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凡听完安诺的话,表情僵硬了一瞬,嘴角随即扯出一丝不屑又嘲讽的笑。笑安诺不自量力,不识时务。他拿开安诺揪在他衣服上的手,语气挺重:“你他妈是醉到现在了,脑子还没清醒?”“凡哥,我很清醒。”红色液体重新回流入经脉,却不能让安诺过于苍白的手的颜色健康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你要是想挨揍直说,要不就给我乖乖躺回床上,别逼老子对你动手。”卓凡抓住安诺的胳膊就要把他拽回去,许是被安诺刚刚的话刺激到,他的动作并不温柔。“你会这样粗鲁地对待今天中午和你一起吃饭的人吗?”安诺站在原地不肯挪动步伐,他温柔的声音从形状精致的唇瓣中传出,听着格外沉寂。卓凡举动一愣,语气淡漠道:“别乱想。”“我听到了,他叫你卓哥哥。副驾驶座安全带上是他的香水味,所以你不在家的时候,是在他身边,无数个夜晚,都是在他身边……”“够了!”卓凡直接打断安诺的话,“回床上休息,再让我重复……”“你就打我。”安诺接着卓凡说下去,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卓凡对他的说话方式。简单粗暴。安诺大力甩开卓凡的禁锢,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靠坐在床。只是这次,他的头偏向窗边,视线再也没落在卓凡身上。卓凡凝视着安诺的侧颜半晌,语气终于放缓:“养好身体,等你出院我带你出去散散心,把欠你的这顿还你。”“不去。”安诺拒绝,他抓不到确切的证据,卓凡就不承认。一切如他所料。他如果放弃纠结,卓凡也不会纠结,那他现在的所做所为都将变成一场除了浪费时间外毫无意义的闹剧。安诺从不会拒绝卓凡,眼下的行为确实引起了卓凡的在意。于是他提着椅子坐到安诺身边,身躯散漫地靠在椅背上:“就这一次你至于吗?有什么可跟我闹的。”“我怎么敢跟您闹。”安诺躺下身拿被子蒙住头,“您走吧,我没什么大碍,耽误您约会了,我很抱歉。”“我说你有完没完?”卓凡实在不想进行这个话题,语气越来越差。在无意中瞄到安诺露在外面的紧紧攥着被子的手时,卓凡终于怒了:“你他妈手不好好放着,药水滴得进去吗?”安诺猛地掀开被子,扭头看向卓凡,眼底的猩红不知是发自内心还是故意装出来的:“不是我没完,你就是喜欢他……你昨天晚上抱我的时候,都在叫他的名字……”“!”这消息,震得卓凡身躯瞬间僵硬,“你、你他妈说什么?”“没什么。”安诺猜卓凡现在在后悔,后悔死这狗东西算了,“凡哥,我知道自己没资格生你的气,但是我会在乎这些,因为我爱您。”就卓凡现在对他这态度,在外约会拖到这么晚才来找自己的漠不关心的样子,让他觉得夏桉对卓凡来说,可能是很特别的存在。不如说,卓凡是真的对夏桉动心了。既然如此,他再委曲求全都没用。但卓凡是他的,他绝对不会让夏桉好好和卓凡在一起。甚至,他需要卓凡为做出如此伤害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此时,一旁死死盯着安诺苍白面容的卓凡,在听见安诺亲口对他说出的那个“爱”字时,眸内的情绪如潮翻涌,无数混沌的记忆铺天盖地涌来,所有他想承认的、不想承认的,此刻在他脑海中彻底轰炸开。他打电话问过刘梓洋,刘梓洋说是他扶自己在沙发上休息的。他拼命劝自己去相信刘梓洋的话,因为想要否认陪伴他的人是安诺。想要否认以前有无数时刻,他都想这样抛开一切地紧紧抱着安诺……他是恨安诺欺骗他利用他,恨安诺间接害死他父亲。有一段时间,他恨不得亲手杀了安诺,可是他下不去手。他之所以把安诺留在身边,不给安诺离开,是因为他舍不得……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安诺的厌恶,更多来源于他觉得安诺不爱他。可是现在,安诺说他爱自己……卓凡烦躁地吐了口气,眉头蹙得厉害。心中很乱,很烦,他没办法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地原谅安诺,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爱安诺爱得要死要活,他也怕再次受伤,但他又没办法割舍下安诺。他得先想一想,把事情理清楚。也许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房间内沉默许久,寂静到连安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的时候,寂静到安诺以为卓凡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卓凡一如既往的带着难以言喻的张狂声音再次响起。“他叫夏桉,我跟他相识于一年前,他很天真很单纯,至今为止我都在努力爱上他。”安诺闻言,疲惫地叹了口气。他攥着被子的手不断用力,最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颤。天真?单纯?卓凡他妈是在内涵自己心机过重吗……他听不下去了,气得呼吸越来越急促。没错,之前所有的可怜都是装出来的,故意在管家面前展现自己对卓凡的痴心一片,故意在卓凡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故意利用卓凡对他的怜悯,借此留在卓凡身边。他就是心思重,他满腹心机,他不单纯,他从见到卓凡的第一面就在算计卓凡,可是自他意识到自己爱上卓凡后,他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卓凡?但卓凡居然在一年前就背着他跟别人搞上了……“如果这让你感到不高兴,我可以放弃他。”卓凡认真道,他想到了一个防止自己再受伤的办法,“但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不会变,你还欠着我,你还是得还债。”“你想让我一辈子以宠物的形式留在你身边?”若不是安诺的心脏健康,他现在没准会被卓凡的这种话气到心脏病发,然后直接抢救无效去世。就跟卓凡他爸一样。“没错。”卓凡点头,“你同意的话,我给你的承诺现在就生效。”“我要是不同意呢?”“不同意,你还是只能这样留在我身边,不过我们之间的相处并不一定会愉快。”“凡哥……”安诺深深叹了口气,“我们之间地位不平等,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今天有了夏桉,明天万一有了别人,我该怎么办?”“不会。”卓凡嘴角露出一抹笑,“我不要其他人。”安诺偏过头不再面对卓凡,他缓缓闭上双眸,眉头痛苦地蹙起。他不想……他才华横溢,他前途无限,他可以花个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的时间,等卓凡原谅。但他不能一辈子足不出户,一辈子被禁锢,一辈子以这种卑微的方式活着。成了废物,卓凡能爱他多久?现在说的好听,转头遇见新人,直接丢掉自己,自己又该怎么办?“我给你时间考虑。”卓凡好心道。“不用考虑了。”安诺说,他转头对卓凡露出一个苍白但是足够温柔和美丽的笑,“我答应您。”看的出来卓凡很满意安诺的回话,眉头完全舒展,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真心的笑。他把椅子往安诺床边挪了挪,坐得离安诺更近了点。没一会儿,他又突然起身坐到安诺床边,将安诺纤细的身躯揽入怀中,俯身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