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姨娘一事过去,齐承山和孟氏都没有多疑,就是两个孩子没了亲娘,看着十分可怜。明玉也是自小成孤女,看见此番景象,心中轻叹,若朱姨娘野心收敛些,乖乖做她的姨娘。齐承山自不必说,孟氏也有主母风范,怎会薄待她的儿女。越想越觉奇怪,这道理她想的通,连不大通晓内宅事情的齐琛也想的明白,那为何能从头到尾布局的朱姨娘却想不明白?而且就算她真的能布局,可单凭她和她的镖师旧情人,就能将这事做的天衣无缝?明玉总觉有蹊跷,可如果不是朱姨娘做的,又能是谁?谁逼迫了她亦或是另有同谋?百思不得其解,近日齐家又忙,因此便将这事全藏回了心底。等齐琛得了空闲,这事已过了好几日,明玉与他闲聊,想起那事,屏退了下人,低声与他说道,“三爷,那朱姨娘当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么?只是想想,便觉十分不可思议。”齐琛对这事也仍有些许疑惑,鹿山一事牵连甚广,却因一块玉而让刑部和齐家都停了步伐。只是事情查无可查。朱姨娘已承认所有罪证,死人再不会说话,“这件事我会让人再留意,只是如果真凶仍要杀我,恐怕也不会等到如今。”明玉想了想,“您受伤后便一直在宅子里……”细想又不是,“好了后倒是常出去的。”齐琛不愿她再担忧,轻声安慰,“不必再想这件事。”明玉轻点了头。虽是夏日,可不止为何仍时而有雨,一到阴雨天,齐琛受伤的肩胛就会疼。那种如有针一点一点扎在骨头里的酸软,比直接拿针戳更令人不痛快。明玉帮他轻柔肩胛,“晚上泡个药澡,再敷些药,以后便不疼了。”齐琛淡声,“真落下病根了。”明玉笑道,“不会的,有御医呢。”齐琛偏头看她,淡笑,“若真落下了呢?”明玉低眉笑笑,“若真的会呀,那以后妾身给您揉就好。”齐琛的听的暖心,连这阴雨天也妨碍不了好心情。夏日炎热,已是傍晚,却仍映的大地蒸腾热意。光是看着外头景象,便觉酷热。明玉坐在院落亭子里,看着水桃用冰凿杵冰屑到碗中,泛着丝丝寒气,十分诱人。水桃一手握着石盅,隔着厚厚的石块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了,看的她也想喝喝这贵重东西。笑道,“小姐嘴馋了,不过呀,太太吩咐了,您不能食用这些伤身的东西。”明玉轻摇扇子,叹道,“那么大的一个冰窖,我却连一碗都不能尝尝。”水桃笑笑,俯身低声,“您呀,赶紧生个小少爷,就通通能吃了。”明玉哼了一声,“连你也打趣起主子来了,没大没小。”水桃知她说笑,也是笑笑。说起来姑爷小姐都成亲好几个月了,也该有动静了,再没动静,太太那边可会常问,“莫非是您吃的补品仍是不够?姚嬷嬷可打算将这事报给太太听呢。”明玉听的可苦了脸,“若真说了,我便唤嬷嬷过来,好好说她一顿。这东西虽好,可吃多了,龙肉也无味。”她轻摇小扇,又看向冒起炎炎热意的外头,这孩子的事,又不是她一人能决定的。上回中毒,真怕把肚子折腾坏了,所幸没有。但孟氏将她日常吃喝盯的更紧,想想已许久没和齐琛到外头吃了。冰屑凿好,看看时辰,刚想齐琛也快回来了,便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从廊道那过来。在日头映照下更是丰神俊朗,面上不由带了笑意,起身去迎,“三爷。”如今已是六月,明玉身体恢复的很快,每晚临睡孟氏又命人端来汤水让她服用。面色红润似桃,面颊也圆润许多,明艳非常。齐琛淡然笑笑,有些明白什么叫万绿丛中一点红了,明玉便是那一抹嫣红,教人挪不开眼。想到这,他蓦地想起孟平璋,最近常借故过来,有意无意问起明玉。明玉既是他夫人,偶尔也得出来应酬。孟平璋的眼神,可不简单,让他见了不痛快。后来几次不知明玉察觉了还是什么,便总借故不出,他这才舒服了些。额上有帕轻拭,细汗已被擦去。他低眉看去,明玉笑笑,“外头果真热得很,快回房,喝碗酸梅汤。”齐琛轻点了头,“嗯。”执手回房,那平日凉凉的手,也带着温热。在这烈日下,却仍觉微凉。明玉见廊道有下人,收了手不肯让他握着。虽说两人如胶似漆下人也都知道,可这份怜爱,她懂便好,让外人看见又得说她不懂规矩。水桃端了碗送进房里,也不多留,自从齐琛跟了秦先生学习,夫妻两人就甚少时辰一起说话。难得今日他早归,明玉的心思她懂,是不喜欢有人跟着的。明玉倒也不是不喜欢他们在身旁事事伺候着,只是齐琛毕竟身份特殊,有些话就怕说漏了嘴,让旁人听了去多想。之前被宋依依收买的阿碧,不就是个好例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说的就是这道理了。齐琛知这冰储存不易,非大户人家根本不会有冰窖,“你喝过了没?”明玉微微抿了抿嘴,才道,“母亲为了妾身好,不许我喝。”齐琛笑笑,明玉看他,“三爷可开心了罢。每个院子都分了冰,这里呀,没人跟您抢。”她越是这般愤愤,齐琛便越觉俏皮,喝了一口,冷意从喉一直散至腹中,舒爽非常。见明玉直勾勾盯来,问道,“可想喝?”明玉轻哼,偏头不理他,“三爷又欺负人,想又如何,又不能……”话未说完,便见刚才还饮了一口的齐琛探身过来,握着她的面颊覆脸而前,印了唇,片刻便有丝丝甜酸的冰凉被推送入了嘴里。明玉愣了片刻,轻咽那微冰的水,却如岩浆,热的心头灼烧。还未“喝”完,忙推了他, 面红耳赤,“三爷越发坏了。”这一急,那酸甜呛了喉,咳嗽起来。齐琛忙给她抚背,好一会才见她顺了气,再不敢胡来。明玉心里受用着,喜欢得很。喝了一口茶,抬眸看他。齐琛笑笑,不再逗她,说道,“明日随母亲进宫去见姐姐。”明玉想了片刻,“母亲要入宫见安贵妃明玉知晓,可是怎的三爷也要去?”齐琛说道,“朱姨娘一事,得告诉姐姐,一直不能入宫见面。听见母亲要入宫,因此随她一块去。”明玉应了声,“这事确实该告诉姐姐的,免得她担忧,真以为是她缘故而害了你。只是三爷……这事,母亲疼爱您,是否告知仍需斟酌。”“嗯,等事情再淡淡,再与母亲说。”齐琛知晓齐承山虽生性风流,却也是个明理的人,此事与四弟六妹无关,他在得知后震怒,但也没为难儿女。只是以孟氏的脾气,大概齐杭和齐采音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如今两人丧母,已寡欢许久,若是孟氏再添一刀,道明他们的亲娘便是凶手,只怕家宅不宁。在齐承山的提醒下,让他与齐桉说说,否则让她在宫中担忧,生怕真是得罪了皇后一党。这才寻了机会进宫。“还有一事。”齐琛思量一番,说道,“秦先生已向爹说了,我已能出任仕途。”明玉一愣,起身看他,“当真?”齐琛一时瞧不出她眼里的神色是喜是忧,“嗯,约摸是七月,听说是户部与工部择其一。”明玉暗叹一气,虽说男儿志在四方,但是放着四品闲职不要,去做那些累人的,她到底是不愿。无法理解,却也不想拦着他,“三爷放宽了心去吧,若是又不会的,倒是可以问问孟二公子。”孟平璋可是实实在在的大燕国人,而且一心在官场,自然懂的多,又有手腕。看着与齐琛投缘,否则也不会常来罢。明玉想起这点,便顺口一提。谁想齐琛听了,盯着她说道,“你倒很是赞赏孟少。”明玉刚要应声,听着语气不对,看了他好一会,试探着问道,“三爷这是……生了醋意?”话落,已被他握紧了手,“不许再提他,往后街头见了街尾便走。”明玉扑哧一笑,暗想,这果真是吃醋了。见他十分认真,才点头,又低头看他腰间别着的梅花玉佩,“好,好,日后远离一百丈。不过呀……三爷身边若出现什么莺莺燕燕,也要离的远远的才好。”齐琛笑笑,“离三百丈。”明玉大为满意,又不由想到官场的事,“妾身不知六部的事,只是官场听过的,便知是个凶险地方,三爷可要小心。”齐琛揽她入怀,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