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人失而复得的东西再夺走是最残忍的,在那一刻,老夫人有了决定。“无恨公子对我谢家有大恩,救了我谢家老少,而今既然公子有难,我谢家当然不能置身事外。”谢茵茵眼睛亮了起来。无恨不得不开口了,说道:“老夫人,在下不想连累贵府。”老夫人正色道:“若知恩图报都做不到,一味怕连累,老身也妄自每天教育茵茵和谢家上下了,无恨公子不必再多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继续住下,有任何事,我谢家自会担着。”谢茵茵端端正正对老夫人叩了个头:“多谢祖母。”无恨第一次有了一种近乎复杂的感受,他从来没有欠人的情,也不会欠人的情,可自从他这个人出现在宛平县开始,似乎就有一根看不见的命运的线,把他跟谢茵茵连在了一起。现在,老夫人把他当救命恩人,可若是知道了事实真相,不知又会怎么想。无恨察觉自己的胳膊再次被谢茵茵拉住,谢茵茵双眸盯在他脸上:“不管怎样,你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之前无恨住在这里的时候,种种行为都有了解释,虽不知无恨为什么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可看黑衣人的敌意,无恨若是就这么走了,一定又凶多吉少。“现在我说的话,你们两个听清楚。”老夫人面色威严,看着对面两个。虽然应下了,可两个孩子惹下的事,还得她这个老人家来兜着,“老身虽然不知无恨公子你惹了什么人,但既然茵茵当着外人面,认了你这个‘表哥’,那从现在起对外,你们就以表兄妹相称吧。”这样是最好的,既不会惹人怀疑,又给了无恨一个身份。否则他一个外地人无凭无据逗留在宛平县,不怀疑他怀疑谁。听到表哥,无恨神色又动了动。谢茵茵在街上喊表哥虽然是权宜之计,可一想到黑衣人和司修离就住在隔壁,如果突然不叫表哥了,更是徒惹怀疑。老夫人这是将计就计。无恨唇边微动:“老夫人,您实在不必做到如此。”实际上,不过是萍水之缘,所谓救命之恩,无恨更清楚怎么回事。谢茵茵跟老夫人这么做的话,还很有可能给谢家招来更多灾祸。老夫人淡淡说道:“茵茵,你先出去安排一下院中的下人,尤其是他们不能说漏了嘴。我与无恨公子还有些闲言要谈。”谢茵茵愣了一下,说是让她安排下人,其实还是要支开她。无恨也面沉如水:“在下也有话与老夫人说。”谢茵茵咬住了唇,难道说她不信任自己的祖母?还是不信任眼前这个男人?可他们为什么同时要瞒着她……老夫人声音缓了下来,看着低落的孙女儿:“祖母向你保证,无恨公子不会走的。”谢茵茵这才动了动眸子,在无恨的注视中低着头退出了房间。房间里,两双同样通透世情的眼睛对在一起。老夫人幽幽开口:“无恨公子……”“还是老夫人先说吧。”隔壁的宅子里。黑衣人阴柔细冷说道:“属下方才追到街上,是因为发现了蔡县令派来跟着我们的两个衙役。”结果追过去以后,发现两个衙役不足为患,一转身,却看到人群里分外扎眼的无恨。司修离听着黑衣人对无恨的描述,淡淡道:“你说那人很年轻?”黑衣人道:“与殿下差不多。”司修离忍不住笑了,“是吗,这么说的确是谢茵茵的‘表哥’?”这年龄对的上,也绝对不是他们情报中神医应有的年龄。黑衣人想起那句“阉人”,眼中杀机顿显,连屋中空气都冷了。司修离眸中划过一丝幽幽,看着黑衣人:“你是在怀疑什么?”黑衣人一双眼眸猩红,“属下只是觉得事情太过反常。”司修离勾起唇:“看你的样子,你是想把所有人都杀了。”谢茵茵一家,还有让黑衣人此刻恨到心底的那个人。黑衣人看着司修离,却是阴细细地说道:“殿下离开宛平县的那一天,这里所有人就都没用了吧?”那时候,自然可以想杀就杀。司修离松开了手里的书,落在地上,他的笑有些琢磨不定。这宅子的主人是因为不堪忍受这里的潮湿和鼠蚁,才连夜搬离,至于好好地宅子为什么会出现鼠蚁,那就不可言喻了。“在那天到来之前,你先十二个时辰盯着,是不是真表哥,自然会露出破绽。”黑衣人垂首:“属下听令。”两个早就漏了行踪的衙役灰溜溜回了县衙,蔡县令本就没指望县衙这群货色能从司修离那里讨到什么,让他们漏洞百出的跟着去实际上只是想知道司修离现在大概住在哪里。可知道以后,蔡县令更跳了起来。“什么!?”一口上好的龙井就这么喷没了。衙役缩着肩膀,怯怯说道:“殿下现在搬到了那个谢茵茵的隔壁住了。”蔡县令怎么会不知道谢茵茵,全宛平县还能有几个叫谢茵茵的!?“整个宛平县这么多地方!他为什么要去住那个谢茵茵的隔壁!?”面对县令大人的咆哮,两个衙役除了缩的更厉害,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他们怎么知道,又不止是蔡县令不愿意和谢家打交道,他们整个县衙都不想。蔡县令扶着胸口,这两天来他公堂告状的全部都是拿着谢茵茵写的状子,个个刁钻无比,那些百姓还偏偏喜欢围在门口看,他县衙都成了耍猴戏围观的地方了。蔡县令靠倒在椅子上,他得喘口气。衙役这时说道:“会不会是……”蔡县令盯着他:“什么?”衙役眼睛一亮:“是不是修王殿下,看上了那谢茵茵?”……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也不是不可能。蔡县令盯着那衙役:“你见过那谢茵茵的样子吗?”要真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也就算了,一个分明还没长熟的小丫头片子,说她能祸祸当今修王?修王要是个瞎子如今大梁朝也不会开国了。“能让修王殿下在宛平县驻足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原因,就是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