凤将军请了个双腿安,算是谢恩。
这才敢放胆偷看这位威震天下的凤大帅。见他五十上下年纪,长方脸,蓄有八字短须,除了两道浓眉而外,倒也不见有甚煞气。他穿了件古铜色绸面灰鼠皮袍,微卷了袖口,露出两只手臂,也是雪白的皮肤,并不粗糙,真不相信他这两手会提刀动枪,随便杀人。现在心里头,完全是一番高兴,原来那一番恐怖的情绪,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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