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三天】“那俘虏招了吗?”“没招。”【死前两天】“招了吗?”“还没招。”“我们还剩多少时间?要不……换个刑法?”“你去请示林盟主。”“我不去,你去。”“我都请了两回罪了,到你了。”【死前一天】武林盟上下这几日都在发愁。自从皇帝自杀在皇位上,那张放着血光的龙椅,就成了他们跟拓荒组舍命争夺的对象。武林盟拥立太子,拓荒组却号称要解救被挟持的太子。两边已经打了很多场仗,互砍了很多人头,掠夺了很多俘虏,拷问了很多情报。各种战术与反战术难舍难分,今日你拿下一城,他日我夺回两城。势均力敌,便只能指望对方先行耗死。大凉曾经丰饶的土地被硝烟遮蔽了大半,四境千疮百孔,百姓苦不堪言,塞外还有势力虎视眈眈。大家都希望能速战速决,大家又都不甘就此落败。就在这时,他们抓到了谭清欢。【死前一天】谭清欢跟从前那些俘虏都不同。林盟主说,这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VVIP。谭清欢穿越到大凉之前就是主修战争史的,被拓荒组招揽为军师,不仅知道组中最高机密,甚至还参与制定了所有战略部署——军队会在哪一日取哪条道、设几处埋伏、放什么毒烟……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单独落网,此事本身就很蹊跷。而更蹊跷的是林盟主那突如其来的危机意识。据说此人落网后,林盟主竟脱口而出:“这是上苍指了最后一条生路。”并立即下了死令,无论用什么法子,必须尽快撬开这个俘虏的嘴,否则提头去见。于是众人一边不明所以,一边如临大敌。【死前一天】作为拓荒组VVIP,谭清欢早已受过反审讯训练。威逼与利诱通通无效,指甲缝里插进三根针,不皱一下眉头。三根针放到这里其实不算什么。武林盟最专业的事,就是打人。这里的好汉个个力能扛鼎,一巴掌劈死一头牛。也有手段阴毒些的盟友,一股细细的真气打进体内,能一寸寸绞断人的肚肠。然而这些刑法都不能实施。因为谭清欢是个女人。一个不会武的女人。普通的折磨奈何不了她,再下点重手她又活不了。头顶盟主之令,好汉们愁得日渐消瘦,只好把人关起来,饿几天再看看情况。这般饿到了今日,她终于断气了。【死】“……”林开难以置信道:“这故事还怎么讲?”【死】好汉抹汗道:“陶、陶神医去抢救了。”【死】陶钟池提着药箱走出单独关押谭清欢的房间,低声道:“人暂时救过来了,但她伤势太重,活不了多久。”林开瞪了一眼审人的手下,陶钟池忙补充道:“不是新伤,似乎是被抓来时马蹄踹出的内伤。两军交战时多半不知她是军师,下手没保留。”“一个军师为何会跑到前线?”陶钟池柔声道:“我是大夫,不分析这个。”林开道:“大夫,你分析一下她还能撑多久。”陶钟池道:“伤在脏腑,耽误了这些日子,如今天命不可改。我最多能再多留她十二时辰。”大家刚抹去的冷汗顿时又流下来了。十二时辰,也就是一天。【死前十二时辰】林开望了望天色,此时刚刚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如同什么凶兆,泼染了半边天。林开沉默片刻,突然问:“她自己知道吗?”陶钟池道:“我没告诉她。”林开道:“很好,谁都别告诉她。”人要是知道自己已经躺在棺材里,就再也没有什么交易可谈了。【死前十二时辰】林开原本打算慢慢消磨俘虏的意志,将她关起来不让见人,现在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下着人送粥送药,先吊住一条命。他自己回房中换了身新衣,挑了把折扇,风度翩翩地杀了回来。林盟主亲自出马了。最高领导人上场,能出口的威胁、能许下的承诺,顿时上升了一个高度。更何况他风华正茂,挑折扇时还顺便弄了个发型。好汉们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等消息。【死前十一个半时辰】林盟主出来了。“她招了吗?”“……”林盟主脸色不好。谁也没敢吭声。林开顿了顿,道:“不过她提出要见一个人,你们帮我叫来。”“哪个人?”“楼主。”【死前十一个半时辰】楼主正在院里喝酒。战时居所不定,有时是城中驿站,有时只能靠顶帐篷挡风。因此楼主非常珍惜每一个瘫在躺椅上喝酒的机会。何况一旁还有个面无表情的左云起,提着酒壶为他续杯。楼主瘫得更舒畅了。他就是在这时收到林开送来的口信的。楼主听完汇报,微醺地眯着眼睛,道:“哦,拓荒组军师谭清欢。”左云起道:“你认识她?”楼主道:“她谁?”【死前十一个半时辰】楼主扒在门缝上朝里头偷窥。谭清欢内伤严重,武林盟为表示诚意,把她安置在床上。谭清欢拥被半坐着,面色惨白如纸,正闭着眼假寐。她——或者是她穿来占用的这具身体——有些上年纪了,薄薄的嘴唇紧闭着,更显得高深莫测,十分符合一肚子坏水的军师身份。楼主偷窥完毕,回过身来,摇头道:“真没见过。”等在外面的林开道:“那她为何独独点名想见你?”楼主道:“实不相瞒,点名想见我的女士已经排队到明年。也许她听了太多我的传说,心生爱慕情难自禁,跑到阵前只为看我一眼……”林开道:“严肃点。”“真想不起来。不如就让我去套一套她的话?”楼主伸手要推门,林开断然挡开他:“不行,你再仔细回想一下。这是生死关头,要一招撂倒拓荒组,没做好万全准备就别开门。”“……”【死前十一个时辰】楼主仍然没想起来。“她何时见过我?我在武林盟也算军师,她一直暗中较量?或者我长得像她失散多年的……弟弟?大侄子?”他越说越没谱,一直沉默的左云起忽然道:“我有个想法。”楼主道:“讲。”左云起道:“你穿来之前,这具身体的原主叫什么名字?”楼主眯起眼。楼主道:“问得好。”“……”左云起又问:“他是做什么的?”楼主道:“这个倒是知道,他是个小镇出来的考生,进京当了个末流的文官,然后……然后我就来了。”左云起道:“哪个小镇?谭清欢去过么?”楼主道:“问得好。”“……”【死前十个半时辰】楼主道:“查出来了,他叫景焕之。谭清欢确实去过他的故乡,还待过好几年。”“……”左云起皱眉道:“你手下的情报网连某州某县的县令十八年前偷了谁家媳妇都查得出来,你却一直不清楚自己身体原本的名字?”楼主摸了摸鼻子,道:“我刻意不弄清楚。”“为什么?”楼主漫不经心地垂下眼。“总觉得一旦知晓这身体从前的故事,我跟个这世界就离得更远了。”【死前十个半时辰】谭清欢穿越来之后,为了躲避当时朝廷对穿越人士的追捕,逃去景焕之的镇上住了几年。几年后,景焕之进京赶考,她也消失无踪,再次出现时已经投靠了拓荒组。谜题终于有了解开的方向——两人八成认识,而且关系耐人寻味。夜色如鸦群般盘旋而下,笼罩着惶惶不安的土地。被楼主重新整顿过的情报网,就在这黑暗中出动了。他们或是盟中武功智力过人的精英,或是身怀异才的侦察高手,效率不可谓不高,传信也不可谓不快。但等他们真正找到景焕之的遗物,也已是数个时辰之后。【死前八个时辰】探子传回来的是一封书信,一封被遗忘在驿站仓库角落里的书信。信是景焕之进京之后,从都城寄给谭清欢的。寄到故乡小镇的时候,谭清欢似乎已经离去,于是它被退回了驿站,幸存到今日。楼主打开看了一眼就喊头疼:“来个翻译,去掉之乎者也的那种。”左云起默默接了过来。“他说他已经当上官了,虽然职位不高,但希望他日能造福一方百姓,不负当初的许诺……不过近来时常觉得身体不佳,深感旦夕祸福。前日和友人闲谈,听说京中常有新死之人被异世来的灵魂附体。他说若有一日遇上这种奇事,希望占用他身体的,是谭清欢曾聊起过的‘那人’,这样他也稍感欣慰了。”楼主捕捉到了新的关键词:“那人是哪个人?”左云起摇头表示不知,继续翻译道:“然后他说,此话太过不祥,好像插了一只谭清欢说的死亡之旗,赶紧拔掉。祝她好。没了。”左云起抬起头。左云起道:“死亡之旗是啥?”【死前八个时辰】楼主道:“有些特殊的句子,说完就容易死,我们那儿称之为插旗。比如‘这次任务完成就可以退休了’。”左云起道:“那不就是你发明的死亡之牌么?”“……”左云起双手一拍:“谭清欢也跟人提起过,说明她跟你在穿来之前就认识!”楼主道:“不可能。我穿来之前整天忙着赚钱,才没空理会这种烂梗,来之后闲着无聊才搞出来的。不过,我明白她为什么想见我了。”“为什么?”楼主道:“她在异世有个旧识,跟她聊过插旗的话题。她穿来之后,似乎还跟景焕之谈起过那个旧识。结果景焕之被我穿了,而我又卖起了死亡之牌,种种巧合,让她真的以为我是那个人——如此念念不忘,关系耐人寻味。”左云起道:“那她究竟是跟景焕之耐人寻味,还是跟这个人耐人寻味?”楼主道:“……两个一起?”“……”【死前八个时辰】左云起道:“还是不对。”“哪里不对?”左云起道:“你穿来都多少年了,她若真以为你是旧情人,怎么拖到今年才来相认?”楼主捧着那薄薄的信纸苦思冥想。楼主道:“是这样的,不是旧情人,而是已经分手的前任。前世分离,此世重逢,相见争如不见,不见又添思念,愁肠百转到现在。”“……”左云起歪过头盯着他。左云起道:“可以,戏很足。”【死前七个半时辰】从这封信里推测不出更多信息了。楼主去向林开汇报。林开听完便问他现在有几成审讯的把握。楼主道:“……三成不能再多。”林开叹息道:“也罢,只能一搏,就靠你了。”楼主正要去一搏,林开急忙又叫住他:“三更半夜把她叫醒,显得我们底气不足。你养精蓄锐好好准备,天明再去。”楼主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你对此事为何如此……焦虑?”林开“刷”地展开折扇,又“啪”地收起。半晌才道:“伏波军陈将军派人找我报出价码了。我怕动摇军心,连你都没告诉。”楼主的面色于是也严峻起来。林开道:“你猜猜,他会如何决定押哪边。”【死前七个半时辰】局势僵持不下,是因为两边力量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三方将领中,武林盟拉拢了南方博望军,拓荒组却不知用什么手段笼络了周容讫旧部的北府军,又有擅长用毒的旁门为他们服务。于是那剩下的一支作壁上观的伏波军,就成了让天平彻底倾斜的最后筹码。如今陈将军终于要做出抉择了。这只谨小慎微的老狐狸,没有立山头的胆子,却有乘东风的贪心,只愿与强者结盟。历史的转折点往往正是一件小事。谭清欢口中的情报,能换来的不仅是最近几场仗的胜利,更是伏波军的加盟。胜则势如破竹,败则再无转机,可谓一招定生死。【死前七个半时辰】楼主慢吞吞道:“其实刚才探子还查到了另一件事。我说完你可能会更焦虑。”“……”“他们查景焕之时发现,拓荒组最近暗中调出了京城这些年所有的穿越卷宗。”从第一个穿越者将领开始,不知为何,有备案的穿越几乎都发生在大凉都城这片区域。拓荒组的头目焦姣然令人细查了这些备案中的时间地点,似乎在从中寻找什么。楼主道:“虽然不知她在谋划什么……但到了这种关头,想必也打算一招定生死罢。”对方在埋地雷,他们却连坑在何处都一无所知。林开道:“你等等,我扇点凉风冷静一下。”【死前六个半时辰】楼主与林开关上门商谈了很久。最后楼主离开前对他道:“你放心,总有办法。”楼主开始想办法。如同闭目入定,静静等待着天明的到来。谭清欢醒来时,距离陶钟池预言的死期还剩五个时辰。【死前五个时辰】谭清欢的脸色更差了,若她照得到镜子,大约也能知晓自己大限将至。楼主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了关押她的房间。谭清欢半靠在床头,拿眼瞧着他道:“你来了。”楼主点头:“听说你要见我。”谭清欢微微一笑道:“人上了年纪,就喜欢找帅小伙子聊聊天。”“……”楼主在脑内排练过许多种开场对白,最终都没用上。【死前五个时辰】楼主知道绝对不能先沉不住气,便淡然道:“那就要看你想聊什么了。”谭清欢笑得高深莫测:“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于心上起经纶,你们想要的答案我都有。但答案只给有缘人。”楼主已经把景焕之那份诘屈聱牙的书信背下来了。无论哪种推测,有一点是共通的:谭清欢似乎把他当成了某个人。楼主是个投机主义者,给个支点能把地球掀了。他打定主意要假扮成那“某个人”。扮演一个陌生人,需要足够详细的剧本。而如今他的剧本连姓名都不提供。楼主拖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宁定道:“承蒙你青眼相看,我斗胆一试,当不当得了这个有缘人。”【死前五个时辰】谭清欢道:“你喜欢吃肯德基还是麦当劳?”“……”楼主没让沉默超过三秒钟:“麦当劳的冰淇淋比较好吃。”从谭清欢的表情分辨不出这题的打分。她又问:“你对旭日广场有印象么?”来了。楼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茫然中掺杂着怅惘的表情:“那倒是不记得了。实不相瞒,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谭清欢似笑非笑:“失忆?”“嗯。我穿来之后,丢失了前世的记忆,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人。不过旭日广场这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是哪里呢……”他煞有见识地沉思起来。谭清欢道:“答错了。”“……”【死前五个时辰】谭清欢道:“从我要求见你,到你走进来,已经过去了七个时辰。我猜你们针对我的要求调查了一番,还判断出了我在找一个人。”“……”谭清欢道:“失忆梗用得很溜嘛。可惜,那个人既不吃肯德基也不吃麦当劳,而旭日广场完全是我随口编的。”“……”“你这个冒牌不合格。”【死前五个时辰】谭清欢是聪明人,或许比楼主更聪明。若说她估错了什么,那就是楼主的脸皮厚度。楼主一脸坦然道:“你猜得没错,拓荒组最厉害的军师大驾光临,我们若不调查清楚,那便是怠慢了。不过,我确实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我确实更喜欢麦当劳。我也确实觉得旭日广场这名字,听起来有点悲伤。”……这回换做谭清欢愣了愣。楼主继续不动声色地怅惘着。旭日广场若是个伤心处,听起来当然悲伤。若是个开心的地方,此刻人世永隔,只会更悲伤。他这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有打嘴仗从没输过。【死前五个时辰】楼主道:“这一处聊不通,我们可以聊聊别的。”他顿了顿,见谭清欢没有反对,便续道,“我知道自己这具身体从前叫做景焕之,但却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你为何会认识他,能不能跟我说说?”谭清欢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他,片刻后竟然开了金口:“我穿越来之后,不想被押送去审问,就逃到一处偏远小镇隐居。还好以前读书比较多,为了报答邻居救济之恩,我就在那里开了个非正式的学堂,教人写几个字。景焕之出身贫寒,是个苦孩子,但我看他一心向学,就免了他几年的学费。”楼主听着微笑了起来:“你太谦虚了。他一穷二白,全凭才学中举当官,可见名师出高徒。”谭清欢笑而不语,也不知这马屁拍中了几环。【死前五个时辰】楼主又问:“但景焕之进京之后,你为何抛下学堂离开了?”谭清欢这次十分配合道:“因为我找到了一个人。”楼主心思飞转:“我么?不对,那时候景焕之还健在,我还没来。你……你到底在找多少人?”谭清欢“扑哧”一声笑道:“不多,就两个。”“另一个是谁?”楼主将自己强行代入角色,“我认识他么?我是指在异世……”谭清欢却没有被他带跑,悠然道:“我找的那两个人彼此是认识的。”楼主大惊。这个答案冲击太大!“我们那个世界,一百万人里都不知有没有一个穿来的,怎么会恰好轮到三个熟人?而且,大家的情况不外乎走在路上被车一撞,稀里糊涂就来了,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哪些同类,你怎能笃定那两个人也在这里?难道你——”“所以你是被车撞来的?”谭清欢凉凉地问。“……”楼主猛然收声。完了。大意了。“你不是说你不记得前世的事么?”“……”【死前五个时辰】谭清欢笑道:“可以啊小伙子,我这才几个字,你就能推测出这么多,智商很高。你这么会猜,不如再去揣摩揣摩。”楼主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已经想好了救场的台词。但谭清欢没给他补救的机会。他的急切让她突然失去了兴致,她别过身去躺上了床,平淡道:“我累了,你出去罢。”【死前四个半时辰】谭清欢不知道自己脑门上悬着倒计时的沙漏。楼主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走出房间时,心情很沉重。凭她口中那一点线索,已经能推测出十分可怕的信息了:或许拓荒组里,有的人根本不是被命运随机选中传送过来的。他们自己扮演了选人的“命运”!人一旦掌握了不该属于人的力量,能造成的后果也就超出了人的想象。楼主本来以为,只要在这个世界打败拓荒组就万事大吉了。打败一群自诩高人一等的穿越者,虽然要花费很多力气、牺牲很多性命,但终究还是可能做到的。结果如今谭清欢寥寥几句话,让他汗毛倒竖。拓荒组的手能伸多远?他们想拓的这个“荒”,究竟有多大?【死前四个半时辰】世界的走向,系在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她倒是眼见着要驾鹤归西,全不管自己走后这天地是存是亡。但还没到蹲下来绝望的时候。他还有时间。【死前四个半时辰】想让谭清欢说出秘密,就必须让她相信自己是她找的人。扮演一个陌生人,如果没有剧本,那就需要足够蠢的观众。谭清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很蠢。想让她变蠢的话……【死前四个半时辰】楼主匆匆喊来了陶钟池。楼主道:“有没有迷魂汤之类的东西能灌给她?”陶钟池语气一贯温和:“不太可行。迷魂汤就像是烈性百倍的酒,能让人一醉不醒,但是人醉酒后的表现各不相同,说真话还是说胡话,我们是没法控制的。而且谭清欢已经太虚弱,灌药的后果不可预料。”楼主道:“哦,没关系,那我再想想,肯定还有办法。”【死前四个时辰】楼主道:“想到了,我跪下来诚心诚意求她拯救一下世界。”“……”左云起怜悯道:“你这牺牲固然感人,但我觉得,如果一切真的如你推论,那谭清欢会是个挺疯狂的人。天王老子下跪她也不会被打动的。”楼主开始揪自己的头发。楼主道:“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这儿除了谭清欢,还有另一个拓荒组高层。”左云起闻言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那人更不可能被逼供。”楼主道:“试都不试一下?”左云起冷声道:“没必要。”楼主道:“好罢,听你的。毕竟还是儿子比较了解爹。”【死前四个时辰】左道被左云起从宫中捋来之后,便一直昏迷着。他体内有厉若母虫,一旦他醒来,就能如操纵傀儡般控制身中公虫的小太子和李克。但同样因为这厉若虫蛊,一旦他死去,太子和李克也会跟着陪葬。所以既不能救他,也不能任他伤重不治,还要研究虫蛊的解法,这段时间陶大夫几乎天天埋首在医书堆里。【死前三个半时辰】左云起虽然嘴上说得决然,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转去了药房。药房里临时隔出了一个单间,十分简陋,里面除了一张床外空空如也,左道就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他已经不是左云起印象中的样子,形容枯槁,脸上浮着一层青灰的死气。左云起垂手望着他,神情莫测。陶钟池坐在一旁捣药,回过头体贴地问:“我出去让你们单独待一会儿?”左云起摇头道:“我只是来查看一下。”陶钟池于是没再开口。过了半晌,左云起突然道:“他们都以为我在旁门是被虐待着长大的。其实我小时候,他对我寄予了厚望。”陶钟池诧异地望着他。“从小他就教我,我旁门中人行事不论正邪,只凭好恶。喜欢的就去抢,讨厌的就灭掉。”“……”陶钟池道:“不愧是旁门。”左云起一哂,道:“我一直照他说的做。从小到大,遇到讨厌的虫子、动物、人,只要一律毒死就好了……后来,我发现自己讨厌他。”“……”左云起道:“我开始阻挠他的大计,处处与他对着干……于是他也发现自己讨厌我。”“……”陶钟池道:“不愧是旁门。”【死前三个半时辰】左云起从药房出来,便被楼主一脸严肃地拉进了房间。楼主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帮什么?”楼主道:“大道走不通,只能走歪道。我们演习一下美人计。”左云起狐疑道:“谁是美人?”楼主道:“我。”“……”【死前三个半时辰】无论男人女人,能让一个不蠢的人变蠢的最快速有效的方式,就是色诱。人一旦被撩起来,多少会失去判断力。楼主具备色诱的初始条件:他帅。景焕之留给了他一张尚可的面皮,白面书生的长相,却被他那懒洋洋的筋骨带出了一种奇异的风流气质。他不仅帅,而且有钱,非常有钱。楼主那过人的智商全部用来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了。从前为皇帝服务,后来又投奔林开,谁也没拦着他大笔大笔地捞金。这样的楼主,是从来没有主动追过女孩子的。【死前三个半时辰】楼主严肃道:“我要从零开始练习撩妹,去迷惑谭清欢。”左云起莫名其妙道:“且不论你这计划是否合理,我又不是妹子,你想练撩妹,至少也该找陶大夫。”楼主道:“陶大夫医术再高明也只是个大姑娘,怎能轻薄于她?”左云起道:“那武林盟还有不少女侠。”楼主道:“我怕被打。”“……”【死前三个半时辰】楼主努力说服道:“你当时假扮穿越者,把我都骗过去了,想必你对演戏还是很有一套心得的。由你来陪练正合适。”左云起无奈地抱胸道:“所以你打算怎么撩?”楼主缓缓朝他靠近一步,左云起不自在地退了一步。楼主又靠近一步,左云起被逼到墙壁上,只觉得这被威胁的场景似曾相识,不禁抬眼瞪着他。楼主缓缓抬起手臂撑在墙上,将左云起困在自己和墙之间:“如何?”“什么如何?”楼主道:“有没有感受到脸红心跳。”“……”“没有么?”楼主困扰道,“这是我们那儿的教科书第一式,叫壁咚。”“……”左云起道:“你们不行。”【死前三个时辰】楼主道:“那你们一般怎么做?”左云起却不吭声了,自顾自走去案前倒了杯茶。楼主当他脸薄,不肯轻易放弃,死皮赖脸地晃荡过去道:“我也渴了。”左云起于是又提壶倒了一杯,举起杯子递给他。楼主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却不慎碰到了一起。左云起当即闪电般缩了回去,险些将茶洒出来。楼主疑惑地看他,却见他将脸转开了。“……”楼主道:“这……你别当真……”左云起将脸转回来,面无表情道:“学会了么。”“……”楼主道:“可以,戏很足。”【死前三个时辰】左云起道:“若即若离,欲擒故纵,才能撩一手好妹——这儿的纨绔子弟都这么讲。不过都是些酸文人的表面功夫罢了。”楼主道:“你似乎很看不上?”左云起道:“我爹教我看上的就去抢。”“……”楼主道:“咱们就用酸文人的表面功夫罢。”【死前三个时辰】谭清欢道:“你又来了。”楼主迅速回味了一下左云起别过去的脑袋,脸上一瞬间露出了奥斯卡级的担忧神色,却在跟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垂下眼,颇为隐忍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似乎是纠结了一番才缓缓问:“你身体感觉如何?”谭清欢虚弱地笑了笑:“打温情牌也没用的。”楼主却一阵怔忡,半晌才出神地说:“我……只是挂心你隐藏的秘密,怕你撑不住罢了。”“……”谭清欢微微睁大眼:“你还真入戏啊?”她嘴上依旧无动于衷,楼主却莫名地坚信自己上道了,赶紧再接再厉地苦笑一下道:“是不是入戏呢……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见到你之后,头就一直很痛……可能是这审问太伤脑筋了。”谭清欢不做声了。楼主于是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不说话。【死前三个时辰】沉默良久,就在楼主快要忍不住时,谭清欢发问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冷静。楼主不紧不慢道:“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我猜你也有不少题目想考我。不如我们做个游戏,轮流提问,在答案让对方满意之前不能问下一个问题,如何?”谭清欢闭了闭眼,道:“好啊。”楼主大大地松了口气,便听她道:“那么女士优先。我还能活多久?”楼主眼中闪过了完美无缺的错愕与惶惑。【死前三个时辰】谭清欢看着他的脸色笑了笑:“我对自己的状态还是有感知的。你们这么着急,我也能猜出些许。来罢,给我满意的答案。”楼主道:“……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听见这个宣判,饶是谭清欢那波澜不惊的面上也终于有一丝动摇。楼主却不急着表露悲伤:“我可以提问了么?”“请。”楼主在意识中抛开拓荒组、武林盟,揣摩了一下自己在此时应该最关心的问题:“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而你恐怕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求证了。不如你讲一讲我的……你找的那个人的故事。万一我想起些什么,那就皆大欢喜;若真的依旧想不起来,我余生至少有个念想,知道自己从前可能是什么人。”【死前三个时辰】楼主的运气一向很好。垂死床前,各怀鬼胎,可谓天时地利人和。谭清欢缓缓道:“就当是遗言罢,我讲个故事给你听。”楼主不敢出声,怕掩饰不住狂喜。谭清欢道:“从前有两个人……就称他们为A和B好了。”“……”楼主道:“你是不是一时想不出化名。”【死前三个时辰】谭清欢道:“A深爱着B,B也深爱着A。A跟B一直幸福生活在一起,原本可以这样到老,但有一天,A突然出了意外。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是睁开眼,他却穿越了。“A探索着这个名叫大凉的世界,渐渐发现,这世界里有许多跟他一样的穿越者。同类的存在并没有让他产生归属感,虽然在不断适应中找到了生存之道,但他心里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漂泊客。“随着年岁流逝,很多穿越者都互相磨合、组建家庭了,甚至有人在非穿越者中找到了真爱。然而A却一直是独自一人,就这样过了很多年……”她突然停住,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楼主道:“……还没轮到你问问题。”谭清欢道:“哦,那你出去罢。”“……”楼主觉得自己遇上了对手。【死前三个时辰】这种缠绵悱恻的八点档故事,楼主多少有些耳熟能详,揣摩着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穿到这里来时,在那个世界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如果是失踪了,或许B还在找他?而他如果在这里安家,那就是背叛了B?”谭清欢终于明显地动容了。楼主小心翼翼道:“我答对了么?”谭清欢却只是冷漠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A独自生活了很多年,直到他遇到了C。C也是一个穿越者。两个人攀谈起来,越来越觉得投缘。开始互相询问背景后,他们才发现,彼此在老家竟然是认识的。C是A跟B共同的朋友。“A立即迫不及待地询问B的现状,C却含糊其辞,将话题匆匆带过。A心急如焚。“两人重逢一段时间后,C向A告白了。C说自己从前就一直喜欢A,这些年也一直忘不了A,没想到老天听见了自己的心意,把自己也送过来了。A虽然很感动,但却仍旧迫切地追问,B到底如何了……”楼主道:“打住。”【死前三个时辰】楼主道:“你就是C,那时学堂的景焕之已经进了京城,而你也终于找到了A。”谭清欢看着他没有作声,楼主知道她默认了。“那我也想插队问个问题。”他的神经刹那间紧绷起来,如同弓弦一触即断,状似无意地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那个问题:“你来到大凉,是意外,还是主动选择?”【死前两个半时辰】谭清欢许久没有再开口,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门外耐着性子偷听八点档的众人也心生绝望。敌暗我明,此仗必败。正在这个时候,谭清欢开口了:“是主动选择。”楼主大骇!虽然心里早有怀疑,但怀疑被证实之际,依旧震撼到难以言喻!他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惊涛骇浪,面上只是疑惑甚至不屑:“可是,那怎么能做到?靠意志就能穿越的话,我国初中岂不是每天都要发生大型人口失踪案?”【死前两个半时辰】谭清欢又开始似笑非笑:“当然不是凭意志,而是凭借一些操作,和一些运气。“A的穿越,在原本的世界表现为突然猝死。他没有疾病,尸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C认定他是被害了,不计代价地调查当天旭日广场的所有细节——他是在那里猝死的。没想到,却是那群‘凶手’先找上了她。“他们自称拓荒组。C是研究战争史的学者,他们因此认定她有被联系的价值。他们主动提出告诉她真相,条件是她必须去另一个世界……替他们做一些事。”话音刚落,门里门外,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拓荒组不是一群意外穿越的倒霉乌合之众,而是一个横跨时空的组织。那他们的力量,就不能仅仅以这个世界的标准计算了。【死前两个半时辰】楼主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末日片,黑压压的外星飞船从天而降,人类世界从此被沦为废墟。谭清欢饶有兴趣道:“你似乎很害怕?其实也不必如此,宇宙的奥秘,连尖端学者都还摸不出门道,又岂是几个平头百姓能掌握的。”楼主从她话中听出了微末的希望:“你的意思是他们也没能完全来去自如?”谭清欢道:“真能来去自如的话,此刻你们哪还有性命?拓荒组不过是一群对现世绝望的亡命之徒,寄希望于在异世将人生翻盘。“他们大致能推断某时某刻的某一个地方会出现一个入口,他们称之为奇点。一开始,他们只是不断将路人用各种方式引向奇点,制造大批量的穿越——或者屠杀。“渐渐地,有限的研究结果与邪教般的信仰,让他们开始坚信入口的彼端一定有另一个世界。他们开始将组中的核心成员传送过去。同时也有成员留在原地,为组织挖掘必备的人才。“C就是他们找到的人才之一。”谭清欢依旧执着地用着代称。【死前两个半时辰】门外听墙角的林开闭目听至此处,突然察觉了新的可能性:“他们能把人从老家运来大凉,是不是也能从大凉回去?”手下尽皆愕然,倒是林盟主不待回答便否认了自己:“不,如果有这么大的动作,我们安插在拓荒组的探子应该早就发现了。”紧接着他想起了楼主早些时候汇报的情报:焦姣然派人调查了所有穿越卷宗,还在研究那些时间和地点。她在寻找大凉的奇点!武林盟的崛起让她感受到了落败的危机,她在给自己留后路!可是换个角度想,她目前尚未找到逃回去的方法,武林盟仍旧有希望将他们一网打尽……林开思绪转到此处,恰好听见楼主追问:“焦姣然调查的进展如何?”谭清欢却好像一点也不着急:“我都被你们抓来这么久,怎会知道她的情况。况且现在还没轮到你提问。”“……”门里门外的人只好按捺着肝火,继续听她的八点档。【死前两个半时辰】C假意跟拓荒组合作,被传送过来之后立即逃脱。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A,却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A心中依旧只有B。A对B念念不忘,几乎是哀求她告诉自己B的现状。C在失望与不甘中地提出了一个可笑的要求,让A跟自己交往三个月。为了一个答案,A答应了。C便告诉他,B已经结婚了。他自然是不信的,认定C在骗他。但C提供了更多的细节,从婚礼的嘉宾,到婚后的居所。C说,B在他死后,连续几年都只能靠安眠药入睡,整个人憔悴至极。后来遇到了一个温柔的人,才终于决定好好度过余生,不让A在九泉之下担心自己。A一边欣慰,一边心酸。A是一个守诺的人,C得到了三个月的共处。但正是在这段时日里,C渐渐明白了,B对于这个人的意义不仅仅是一段旧情,更是一个回不去却永远存在的故乡。他觉得B在的地方才是家,能在心里留存着这个家,是他活下去的支撑。三个月还没到,C放弃了。C告诉A,自己骗了他,其实B也一直独自一人,过得很充实,只是再也没有找别人。【死前两个半时辰】谭清欢麻木地仰面躺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然后,C就跟A告别了。她告诉他自己去另觅良人了,但其实——”“其实她加入了自己一直躲避的拓荒组?”楼主一语道破。谭清欢干笑了一声:“没错,她觉得自己无法陪伴A,至少可以为他未来的生活添一些保障。这世界对穿越者不友好,她就要让它友好起来。”楼主道:“于是她开始帮忙屠杀原住民。”“……”【死前两个时辰】楼主以为谭清欢要把自己赶出去了。但她没有。大约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谭清欢轻笑了一声,道:“你这句话,倒让我想起我那好学生了。”“景焕之?”谭清欢道:“道别时他对我说,这世界虽然有种种弊病,但世上负责毁灭的人已经太多了,他想创造些什么。他怀着这样的梦想去当官,我猜他铁定要栽跟头。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栽跟头,就变成了你。”“……”谭清欢叹息似的说着:“他那番傻话,我始终忘不掉,在拓荒组的这些年,我越来越搞不清究竟是他傻,还是我傻。我的态度变化,焦姣然早已看穿了。兔死狗烹,她忌惮我,便使计将我架到了前线,想造成我被你们杀害的假象。我侥幸逃脱,却还是成了俘虏,也没能度这一劫……但至少,死前让我见到了你。”楼主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他适时温柔地插进了一句:“你是个好姑娘。”谭清欢古怪地瞥他:“你干嘛用这种语气?”于是楼主反应过来。按照她的故事,如果自己是B,那就应该是她的……情敌。【死前两个时辰】楼主的思维在某些事情上比较迟缓,此时才转过弯来:“我是女人?”谭清欢道:“我没有这样说。”“……”楼主道:“那我是基佬?”谭清欢高深莫测道:“我也没有这样说。都是你自己说的。”“……”【死前两个时辰】楼主虽然并不关心八点档,却还是尽职尽责地问道:“那B的真实结局是……”谭清欢道:“B早就死啦。因为A的突然离开而变得浑浑噩噩,最后……不知道那天发生的是自杀还是意外。”楼主默然。“C收到通知的时候,B已经抢救无效,被送去太平间了,因此也无从得知死亡的真实时间和地点。C判断不出有没有穿越的可能,但她总觉得,B只会比自己跟迫切地盼望与A相聚。”如果能在此地相聚,未尝不是一种圆满。楼主想,与其说谭清欢怀疑自己是B,不如说她打从心里愿意相信自己是B。他不打算在这时说出残酷的真相。……等等。【死前两个时辰】楼主觉得自己快要死机了。可他却依旧保持着诅咒般的清醒。楼主道:“你是在B死后才穿来的,而在你穿来之后好几年,景焕之才身故,我才过来,这中间几年的巨大时间差,我跟B无论如何都对不上号啊!”谭清欢不说话。楼主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直觉竟然让他在八点档剧情里,感受到了千钧压顶的危机。楼主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多说一些了罢。”【死前一个半时辰】谭清欢在迅速衰弱下去,刚才还平稳的呼吸已经显出了吃力。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略微加快了语速:“我一听说你发明了死亡之牌,就想起B以前常常开一些死亡flag的玩笑,当时就去调查过你。但正如你所说,这中间几年的时间差,让我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你不可能是B……”“但你现在却又重新考虑这种可能了,为什么?”片刻的寂静。谭清欢道:“因为不久之前,拓荒组中有一个穿越者,又被穿了。”【死前一个半时辰】左云起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噩梦。梦里每个情节都十分有逻辑,但串在一起就透着巨大的荒诞感。他自觉消化不了这个梦,求助般悄声问:“什么意思?”谭清欢的话如同回答他一般:“我们世界的灵魂穿来之后,有些附在刚断气的尸体上,有些却是把活人的灵魂挤走。活活易主的身躯,并非死尸,一息未断,就有可能再次易主。拓荒组里的那具身体在被我们认识的灵魂占据之后,又被第三个世界的灵魂侵占了。”“那你们认识的灵魂呢?”楼主问。谭清欢轻笑道:“不知所踪,或许被挤得魂飞魄散。”……左云起听见房内的楼主艰涩地问:“你们如何确定那人是被穿了,不是突然发疯?又如何确定是第三个世界?”谭清欢冷笑道:“你忘了拓荒组是干什么起家的。正是因为百般确认不可能出错,焦姣然才开始寻找奇点想要逃脱。等到第三个世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再成立一个拓荒组2.0版,你猜会发生什么?”“……”“这世界已经彻底混乱,离末世不远啦。”【死前一个半时辰】楼主道:“我可以问问题么?”谭清欢道:“请。”“A现在何处?”“……”楼主道:“我猜你一定一直确保着他的安全。但你快走了,而且你不知道身后的世界会发生些什么。”“……”楼主拿出最大的诚恳与善意道:“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B。但是,如果你帮助我们这一回,让我们战胜拓荒组,让一切在不可挽回之前有一点转机,那我可以立个血誓,只要武林盟存在一日,必然会保他周全。”谭清欢笑了。谭清欢道:“你不是B,我知道。哪怕换了时空、失去记忆,‘A现在何处’也一定是B的第一个问题,而不是最后一个。”“……”谭清欢道:“拿纸笔来记录,我要招供了。”【死前一个时辰】谭清欢陷入了昏迷。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半个时辰,她坚持着口述了拓荒组的详细战略,包括行军时间、补给路线、阵法和毒攻的策略。这些计划原本就是她制定的,由于不确定焦姣然是否还会沿用,她将可能出现的更改都一一交代了出来。她说得很多、很细,但在最后一刻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停下了话头,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他住在白鹭山脚下,经营着一间茶水铺。”楼主收起记录的纸笔,郑重道:“如果有一天,B真的来了,我会安排他们见面。”谭清欢笑道:“还是算了。拓荒组搅乱时空,生灵涂炭,你若能阻止他们,就阻止得彻底些,再也别让人穿来了。”接着她又轻轻地补充道:“再说我有自己的小气……”楼主望过去时,她已经闭上眼睛,年华不再的面容仿佛睡着了。花满市,月侵衣,少年情事老来悲。【死】谭清欢死了。林盟主做主将她下葬了。林盟主还说,待到风波落定,可以去白鹭山为她立一处衣冠冢。谭清欢留下的情报让武林盟势如破竹,节节大胜,成功争到了伏波军的助力。天下一统仿佛已然在望。尽管如此,拓荒组与奇点的隐忧成了盘桓在众人心头的阴影,武林盟只能全力加快进攻的速度,希望抢在焦姣然逃走前将她制服。【死后半月】左云起在发呆。他近来时常突然陷入沉思中。楼主只当他在苦恼左道的事,过了半天才发现,他在望着自己出神。楼主好笑地问:“想什么呢?”左云起道:“想谭清欢说的那个故事。”这是假话。真相是他在思索,如果有一天楼主真的站在奇点前,是会选择将之封锁,还是会上前一步,让它将自己送回故乡。可他不能提醒楼主这个选项。【死后半月】楼主道:“那八点档有什么好想的?”左云起随口扯道:“很感人。让我学会了很多。”没想到楼主被勾起了兴趣,盯着他问道:“那你说说学了些啥?”左云起自作自受,不得不临时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爹教我喜欢的就去抢,讨厌的就灭掉。我一直觉得他是错的,但事实上,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所以即使杀了他,我也不觉得是赢了他,反而是一种认输。”楼主道:“然后?”“……然后,那故事让我发现,吟诗作赋和巧取豪夺都落了下乘。真正的喜欢,会让人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护之永世平安。”左云起背书似的说完,突见楼主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左云起恼羞成怒道:“看什么?”楼主道:“小云起,你喜不喜欢我啊?”“……”楼主道:“你知道,我不会武功,又这么有钱有势有才有貌,十分招人嫉恨,很容易死的,十分需要保护。”左云起咬牙道:“你这是曲解。”楼主道:“所以是不喜欢?那看来我得加把劲儿才能留你当保镖了。”“……”楼主微笑道:“我等你变强的那一天。别让我等太久哦。”【冒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