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听到这话,淑慎当即看了过来。 “挑唆的?谁挑唆?” “你猜。”周淑妃笑了笑。 想了又想,淑慎还是没想到。 “难道是贵妃娘子那边?” 高美人是王贵妃的人,这事淑慎也知晓。 周淑妃摇头。 “那是谁啊?难道是曹家?可曹家不至于这么蠢啊,陈家也不至于,没事让淑惠去惹元贞做甚……” 淑慎懒得猜了,摇着娘的袖子撒娇。 “娘你快说,你快告诉人家。” “当一件事,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结果即使再匪夷所思,可能也就是真相了。你说淑惠平时跟谁最要好?” “娘,你是说——” 淑慎双目缓缓瞠大,不敢置信。 “难道是……懿康姐姐?” 怎么可能? 懿康帝姬乃吴皇后所出,性子也与吴皇后一样,素来都是低调不惹事的性格。这么多年下来,她与同为帝姬的姐妹们几乎没有成仇的,连矛盾都没怎么发生过。 从淑慎私下直呼淑惠其名,但叫起懿康却加了个姐姐就能看出,淑慎对懿康是不反感的。 就算不亲近,至少不反感。 “为何不能?你难道没发现懿康和淑惠一直特别要好?每次淑惠犯蠢时,懿康她恰巧都在。” 那倒真没有,毕竟淑慎年纪比二人小了五六岁,年纪大一些帝姬们的事,她还真不是太清楚。 但周淑妃清楚。 “都说懿康和淑惠交好,宛如亲姐妹,若是淑宁在外头总是犯蠢,你会不会劝着她拉着她?” 淑宁乃周淑妃次女,今年才十岁,和淑慎是亲姐妹。 “那肯定会,若当时拉不住,回。 “可每次淑惠犯蠢,懿康都在,她不光在,偏偏每次都拉不住淑惠,偏偏每次大家记恨的都是淑惠,对懿康却只感叹性格老实交友不慎。” 有些事经不起推敲。 周淑妃摇头感叹:“这懿康啊,看似老实巴交,其实跟她娘一样,都是个心里有事的。” 淑慎还是不敢置信。 “可她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周淑妃看向女儿:“你忘了圣人也有儿子?” 吴皇后因是太皇太后指给宣仁帝的,一直就不怎么得宠,但再不得宠,正宫皇后的面子还是要给,所以这些年下来,吴皇后也诞下了两女一子。 长女就是懿康,次女名叫懿慧,今年十六。 儿子生得最晚,今年才八岁。 可年纪再是小,那也是个皇子。 太子不得宠,下面有能力争的,谁不想争一争? 膝下有皇次子的王贵妃想争,坐拥两个皇子的陈贵仪想争,拥有皇五子的周淑妃也想争。 只是周淑妃沉得住气,也是上头还顶着皇次子皇四子,她不着急,先紧着王贵妃和陈贵仪斗。 她都如此想了,吴皇后为何不能这么想? 毕竟中宫所出,可占了个嫡字。 大昊历代以来,一直因立嫡还是立长争吵不休,皇家这边一直争着要立长立贤,但下面皇亲高官们乃至民间,却一直是嫡长为尊。 所以占个嫡字,还真能够争上一争。 至少比周淑妃这既不占长,又不占嫡的强。 太子不得宠,官家一直想废掉太子,全因朝堂上有文官们压着。如若哪天官家真把太子废了,吴皇后的机会不就来了。 至于为何对清心殿下手? 那自然是对头能少一个少一个,对付陈贵仪阻挠她封妃是假,想釜底抽薪借着元贞让官家恶了陈贵仪这一脉才是真,反正不过是顺手的事。 真以为都是因为金华殿,陈贵仪才一直未能封妃? 这不过是其中原因之一,实际上在里头动手脚动心思何止一家,都想把风头盛的陈贵仪压在妃位以下。 “枉那元贞聪明一世,小小年纪无依无靠,却仅凭自身走到今日,没想到还是被人利用了。” 周淑妃感叹着,突然又是一笑。 “不过也是,她一女子,即使知道被人利用了又如何,反正她有你父皇纵着,她又是个女儿,总是要出嫁的,怎么也掺和不进储位之争中。即便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恐怕也并不在意。” 这些东西太复杂了,淑慎听得实在头大,也想不明白其中纠葛,只碍于周淑妃总说‘这些东西你总是要明白的,也免得跟谁谁谁那样犯蠢不自知’,才不得已杵着听。 耳朵听着,心却完全不在此处。. 与此同时,清心殿里,陈贵仪正在大发雷霆。 她今年三十有六,也算得天独厚,从外貌看去也不过双十年华,生得是娇柔妩媚,惹人怜爱。 水乡女子多是如此,发起怒来也并不吓人,反而吴语软侬惹人怜,可此时的清心殿却一片鸦雀无声,都知道贵仪娘子这次是真怒了。 “我怎么生了个她?怎么教都是个没脑子的,如今家里正在朝堂上为我请封,她倒好,谁不惹偏偏这档头要去惹那个阎王!” “那萧元贞是个好惹的?淑安也算得宠吧,每次碰到她,还不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她以为她是谁?就能不管不顾往前撞!” 丽云站在一旁,低低地叹了口气。 “娘子就算生气,也要顾念自己的身子,如今家里那边正在补救……” “怎么补救?如今在外面我都被传成笑话了,都说我想封妃想成魔怔了。下午回大内时,官家一句话都未与我说,本来说好今晚会来看看栋儿,现在也没来。我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才摊上这么个孽障,都嫁人了还不忘给我生事。” 还不是因为娘子以前总在帝姬面前念叨金华殿如何如何,才让她记住了,从来就看那元贞帝姬不顺眼。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娘子还是不要太过担心,家里和曹家那边都在想着补救,事情肯定还有转圜的余地。”丽云柔声劝道,“大郎君不也曾说过,前朝关系着内廷,有些事并非内廷乃至小小一帝姬可左右的。” “真的?” 陈贵仪求助似的看向她。 丽云心知娘子是真的慌了,心中微微一叹:“娘子,总之这会儿谁都能乱,我们不能乱。” “好,我不乱。” 陈贵仪渐渐稳住心神。 她坐回椅子里,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说:“让人给福宁殿送盏汤去,送汤时记得提一提栋儿有些不适,提的时候不要太过刻意。” 丽云心知这任务普通宫人大概难以胜任,遂道:“娘子,还是我去送吧。” “好,你去,一定要把官家给我请来。”. “不行了,我不能再吃了。” 蒋慧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难得素来文静稳重的她,如今这般模样,惹得蒋静在一旁捂着嘴直笑。 蒋慧嗔瞪了她一眼,举起粉拳佯装要打她。 两人笑闹不止,这边—— “贞妹妹和淑惠帝姬争吵之事,不到傍晚就传遍了各处,连娘那儿都有所耳闻。”蒋尚说。 大舅母乌氏,碍于丈夫品阶,又是武官家女眷,平日里结交的也差不多都是同一阶层的武官家眷。 她都能听说了,说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元贞倒不意外是这个结果。 她在等下文,无缘无故的蒋尚不会突然与她说起这个。 “爹说,最近陈家一直想借着陈贵仪诞下小皇子之名,为其筹谋封妃之事,封妃是其一,恐怕还有其他打算,贞妹妹你掺和进这事里——” 说到这里,蒋尚顿了顿,“爹他很担忧。” 元贞看着不远处正在笑闹的两个表妹,夜市的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让她的脸宛如被薄雾缭绕的青山,看不透深浅。 “让舅舅不要担忧,我一女子,掺和不进那些人的大事里。我知是有人故意拿我作筏子,可我若是示弱,就是露怯。大内处事最忌露怯,一旦露怯,就说明你不中用了,捧高踩低的人会纷沓而至,以后更会麻烦不断。此番我直接掀桌,日后再有人想拿我作筏子,就会仔细斟酌拉我下水是否值得。” 无人为己筹谋,元贞只能自己为自己筹谋。 从小她就知道,处在大内深宫,利用是无处不在的,可能你还不知究竟,就被人算进了局里。 避无可避,如何是好? 最有效的解决方式,就是直接掀桌子,把棋盘打乱。 让人知道——想利用我?先掂量掂量承受得起代价。 当然前提是有依仗。 而她的依仗不用明说,便都知道是谁。 蒋尚叹了声,看向不远处悬挂在彩棚前的彩灯,那灯上绘着红梅,其下有长长的流苏。 “你说得倒也对,我也与爹说过,让他不要多想,你既这么做了,必然有自己的主意。家里总担心贞妹妹你在大内没有娘亲依靠,又无兄弟庇护,其实让我来说这样也好,那些人的大事总是与你无关,只要有官家庇护你,只要家里不惹眼,那些人若是不蠢,就不会来招惹你。” 后面这一番话,倒不像是蒋尚的性子能说的。 果然说完后,他爽朗一笑,又道:“这些话都是大哥与我说的,大哥说虽如今皇城司不中用了,既被文官压制,又被禁军侵吞挤压,但所幸消息还算灵通,大哥又领着亲从官1上二指挥一职,与禁军同掌宫城宿卫、效验勘合之事,离你也算近。若有事,不管大事小事,都能从宫门处给他递话,他但凡能为你办的,必会为你办妥。” 看得出蒋尚也是好不容易找到和元贞说话的机会,一股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元贞也很感叹。 她虽心里记着舅家,但其实一直并不是多看重他们。 一,却不值得一提。 二来她从小没有依靠,习惯性为己筹谋,早就养成了自己想要自己努力自己获得这套思维模式,从没有想过去依靠蒋家人。 此时听了蒋尚这一番话,不免有些感叹,又有些感动舅家的用心。 其实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只是此前被一叶障目,忽略了身边这些关心她的人。 “我记着了。”她郑重说。 这时蒋静跑过来拉元贞,两人当即打住了谈话。. 另一头街上,权简和杨變也来了。 权简还是做惯常打扮,倒是杨變今天没穿军袍,而是穿了一身常服。 “说好的请你听曲儿,今儿翠烟阁不光有如烟姑娘献艺,还有烟火会。咱们这些土包子也好生瞧瞧上京城的烟花到底长啥样,也免得走出去被人瞧不起。” 杨變懒得理会他的打趣。 他要是土包子再没人不是土包子了! 一路上他颇有些意兴阑珊,不过仗着身材高大,面相凶,腰间又配着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也没人敢往他跟前挤。 到了翠烟阁所扎的彩楼前,门前负责招呼的伙计见二人来,顿时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二人正要进去,突然权简轻咦了一声。 “那是……” 杨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元贞……帝……” 权简还有些不敢认,毕竟那人脂粉未施,还做一身民女打扮。不光如此,她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元贞帝姬,糖葫芦? 可杨變却认出就是那人。 他也没说话,大步一转往那边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1皇城司分别有探事司,亲从官,冰井务。用白话点讲,探事司是搞情报当耳目,有部分缉拿权(职责类似锦衣卫,但巅峰期也不如巅峰期的锦衣卫)。亲从官职掌执掌宫禁、周庐宿卫,也就是保护皇帝安全的(职权和殿前司诸班直有些重合,不过亲从官属皇帝亲兵,只接受皇帝差遣,禁军其实归属三衙管辖)。冰井务,就是管冰的。 我一般不爱在文下做类似这种解释,文里该讲清楚的就该在文里讲,不是每个人都看作话。其实后续文章写到的时候,会讲明白的,这里提前说一下,是让大家知道大舅一家都是干啥的。. 有红包。 15 听到这话,淑慎当即看了过来。 “挑唆的?谁挑唆?” “你猜。”周淑妃笑了笑。 想了又想,淑慎还是没想到。 “难道是贵妃娘子那边?” 高美人是王贵妃的人,这事淑慎也知晓。 周淑妃摇头。 “那是谁啊?难道是曹家?可曹家不至于这么蠢啊,陈家也不至于,没事让淑惠去惹元贞做甚……” 淑慎懒得猜了,摇着娘的袖子撒娇。 “娘你快说,你快告诉人家。” “当一件事,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结果即使再匪夷所思,可能也就是真相了。你说淑惠平时跟谁最要好?” “娘,你是说——” 淑慎双目缓缓瞠大,不敢置信。 “难道是……懿康姐姐?” 怎么可能? 懿康帝姬乃吴皇后所出,性子也与吴皇后一样,素来都是低调不惹事的性格。这么多年下来,她与同为帝姬的姐妹们几乎没有成仇的,连矛盾都没怎么发生过。 从淑慎私下直呼淑惠其名,但叫起懿康却加了个姐姐就能看出,淑慎对懿康是不反感的。 就算不亲近,至少不反感。 “为何不能?你难道没发现懿康和淑惠一直特别要好?每次淑惠犯蠢时,懿康她恰巧都在。” 那倒真没有,毕竟淑慎年纪比二人小了五六岁,年纪大一些帝姬们的事,她还真不是太清楚。 但周淑妃清楚。 “都说懿康和淑惠交好,宛如亲姐妹,若是淑宁在外头总是犯蠢,你会不会劝着她拉着她?” 淑宁乃周淑妃次女,今年才十岁,和淑慎是亲姐妹。 “那肯定会,若当时拉不住,回。 “可每次淑惠犯蠢,懿康都在,她不光在,偏偏每次都拉不住淑惠,偏偏每次大家记恨的都是淑惠,对懿康却只感叹性格老实交友不慎。” 有些事经不起推敲。 周淑妃摇头感叹:“这懿康啊,看似老实巴交,其实跟她娘一样,都是个心里有事的。” 淑慎还是不敢置信。 “可她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周淑妃看向女儿:“你忘了圣人也有儿子?” 吴皇后因是太皇太后指给宣仁帝的,一直就不怎么得宠,但再不得宠,正宫皇后的面子还是要给,所以这些年下来,吴皇后也诞下了两女一子。 长女就是懿康,次女名叫懿慧,今年十六。 儿子生得最晚,今年才八岁。 可年纪再是小,那也是个皇子。 太子不得宠,下面有能力争的,谁不想争一争? 膝下有皇次子的王贵妃想争,坐拥两个皇子的陈贵仪想争,拥有皇五子的周淑妃也想争。 只是周淑妃沉得住气,也是上头还顶着皇次子皇四子,她不着急,先紧着王贵妃和陈贵仪斗。 她都如此想了,吴皇后为何不能这么想? 毕竟中宫所出,可占了个嫡字。 大昊历代以来,一直因立嫡还是立长争吵不休,皇家这边一直争着要立长立贤,但下面皇亲高官们乃至民间,却一直是嫡长为尊。 所以占个嫡字,还真能够争上一争。 至少比周淑妃这既不占长,又不占嫡的强。 太子不得宠,官家一直想废掉太子,全因朝堂上有文官们压着。如若哪天官家真把太子废了,吴皇后的机会不就来了。 至于为何对清心殿下手? 那自然是对头能少一个少一个,对付陈贵仪阻挠她封妃是假,想釜底抽薪借着元贞让官家恶了陈贵仪这一脉才是真,反正不过是顺手的事。 真以为都是因为金华殿,陈贵仪才一直未能封妃? 这不过是其中原因之一,实际上在里头动手脚动心思何止一家,都想把风头盛的陈贵仪压在妃位以下。 “枉那元贞聪明一世,小小年纪无依无靠,却仅凭自身走到今日,没想到还是被人利用了。” 周淑妃感叹着,突然又是一笑。 “不过也是,她一女子,即使知道被人利用了又如何,反正她有你父皇纵着,她又是个女儿,总是要出嫁的,怎么也掺和不进储位之争中。即便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恐怕也并不在意。” 这些东西太复杂了,淑慎听得实在头大,也想不明白其中纠葛,只碍于周淑妃总说‘这些东西你总是要明白的,也免得跟谁谁谁那样犯蠢不自知’,才不得已杵着听。 耳朵听着,心却完全不在此处。. 与此同时,清心殿里,陈贵仪正在大发雷霆。 她今年三十有六,也算得天独厚,从外貌看去也不过双十年华,生得是娇柔妩媚,惹人怜爱。 水乡女子多是如此,发起怒来也并不吓人,反而吴语软侬惹人怜,可此时的清心殿却一片鸦雀无声,都知道贵仪娘子这次是真怒了。 “我怎么生了个她?怎么教都是个没脑子的,如今家里正在朝堂上为我请封,她倒好,谁不惹偏偏这档头要去惹那个阎王!” “那萧元贞是个好惹的?淑安也算得宠吧,每次碰到她,还不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她以为她是谁?就能不管不顾往前撞!” 丽云站在一旁,低低地叹了口气。 “娘子就算生气,也要顾念自己的身子,如今家里那边正在补救……” “怎么补救?如今在外面我都被传成笑话了,都说我想封妃想成魔怔了。下午回大内时,官家一句话都未与我说,本来说好今晚会来看看栋儿,现在也没来。我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才摊上这么个孽障,都嫁人了还不忘给我生事。” 还不是因为娘子以前总在帝姬面前念叨金华殿如何如何,才让她记住了,从来就看那元贞帝姬不顺眼。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娘子还是不要太过担心,家里和曹家那边都在想着补救,事情肯定还有转圜的余地。”丽云柔声劝道,“大郎君不也曾说过,前朝关系着内廷,有些事并非内廷乃至小小一帝姬可左右的。” “真的?” 陈贵仪求助似的看向她。 丽云心知娘子是真的慌了,心中微微一叹:“娘子,总之这会儿谁都能乱,我们不能乱。” “好,我不乱。” 陈贵仪渐渐稳住心神。 她坐回椅子里,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说:“让人给福宁殿送盏汤去,送汤时记得提一提栋儿有些不适,提的时候不要太过刻意。” 丽云心知这任务普通宫人大概难以胜任,遂道:“娘子,还是我去送吧。” “好,你去,一定要把官家给我请来。”. “不行了,我不能再吃了。” 蒋慧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难得素来文静稳重的她,如今这般模样,惹得蒋静在一旁捂着嘴直笑。 蒋慧嗔瞪了她一眼,举起粉拳佯装要打她。 两人笑闹不止,这边—— “贞妹妹和淑惠帝姬争吵之事,不到傍晚就传遍了各处,连娘那儿都有所耳闻。”蒋尚说。 大舅母乌氏,碍于丈夫品阶,又是武官家女眷,平日里结交的也差不多都是同一阶层的武官家眷。 她都能听说了,说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元贞倒不意外是这个结果。 她在等下文,无缘无故的蒋尚不会突然与她说起这个。 “爹说,最近陈家一直想借着陈贵仪诞下小皇子之名,为其筹谋封妃之事,封妃是其一,恐怕还有其他打算,贞妹妹你掺和进这事里——” 说到这里,蒋尚顿了顿,“爹他很担忧。” 元贞看着不远处正在笑闹的两个表妹,夜市的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让她的脸宛如被薄雾缭绕的青山,看不透深浅。 “让舅舅不要担忧,我一女子,掺和不进那些人的大事里。我知是有人故意拿我作筏子,可我若是示弱,就是露怯。大内处事最忌露怯,一旦露怯,就说明你不中用了,捧高踩低的人会纷沓而至,以后更会麻烦不断。此番我直接掀桌,日后再有人想拿我作筏子,就会仔细斟酌拉我下水是否值得。” 无人为己筹谋,元贞只能自己为自己筹谋。 从小她就知道,处在大内深宫,利用是无处不在的,可能你还不知究竟,就被人算进了局里。 避无可避,如何是好? 最有效的解决方式,就是直接掀桌子,把棋盘打乱。 让人知道——想利用我?先掂量掂量承受得起代价。 当然前提是有依仗。 而她的依仗不用明说,便都知道是谁。 蒋尚叹了声,看向不远处悬挂在彩棚前的彩灯,那灯上绘着红梅,其下有长长的流苏。 “你说得倒也对,我也与爹说过,让他不要多想,你既这么做了,必然有自己的主意。家里总担心贞妹妹你在大内没有娘亲依靠,又无兄弟庇护,其实让我来说这样也好,那些人的大事总是与你无关,只要有官家庇护你,只要家里不惹眼,那些人若是不蠢,就不会来招惹你。” 后面这一番话,倒不像是蒋尚的性子能说的。 果然说完后,他爽朗一笑,又道:“这些话都是大哥与我说的,大哥说虽如今皇城司不中用了,既被文官压制,又被禁军侵吞挤压,但所幸消息还算灵通,大哥又领着亲从官1上二指挥一职,与禁军同掌宫城宿卫、效验勘合之事,离你也算近。若有事,不管大事小事,都能从宫门处给他递话,他但凡能为你办的,必会为你办妥。” 看得出蒋尚也是好不容易找到和元贞说话的机会,一股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元贞也很感叹。 她虽心里记着舅家,但其实一直并不是多看重他们。 一,却不值得一提。 二来她从小没有依靠,习惯性为己筹谋,早就养成了自己想要自己努力自己获得这套思维模式,从没有想过去依靠蒋家人。 此时听了蒋尚这一番话,不免有些感叹,又有些感动舅家的用心。 其实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只是此前被一叶障目,忽略了身边这些关心她的人。 “我记着了。”她郑重说。 这时蒋静跑过来拉元贞,两人当即打住了谈话。. 另一头街上,权简和杨變也来了。 权简还是做惯常打扮,倒是杨變今天没穿军袍,而是穿了一身常服。 “说好的请你听曲儿,今儿翠烟阁不光有如烟姑娘献艺,还有烟火会。咱们这些土包子也好生瞧瞧上京城的烟花到底长啥样,也免得走出去被人瞧不起。” 杨變懒得理会他的打趣。 他要是土包子再没人不是土包子了! 一路上他颇有些意兴阑珊,不过仗着身材高大,面相凶,腰间又配着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也没人敢往他跟前挤。 到了翠烟阁所扎的彩楼前,门前负责招呼的伙计见二人来,顿时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二人正要进去,突然权简轻咦了一声。 “那是……” 杨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元贞……帝……” 权简还有些不敢认,毕竟那人脂粉未施,还做一身民女打扮。不光如此,她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元贞帝姬,糖葫芦? 可杨變却认出就是那人。 他也没说话,大步一转往那边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1皇城司分别有探事司,亲从官,冰井务。用白话点讲,探事司是搞情报当耳目,有部分缉拿权(职责类似锦衣卫,但巅峰期也不如巅峰期的锦衣卫)。亲从官职掌执掌宫禁、周庐宿卫,也就是保护皇帝安全的(职权和殿前司诸班直有些重合,不过亲从官属皇帝亲兵,只接受皇帝差遣,禁军其实归属三衙管辖)。冰井务,就是管冰的。 我一般不爱在文下做类似这种解释,文里该讲清楚的就该在文里讲,不是每个人都看作话。其实后续文章写到的时候,会讲明白的,这里提前说一下,是让大家知道大舅一家都是干啥的。. 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