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或许因为人性自私，听到郁伯父说出明面上的受益人都已经死亡时。
夏臻清楚明白这句话背面的潜台词——做为还活着的受益人，吴川父子现在还不能接受法律的制裁，至少在捉到幕后黑手前不可以。
荒诞、愤怒、委屈、迷茫……无数情绪包围住他，发出嘈杂的狂响。
夏臻额间的青筋一跳一跳，整个人被情绪撕扯。
……
“别听那老头胡说八道，你想要恢复身份，我就帮你走流程。世界上没有受害者还要迁就加害者的理！”低沉的声音打在夏臻耳边，接住他陡然失衡的心脏。“年纪大了，就越发迂腐！”
夏臻听到耳边传来愤怒的牙齿磨合声。
他有点怔愣的抬起头，看到了郁秋瑜眉眼冷峻的侧脸。
这人像是短时间内渡上了一层寒霜，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愤怒的寒意。“等下我们就去最近的公安部门办理手续，我看谁敢拦！”
夏臻喉咙口有点发紧，指节轻轻抖了抖，“郁秋瑜。”
“别怕！”郁秋瑜冷静又郑重的许下承诺，“法制社会，谁还能一手遮天不成？谁都不能让你受委屈的！那老头也不行！”
夏臻满腔的憋屈与愤慨突然间像被一根针戳了一下，’啵’一声就破了。
他低下头，
看着水流潺潺冲刷着的浅红色手背。
可以小口浅酌的茶没有到能烫伤皮肤的程度，夏臻试着抽了抽手，“那杯水不烫，不用冲了。”
郁秋瑜捏着他的手，不放心道，“刚才都红了，别闹，乖。”
夏臻还没被家人以外的人用’乖’这个字眼安抚过。
他抿了抿唇，沉默一会后，低声道，“我……想去看看爸爸。”
“好。”郁秋瑜说，“我陪你。”
·
郁中兴坐在原地等了十五分钟，才终于等到俩人从洗手间出来。
“小夏啊，”郁中兴考虑到那个孩子刚才苍白的脸色，有些为难的站起身。
可惜不等他再说些什么，郁秋瑜就直接伸手捂住夏臻的耳朵，以强势的姿态拥着人出了包厢。
郁中兴，“……”
郁中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被自己侄子给嫌弃上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这孩子，这气性……”
·
熊孩子郁秋瑜气性大。原本说好了给大伯的都匀毛尖也被他从后备箱提出来放到前座，对上夏臻望过来的疑惑，直言道，“不送了，这老头喝了也讲不出什么好话。”
夏臻没想到郁秋瑜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唇角不由往上翘了翘。
翘完又觉得不合适，努力压了回来，道，“我们这么走，也没打声招呼，会不会不太礼貌？”
“怎么？”郁秋瑜发动车子，转向灯一打，乘着空档顺水车流。他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往夏臻脑门上撸了一把，“你还替那老头着想？”
夏臻拍开他的手，理了理那头微长的天然卷，“我就是……仔细想了想，觉得郁伯伯担心的事，也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呢？”郁秋瑜的视线往夏臻脸上扫过，“他刚才说的话，你不生气？”
“也不是不生气。”夏臻右手轻轻抠着都匀毛尖的外盒。
刚才他确实很生气，连脑仁儿都因为过于愤怒而发出嗡嗡的低噪声。他想拍案而起，又想尖叫着发泄：我凭什么不能做回自己！凭什么要向杀人犯低头？那是他的家，他拿回自己的家都有错吗！
杀人犯堂而皇之的住在受害者的家里，享受着受害者带来的金钱、地位。暗中还有官方的人保驾护航。而他呢？他这个受害者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糟蹋他的家吗！
……
直到郁秋瑜声音飘入耳朵——你想要恢复身份，我就帮你走流程。
——世界上没有受害者还要迁就加害者的理！
——年纪大了就越发迂腐！
……
郁秋瑜的声音把他从偏执的崎路上拉了回来。
如果不知道幕后另有真凶前，想要恢复身份自然没错。但现在，吴川父子只是放在明面上的靶子，真正的凶手狡猾的隐匿在黑暗中。
或许他前脚刚拿回身份，后脚幕后真凶就跑得没影了。只留下俩只傀儡般的吴川父子，连死刑都判不下来！
夏臻不甘心！
他必须揪出那藏在黑暗角落里的真凶，用它的血来祭奠父亲！
·
夏爸爸一直是个有远见的人，从他在夏臻出生那年就悄悄为家里人拍下萧市当时正在开发的豪华墓地就可以看的出来。
这他买下不久，这块墓地的价格就连翻了好几倍。现在风景最好的那一块，几乎埋满了夏臻的亲人。
秋风飒飒吹过，落下几片红透了的枫叶。
夏臻通红着眼睛站在夏爸爸的墓前，唇角紧崩。
他不想让爸爸担心，他原本想笑一下的。但他的唇角却在这个时候有了自己的想法，它在颤抖，它在抽泣……
夏臻只能拼命控制自己让它紧紧闭在一起。至少……至少不要发出那狼狈不堪的咽呜……
爸爸会担心的。
但眼睛却被唇角感染。它模糊起来，很快，他的眼前起了一层水雾。
在眼泪滑落前一刻，他才反应过来，他哭了。
他急急抬起头，失控的泪线顺着两侧的眼角滑入发丝。喉节同时像被塞入了浸满了酸水的棉花，鼻子也开始发堵，一声“爸爸”哽在喉咙里，怎么也无法吐出来。
夏臻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悲伤，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他无法忍受的缓慢的蹲在了墓碑前。
有极轻的咽呜声飘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像极了失去双亲的孤独无助小兽发出的哀鸣。
·
郁秋瑜站在离夏臻十米开外。
耳边是夏臻断断续续的咽呜声，他的双眉死死拧在一起。
他非常想冲过去抱住他，安慰他。但夏臻刚才明令禁止他靠近，如果郁秋瑜敢靠近，他就离开他的家。
就在郁秋瑜犹豫之际，哭声渐渐停了……
原本半蹲着的夏臻已经匍伏在地，弧形优美的蝴蝶骨正在疯狂轻颤。
郁秋瑜不会傻到觉得他冷。
他狠狠呼出一口气，再也无法忍受的大步走向夏臻。
夏臻全身都在颤抖，他整个人以头垂地半跪在地。右手被他塞进了唇齿间，阻止了哭声的漫延。因为太过用力，手背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
郁秋瑜心疼的看着他，上前托住夏臻的腰身，另一手在他膝盖弯，公主抱将他搂进了怀里。
夏臻把脸侧埋进他的胸前，不愿意把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曝露在他面前。
郁秋瑜扯开他咬在嘴里的手，声音发涩，“别咬自己，实在不行，咬我。”他扯开衣领，把脖颈靠近夏臻。
夏臻眼角通红，泪珠挂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透出脆弱的美感。
他盯着眼前青中带紫的血管，里面有着和郁秋瑜怀抱一样的温度。
这样的温度，让他此刻的他无比的贪恋。
夏臻被诱惑似的张开嘴，极缓的咬上了他的的脖颈。
……
情绪终于稳定下来的夏臻坐回了副驾驶位。
哭泣是一件极耗费体力的事，他疲惫的靠在车窗边，看着不远处打着电话的郁秋瑜。
夏臻双眼5.2，绝佳的视力让他可以轻易捕捉到郁秋瑜脖颈边的齿痕。
那是，他咬出来的。
·
“您打我电话有事么？”郁秋瑜拿着手机，低沉的声音公事公办到冷漠的地步。
电话那头的郁大伯沉默了一会，严肃道，“刚接到线报，吴川已经知道夏臻还活着的消息了。”
郁秋瑜正准备开嘲讽，就听郁大伯接着道，“不要感情用事，秋瑜，你要知道一个藏在已故名单里的夏臻和被幕后凶手重新盯上的夏臻，哪个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