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甫先生死了一月了。生前凄凉,死后也就寂寞。比之鲁迅先生死了五年,还劳动许多文豪去作起居注(自然不少“我与鲁迅”之类),真有天壤之别。我们不害政治病,也不怕人家说恭维倒霉蛋。佣书小闲,作小诗以吊之。独秀文存绝版无?已难借做护身符,新青年派凋零尽,海外凄凉博士胡。生死交情未足凭,文坛久不仗君登?京华无数闲桃李,挚拂唯闻段锡朋。两儿死后亲朋尽,万里流亡姓字非,终比托翁胜一著,苍头皓首得全归。摇落宁无庾信哀!陶潜风骨贾生才,于今不是宣和际,我惜陈东肯再来。闭户三年做野民,安徽故旧遍江津,如何收拾残存者,还是江津姓邓人?道德文章一笔勾,当年好友隔鸿沟,故人未必痴聋尽,总为官阶怕出头。吾歪诗六绝,取境不高,可说是打油,但对老先生,绝无油意。正是林黛玉说的:“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吹皱一池春水”,未免“底事干卿”了。原载1942年7月4日重庆《新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