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合集)

孔不二作为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孔全的小儿子,不学无术,全然是个纨绔子弟,在丞相寿宴上因为一场意外被皇上赐婚,迎娶左丞相的小姨子陈薇。洞房花烛之夜,他却突发羊癫疯,借口身体不适一直未与陈薇洞房。新婚不久,皇帝派孔不二去绍兴当县令,剿灭在绍兴势力横行的红衣社,也就是当年差点攻入京城的农民起义军“红莲教”的残留势力。   他到了绍兴后,开始暗中查探红衣社,收效甚微,与红衣社头领齐筝开始了正面交锋,却发现自己的娘子与这个男人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后遭山西大乱,灾民造反,孔不二平定山西危机,却发现自己渐渐爱上的女人陈薇竟是对方派来的卧底,还与齐筝之间藕断丝连……

赶赴绍兴
京城渐渐远了,马车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真的是三日后,孔不二别了老父与兄长,只带着陈薇和两个下人去绍兴府山阴县赴任。
孔不二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他自己倒是没什么,自家老爹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弄得很难看,还扯着他的袖子一顿叮嘱,娘亲死的早,他是不知道如果娘亲在世会不会这样,但此时老爹的样子,他忍不住想说,怎么像个婆娘呢?
最后总算离开了,但一出城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跟着难过起来,回头望了京城许久,这才作罢。
自此,他是个官了,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
一路往南,风景逐渐不同起来,而长时间的坐马车也绝不是件舒服的事,不用多久便腰酸背痛起来。
陈薇一直正襟微坐着,仍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孔不二本来就没个坐相,此时整个已躺下来,头枕在陈薇的腿上。
伸手拿过陈薇的手放在自已手中把玩,真不亏是女人的手,细致柔滑,让他忍不住放在嘴边亲了又亲,陈薇也任他亲着,空着的手缠着孔不二的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了几圈,松开,再绕。
实在是无比亲妮的,在这枯燥的旅途中,也算是一种乐趣,孔不二眼神沉了沉,口中忽然道:“不管了。”人坐起来。
“什么不管了,相公?”陈薇松开手,有些措愕的看着他。
孔不二转过身来抱住她,嗅着她身上的香气道:“我不管那庸医说的话了,娘子,今晚我们就洞房。”说着在她脸上用力亲了几下,然后头埋在她脖子里轻轻的吻她脖子。
陈薇有点反应不过来,却也不推开他,笑道:“万一再发病怎么办?”
“发病,发病!”听到发病两字,孔不二有些郁闷的松开她,靠坐在车上道,“总不能一辈子都不碰你,那样老子不是要憋死?”
说着又躺下,枕着她的腿,眼睛望着车顶,不说话了。
陈薇以为他在生气,可他沉默了半晌又道:“娘子,你说实话,本来是嫁进爵爷府的,现在却随我去这么远的地方,你是不是很委屈啊?”说着发亮的眼看向她。
陈薇大眼眨了眨,笑道:“妾身既已嫁给相公,就是相公的人了,相公就是天,相公去哪里,妾身当然也跟着去哪里。”
她答的恭谦,左一句妾身,又一句相公,孔不二听得很满意,尤其喜欢“相公就是天”这句,老爹说的对,这才是大家闺秀,想想以后自己可是要做一品大员的,这样的一品夫人算是合格的。
“不错,不错,”他抓着她的小手又是一阵亲,然后打了个哈欠,闭上眼道,“为夫以后一定让你做一品诰命夫人。”
看来是准备睡一会儿,陈薇看他闭眼睡去,本来端庄的表情才敢放松下来,微微皱着眉,腿好酸,还有腰,这个冤家是不是一直要这么枕着睡下去啊?
好不容易挨到有官驿可以投宿,孔不二已在陈薇垫着的锦帕上流了一大滩口水。
“相公,要下车了。”她轻轻的摇他,快点醒来,不然腿要断了。
孔不二这才幽幽转醒,双眼迷茫的眨了几下才回过神:“到了?”他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人凑到车外看,叫道,“原来天已经黑了啊。”
才知道,陈薇敲着自己的腿,看他回过头来,又放下手,摆出端庄的表情。
“娘子,我们下车。”孔不二自己先跳出车去。
贴身丫头这才钻进来车:“小姐,我扶您下车。”
女人下车与上车一样,淑女风范第一,下车动作可以一慢再慢。
孔不二看着陈薇下车来的动作有点僵,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枕着她的腿睡觉,只要是正常人都会腿酸吧?
这才忙上去扶住她,道:“娘子,是不是腿酸?我来扶你。”
陈薇温和一笑道:“为相公分忧是应该的,一点也不酸。”
看她表情,孔不二觉得他这娘子实在温柔,心满意足的牵着她的手往那官驿走。
官驿顾名思义是给当官的人住的驿站,只要有官府文谍就可以住,所以孔不二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自己大小也是个官了啊。
只是眼前的官驿似乎破了点,一只破灯笼挂在檐下,风一吹晃荡的厉害。
下人上去拍门,半天才有人应,是个瘦小的老头,手里掌着灯,看也不看孔不二几人,直接道:“此处官驿不住寻常百姓,若你是官老爷,再行二十里外有客栈。”说完直接要关门。
孔不二听得火大,瞧不起他是怎么的?虽然是七品小官,也算是官吧,怎么就不能住这里?
“小爷我千里迢迢要去赴任的,怎么就不能住这官驿?”很容易的,他的无赖气又出来了,只差没有一把拎住老头的衣领。
老头这才抬头看了眼孔不二,摇头道:“敢问官老爷要去哪里赴任?”
孔不二眉一挑,道:“住店就住店,小爷我去哪里赴任与你何干?”
老头灰白的眼往上翻了翻,自顾自的说道:“大老爷,若是要去绍兴赴任,此处千万住不得。”
他此话一出孔不二一怔,眯着眼看着那老头道:“为何去绍兴赴任的不能住此处?”
“因为之前有两人,也说要去绍兴赴任,结果第二天都在这官驿中上吊死了,”老头说这句话时声音有些阴森,只把陈薇的贴身丫环吓得轻轻的叫了一声。
孔不二回头看她一眼,又听那老头道:“官府查了几次都查不到凶手,后来请了道士来看,道士说此处闹鬼,是不祥之地,谁住进来谁会死,尤其不能让与绍兴有关的官员住进来,所以此处官驿就废了,不管什么官都不敢来这里住了,连原来的伙计也都走了,只有小人胆子大在此处看守,大老爷,我看您也走吧。”说完,似乎认定这番话会让孔不二一行人打退堂鼓,也不看他们反应,转身准备关门。
孔不二指尖点着鼻子,就在老头关上门时,伸了只脚进去,挡住门道:“小爷就是去绍兴赴任的,偏就要住这儿了。”
老头一怔,有些不相信的看他。
孔不二扬起眉,瞪着他道:“愣着干嘛,快去准备饭菜。”
几人进了官驿,里面只燃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下,屋里的一切都显得陈旧,孔不二往四周看了一眼,对着老头道:“多点上几盏灯,弄得这么暗做什么?”说着在厅中唯一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看到桌上摆着几个小菜,还有一壶酒,轻轻笑了笑,道,“这老头倒满会享受的。”说着拿起酒壶嗅了嗅,又放下来。
老头又加了几根蜡烛,屋里明亮起来,这才看清这不算大的大厅,还算干净,应是老头经常打扫,就是破旧了些。
孔不二下意识的皱着眉,心里道,这破地方也叫官驿?
丫头用帕子在凳上垫好让陈薇坐下来,那老头走上来哑着声音道:“这里平时就小人一人住,没有厨子,这么晚了,也没地方买了再做起来,就桌上几样菜,我再去煮点饭,你们就将就吧。”说着转身去了旁边的屋子。
孔不二锦衣玉食惯了,何时受过这种苦,看看桌上几个菜,虽有鱼有肉,却粗劣的很,而且已经吃到一半,哪里有胃口吃,手指敲着桌子,抬头看看陈薇,心想,她应该更没胃口,毕竟是大家闺秀,想想自己自京城带的干粮也比这几个菜强啊,便对下人道:“拿车上的干粮来,谁要吃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老头端了饭出来时,孔不二一行人已经在吃带来的干粮了,他连说了好几遍“浪费了”,才悻悻的将饭拿下去。
陈薇吃了几口干粮,觉得口干的很,又不好自己说,向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便去问老头要水,老头拿来的茶杯用丝绢擦了又擦,才倒了两杯,一杯给陈薇,一杯拿给孔不二。
老头在旁边看得“嘿嘿”冷笑,自顾自的将桌上的几样菜吃完。
官驿的房间因为很久没人住,老头先打扫了一下,才将孔不二几人领进来,孔不二与陈薇住最东面一间,旁边两间让下人住。
“旁边两间都死过人,上房的话只有这间还没死过人,官老爷祝您运气好,别给那鬼缠上。”老头临走前,忽然阴测测的就这么一句。
陈薇听得头皮发麻,看看孔不二,他仍是那副表情,显然没将老头的话当回事。
“相公不怕吗?”她轻轻的靠孔不二近些。
孔不二道:“怕个鸟,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以前我老爹打我,一直追到郊外,我在乱坟岗里躲了一个晚上,也没见到半个鬼,听那老头胡说,”说完,看到陈薇脸色有些苍白,知道她是在害怕,手指勾了下她的下巴,色迷迷的说道,“娘子如果怕的话今天就将我抱紧些,我好保护你。”
陈薇嗔了一记,果然又向孔不二靠近了些。
说好今晚就洞房,但现在的情况,床太小,又硬,被子有霉味,孔不二没多少心情,和衣搂着陈薇就睡了。
深夜万赖寂静,窗外传来呼呼的风声和一些很难捉摸的细小声音,可能是旅途劳顿,即使床再硬,被子再难闻,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
似乎没有什么骇人的鬼怪,也没有那老头说得那般吓人,一切风平浪静。
隐隐地,有极轻的一记开门声,虽然极轻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却尤其明显,然后,门果然开了,似乎怕再发出声音,只慢慢的开了条缝,就不动了,有一只脚跨进屋来,悄无声息。
床上的孔不二夫妇两人早已睡沉,就算有一点声音,轻易也吵不醒他们,所以进来的人胆大了点,摸着黑慢慢走到他们的床前。
窗外无月,风却极大,猛然的,风将没有关牢的窗一下子吹开,“嘣”的一声,床前的人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然后静静的看床上的动静。
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那人又往床前走了几步,看看床上没动静,忽然“咭咭”的笑起来,在这样的夜里格外的毛骨悚然。
他笑了一会儿,自怀间抽出一根绳子来,又慢呑呑的走到屋中间,然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火折子,吹亮,对着头顶的屋梁看了看,另一只手的绳子一抛,很轻易在的梁上缠了一圈,那人似乎为自己熟练的动作自得起来,又是“咭咭”的笑了几声,搬了旁边的一张凳子过来,站在凳子上,把绳子打了个结,用力拉了拉,看结实的很才满意的从凳子上下来。
几步又走到床前,他这次大胆许多,手中的火折子对着床上人的脸照了照,大约看清睡在外面的是个男的,便是孔不二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正香,他竟然伸手在他脸上拍了几下,孔不二却如同睡死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
将火折子放在床架上,那人轻轻的掀开被,虽然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单手将孔不二一拽,竟一下子拉坐起来,然后他弯腰将孔不二往肩上一扛,轻易的就扛起来,步履平稳的扛到方才绑绳子的地方,一提气,人已扛着孔不二站在了那张凳子上。
那样的伸手应该是有武功底子的,不然绝不会这么轻而易举,而那人也没有耽搁,一手稳着那绳套一手扶住孔不二,想将他的头套进绳套里。
他一切做的熟练,只要孔不二的头套上绳套,再把那凳子踢倒,那么又一起上吊自杀的事故便又成立。
不过,就差那么一丁点,忽听床那边有人说了一句:“原来你就是那个恶鬼啊。”话音刚落,本来怀间已睡死的“孔不二”忽然出手直点那人的几处穴道,那人顿时动弹不得。
床上的人慢慢的下床来,拿起那人方才插在床架上的火折子,将桌上的蜡烛点上,屋里顿时亮起来,那人看清下床来的人正是孔不二,正慢慢的弄灭火折子,他一惊,没办法看清身边的那个“孔不二”到底是谁,那“孔不二”却自己从凳子上下来,站在孔不二的身后,正是孔不二带来的下人。
孔不二在另外的一张凳上坐下,得意的看着还站在凳上的人,那人一身红衣。
他不由眉头皱了皱,想起皇帝的那身红衣,道:“果然是你,你是不是早等着我来?好再造一起恶鬼害人的事故?”
那人闭口不说话,好半天才道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是我?”
孔不二哼了哼,道:“是你喝的酒,我闻了闻,上好的绍兴花雕,别说这种乡野地方买不到,就算买得到也不是你这个看守官驿的老头喝得起的。”
那人确实是看守官驿的老头,他一愕,想起孔不二进屋时确实拿过酒壶闻过,当时并未放在心上,不想这竟然成了破绽,可想而知眼前这人虽然吊儿郎当,其实何等精明。
“那我下的蒙汗药呢?”分明看他喝过水的,老头不死心的问道。
孔不二冷笑,就好像老头问了个多蠢的问题,道:“知道有诈我还会喝你的水?当时光线昏暗,你只是没看到我的袖子是湿的而已。”
老头看看他的袖子,咬咬牙,也怪自己太轻敌:“所以你早就步好了陷阱,等我上钩?”
“没错,”孔不二打了个哈欠,“害我跟个男人抱着睡,都没睡好。”说着又伸了个懒腰,身后的下人则下意识的轻咳一声。
“说吧,受谁的指使,让你来杀我?不,杀去绍兴赴任的人?”他扬了扬眉,盯着那老头。
老头却闭口不言。
“你不说我也知道,”孔不二盯着他那身红衣,“信红衣者得永生,得富贵,你一身红衣,该不会是红衣社的人?”
老头果然瞪大了眼看他,却又忽然的脸色一变,孔不二看着,心里叫道“不好”,人猛的站起来,已来不及,那老头的嘴角有血丝流出来,下人冲上去,老头已直挺挺的从凳上跌下。
“死了。”下人探了探鼻息道。
孔不二盯着那尸体半晌不言,好一会儿,才骂了一句:“奶奶的。”
第二日。
“相公,我们不与那老人家道个别吗?”一夜睡死,陈薇现在头还有点晕,孔不二说那老头上街买菜去了,也不等他回来道个别,就拉着她上车,走了。
看着那官驿在身后越来越远,她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孔不二递了糕点过来,她就接过放在嘴里。
“等个鸟,还不知道他回不回来。”孔不二随口说。
“什么叫回不回来?”陈薇看向他。
“谁知道呢,可能路上看到个漂亮的老太婆,找乐子去了。”孔不二没一句正经话。
陈薇愣了愣,回过神来,嗔笑道:“相公,你真是坏。”心里却道,果真是京城出了名的执挎弟子,简直跟个无赖一样啊。
继续一路南下,绍兴府已近在眼前,都说江南乃是繁华地,果然,人来人往,车马频繁,一点也不亚于京城的繁盛。
孔不二坐在车外,倚着车看一路的行人,仍然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了半天,又缩回车里来,把丫头赶出去,自己坐在陈薇旁边不住叹气。
“相公是怎么了?”陈薇伸出衣袖替孔不二擦去脸上的灰尘道。
孔不二看看她,手指滑过她白嫩的脸,又叹了口气,道:“都说江南出美女,可是我半个没瞧见,稍中看的,连娘子的一半美都没达到。”说话时看陈薇眼神流转,格外美丽,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正要往她嘴上亲,外面下人凑近来。
“少爷,绍兴府到了。”
绍兴。
鱼米之乡,但最有名还是酒,“越酒甲天下,游人醉不归”。
孔不二差了手下去买了两坛花雕,坐在车上,边看一路风景,边直接拿了酒坛往嘴里灌,已经很久了,自那次京城他喝花酒,狂饮八坛女儿红,到现在,终于可以喝一口像样点的酒了。
酒香弥漫整个马车,他不由得哼起小曲。
一路往山阴县,逐渐没有城中那般繁华,却是满眼农田,有农人在田间劳作,孔不二抱着酒坛,眯着眼看着眼前景致,满以为红衣社当道,应该民不聊生,却意外的繁荣。
此时夕阳西下,他表情庸懒,听下人向田间的农民问路,说天黑就可到山阴县。
就要到了吗?他微微坐直点身体,心里说,好,且让老子我大干一场。
果然是天黑才到山阴县,正是晚饭时间,夜市还未散,路上行人穿梭,孩童嬉闹其中,酒肆满座,好一派热闹景象,孔不二掀开车帘往外看,几乎每家每户门口都竖着一个着红衣的人偶,旁边放着小小的香炉,而通常门上的门神,福字之类东西不见踪影,此处百姓对红衣社的笃信可见一斑。
孔不二看着,心里隐隐有些不痛快,这样的繁华,这样的无懈可击,反而让人无从着手。
他想起皇帝最后说的话: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妈的!”他抓着头骂了一句,看来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芋。
车在县衙门口停下,门口已有几个人在等了,孔不二下了车,看到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向他行礼,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俊俏,微微的向孔不二躬身:“敢问是来赴任的孔知县,孔大人吗?”
孔不二本来看到比他长的俊的人不怎么乐意,听他叫自己“孔大人”,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叫他,不由的又得意起来,装模作样的“嗯”了一声:“正是本……人。”他想说正是本小爷,但猛然想到老爹说要斯文,要内敛,便生生的改了过来。
身后刚下车来的陈薇听到,捂嘴笑了笑,而那个书生打扮的人显然没听出什么不对,道:“孔大人一路辛苦,小人是本处的师爷,姓赵,单名一个霖字,已在此处恭候多时了,小人已备好了酒菜为大人接封,请大人进府吧。”
倒是周到,听到已备了酒菜,孔不二更加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上道,却依然摆着样子,回头看看陈薇,跟着那师爷进府去。
府内,并不十分奢华,却干净而雅致,厅内果然有一桌酒菜,几个丫环打扮的人在旁边候着。
孔不二顿觉好像回到了京城的家中,一路虽谈不上风餐露宿,但对他来说已经够折腾,现在看到这么一桌丰盛的饭菜,便眉开眼笑起来,一时忘了老爹说的要内敛,伸手拍拍师爷赵霖的肩,道:“兄弟,算你上道,小爷我喜欢。”
赵霖一愕,以为自己听错,再看孔不二,已急不可待的入席了,忙上去替他倒酒。
陈薇跟着也坐下,她其实已经很饿了,但她是大家闺秀,至少在孔不二面前是,所以她只能看着孔不二夹了个鸡腿啃起来,自己则偷偷的咽了咽口水,等丫头来服侍她洗手。
洗手时,她微微打量了下那个赵霖,似乎年轻了点,印象中的师爷该是四五十岁,或胖或瘦,一脸精明,而此人除了精明没有半点像个师爷,她又看看自家相公,一手酒,一手肉,已不亦乐乎。
她又咽了咽口水,心里怨道,这丫头,今天手脚怎么这么慢?
席上说的多半是有关山阴县的话题,说山阴县已有两年没县令主持县中大事,说山阴县的人文地理,还有山阴县的税收等等。
孔不二平时喜欢喝花酒,吃饭喝酒时,耳边是小曲儿,身边是莺莺燕燕,什么时候边吃饭边听过这些让人不消化的事情,只听赵霖说了一会儿,便心不在焉起来,又不好喊停,忍着打哈欠的冲动,看看旁边的陈薇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便侧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相公我累的很,赵师爷讲什么东西,你替我听着,以后你讲给我听。”
陈薇刚喝到口中的汤咽到一半,听到孔不二的话愣了愣,差点呛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忙惊魂未定的冲孔不二点点头,然后回过神又加了一记迷人的笑。
其实不用他说,陈薇本就在听那师爷讲着什么,基本上报喜不服忧,可听可不听的东西,不过她这个相公倒好,直接扔给她了。
虽然自家娘子帮他听着,但声音仍是在,饭吃到一半,孔不二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赵霖这才停下来,看看孔不二的脸色,适时的合拢手中的案卷,笑道:“孔大人,就这些了,本来孔大人舟车劳顿,小人不该在饭桌上说这些,只是这山阴县真的两年没有个好官主事了,小人也是心急扰了大人的胃口。”
“哪里,哪里,应该的。”孔不二挥着手,又是一个哈欠。
陈薇真想在桌下踢他一脚,却只是配合着孔不二冲赵霖温婉一笑。
赵霖这才看清陈薇的长相,因为毕竟是上司的家眷,他不敢多看,不然便是无理,此时看清,心里不由得跳了一下,脸微微的红了红,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看。
后面半顿饭总算吃的愉快,赵霖不停的替孔不二倒着酒,陪着说了些本地的一些趣事,孔不二听得很是开心,酒一杯接一杯,不曾停过。
总算酒足饭饱,孔不二似乎有点醉了,用筷子敲着桌面,很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方才路上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尊穿红衣的泥人,那是什么风俗?本大人我还没见过。”他终于成功的把“小爷”升级为“本大人”。
赵霖愣了愣,想了想才道:“那是因为本地崇拜一个叫红衣社的神社,信红衣者得永生,得富贵。”
“哦,那一定是好东西。”孔不二似乎很有兴趣。
赵霖没有答,不置可否的样子,然后转头看了看满桌的酒水,说了一句:“不瞒大人说,这红衣社在本地财大势大,这桌酒席就是红衣社知道大人要来赴任专门准备的,不然以小人奉禄,单单这一壶女儿红,小人也买不起。”
孔不二敲桌子的动作停住,怔了怔,随即就骂了一句:“奶奶的。”
赵霖马上跪下来:“小人知罪。”
孔不二又是一怔,道:“你知什么罪?”
赵霖道:“虽然只是一桌酒菜,但算算也有几十两银子,大人全部笑纳其实与收受贿赂无异,小人应该在大人入席之前就告知大人的,也不至于让大人犯下这种错误,小人知罪。”
这样说其实颇有明知故犯的意思,孔不二眼角抽了抽,看着他道:“那你为何开始不说?”
赵霖似有些为难,最后吞吞吐吐道:“此地上至家财万贯的富人,下至身无分文乞丐,谁敢违抗红衣社的命令。”
“也就是说红衣社让你这样做的。”
“正是,小人本来不准备说,大人吃了也就吃了,但小人实在不忍见大人蒙在鼓里,所以斗胆。”
孔不二看他半晌,又转头看看一桌的酒菜,没想到自己刚来山阴县第一顿饭就被摆了一道,前次是要他命,这次是请他吃饭,自己行踪他们掌握的分毫不差,一桌酒菜方才进来时,饭菜正热,酒温适中,哪有这么巧的事?也怪自己当时饿疯了,现在看来,分明是等他入套。
而眼前跪着的人?
他手中的筷子又在桌上敲起来,半晌才对着赵霖道:“此事你知我知,红衣社来了,咱不认账,妈的,老子刚上任,哪有这样害老子的?一桌子菜?我呸,”说着人站起来,拍着桌子道,“他们若敢来问老子要钱,正好,老子打他个一百大板。”说到后面十足无赖腔。
赵霖当场傻住,这不是耍无赖吗?也不敢说什么,忙点头称是。
“以后有红衣社什么事,你要先告诉我,本老爷可要做个大清官,可不能叫这帮神棍给害啰,”想到那日官驿的事他的气不不打一处来,冲众人挥着手道,“各自散了吧,本老爷累了。”说完拉了陈薇离席。
将孔不二安顿好赵霖才出府来,看着月已当空,略显正气的脸轻轻的笑了笑。
有人自旁边的墙角走出来,一身红衣。
“怎么说?”那红衣人并未走近,远远的问道。
赵霖伸了伸懒腰,冷笑道:“告诉主人,此人无赖一个,没多大用处,让主人放心,我会跟其左右,一有风吹草动便会告知。”
那红衣人点点头,没有多话,一转身消失在方才的墙角处。
与此同时。
“我看那姓赵的小子就是故意的,存心等我入套,好抓个把柄在他手里,奶奶的。”孔不二在房里来回踱着步,甚是愤怒。
陈薇看他走来走去,很想抓把瓜子来嗑,但这样有失大家闺秀的身份便生生的忍住了,可能是因为吃饱了,再加上本就一路穷顿,她有些倦,再看孔不二还在气头上,若不劝劝他,他一时半会儿不会睡,便走上去拉住孔不二道:“相公,莫要生气了,当官本就是件劳心劳神的事,那不过是个小小的师爷,还是相公你的手下,不必费心跟他一般见识。”
孔不二本在发怒,一听这话,觉得很有道理,当即怒气就消了一半,也对,不过是自己的手下,以后有的是时间教训他,再看看自家娘子,已放下发髻,只着中衣,靠近他时阵阵香馥之气扑面而来,他顿时一阵心痒难忍,一把抱住陈薇道:“娘子,不如我们现在就洞房。”说完,也不等陈薇反应,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床上去。
陈薇惊了惊,分明是劝他息怒怎么就又变成洞房了呢?好吧,反正这也是早晚的事,她任着孔不二将她抱上床,然后整个人压上来。
身上的人无比猴急的解着她的衣服,一张嘴在她脸上吻着,而她忽然想到什么,将孔不二微微推开一些,道:“相公,我有话要说。”
身上的人没答话,她等了一会儿,竟然发现解她衣服的手也停了下来。
“相公?”她又叫了一声。
身上的人猛的一颤,整个人抖起来。
“不好!”有了上次的经验,陈薇很容易的想到发生了什么,一把将孔不二从身上推开,果然,他已经口吐白沫了。
我说的吧,她哀叹,看到自己被解下的腰带,忙迅速的揉成一团,塞进孔不二的嘴里。
绍兴知府是宰相的门生。
按本朝的规矩新官上任第二天就应该到直属的上司那里报个道。
孔不二看到这位绍兴知府时他正在院里浇花,脸很白,胡子长而稀疏,看到这张脸孔不二就想到看戏时曹操的脸,一脸奸诈相。
而知府看到他显然很热络,忙放下手中的水桶,迎了上来。
孔不二不是傻子,换成旁人,那知府肯定只管自己浇水,做属下的就得耐心等他浇完,而自己是谁啊?先别说与宰相是连襟,自己老爹的名声就能压死眼前这个知府。
他一直是知道自己这些优势的,不然也不至于这二十几年内在京城里目无王法的横行霸道。
想到这里他的优越感又提升了数倍,也不躬身,只是举手作揖道:“下官拜见知府大人。”
“好说,好说,孔大人客气了。”知府忙也回了一揖。
这算什么事儿?哪有上级给下属作揖的?孔不二在心里开始瞧不起这个知府大人。
又是一桌酒菜。
孔不二这次有些小心翼翼,看着菜肴丰盛,虽然已被吊起了食欲,却不敢动筷,看着佣人替他倒满了酒,他咽了咽口水,旁敲侧击的说道:“让知府大人破费,下官实在不好意思。”
知府挥了挥手道:“本官受宰相及令尊大人照顾,感恩不尽,请孔大人吃顿家常便饭又算什么?”
这么说是这知府掏的钱?孔不二有点放心了,拿了酒杯喝了一口,酒香扑鼻,是难得的好酒,应该不便宜,于是他又有些不放心了,放下杯子,想了想,道:“下官一路过来,看到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尊红衣的泥偶,这算是什么风俗,下官怎么从未在别处听过。”
一听红衣泥偶,知府的脸色变了变,迅速的往四处看了看,凑近孔不二道:“孔大人你有所不知。”
“不知什么?”孔不二也凑上去。
“这绍兴府,尤其你的山阴县,有个叫‘红衣社’的,甚是厉害,信徒无数,势力庞大,专与官府作对,一有风吹草动就加以威胁,所以连本官也不敢轻易得罪,那些红衣泥人就是百姓信奉他们而设的,本官提醒孔大人,以后遇到红衣社的事要小心着点。”说到后面,知府的声音越来越小。
“有这等事?”孔不二的声音却猛的提高,直将知府吓得向后退了退。
“孔大人,你小声点,隔墙有耳啊。”知府只差没上来捂孔不二的嘴。
他是故意提高了声音,瞧那知府一脸谈虎变色的模样,孔不二心里更加轻视,照知府说法那红衣社不就成了这里的士皇帝了?那老子的七品官是什么?他想着一股怒气冒上来,拿起酒杯一口喝干,奶奶的,管他这桌菜是谁请的呢?爱请就请,老子我还就不怕有把柄在你手里,想着就大筷的去夹菜。
知府看他是要吃个痛快,忙拿起酒壶又替他倒满。
带着微熏坐着轿子回县衙,绍兴水多桥多果真不错,一路上桥下桥,走走停停,孔不二有些昏昏欲睡,但脑中又似乎停不下来,那一尊尊红衣的泥人不停的在他眼前飘着,让他心神不宁。
妈的,他低骂了一声,换了个坐姿,然后脑中不知怎地,想到皇帝那日扔给他看的奏折,以那知府的胆子是绝不敢写奏折向朝廷告状,那又是谁写的?他用力的抓了下头,只怪自己当时没仔细看。
轿外有阵阵的吆喝声,该是经过一个集市,他微微掀开些轿帘往外看了看,正好看到街边的一个首饰铺,围着几个妇人,他不由得想到自家娘子,想着成亲几日他还没给自家娘子买过什么首饰,以往喝花酒时他对那些陪酒的姑娘向来慷慨,总不能对自家娘子小气。
便对着轿夫喊到:“停轿。”
岂知路边的货色哪能入孔不二的眼,孔不二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件像样的,正自失望,忽听旁边饭庄一阵吵闹,他转头去看,见有一人被店中的伙计推攘出来,甚是狼狈。
那人跌倒在地,半晌才爬起来,孔不二以为不过是个酒鬼,却发现他毫无醉意,而旁边看热闹的人似都认识他,竟是对他嗤之以鼻。
“那是什么人?”他不由得问首饰的小贩。
“他啊,”小贩哼了哼,“附近会稽县的县令谢怀清。”
“县令?”那不是跟他同级,同是朝廷命官,怎么会被几个平常百姓平白唾弃?
“这位大人,您是刚来绍兴上任的吧?”他一身官服,小贩很容易看出孔不二的身份,手指了指旁边那个叫谢怀清的县令,“您刚上任,我可好心提醒您,别学他想要剿灭红衣社,在我们绍兴啊,红衣社就是衣食父母,剿灭红衣社?就是与百姓为敌,看吧,连饭庄也不招待他,自找罪受。”
他这番话,若是在其他地方,岂是一个寻常百姓可以说的,说出来就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是想造反,但在此地,明知孔不二是个当官的,却敢毫无顾忌的说出这样的话。
孔不二再次见识了红衣社在此地的势力,眼睛又看了眼那个会稽县县令,心想自己哪天是不是也有可能会落到人人喊打的下场,不由眉皱了一下,扔了手中的簪子,转身上轿去了。
自轿中看着那个叫谢怀青的站在路边,这才注意他身上的确穿着官服,只是没戴官帽,一脸的胡子,但明显的年纪尚轻,一身官服难道是同他一般来见知府的?却为何没有坐轿,而是步行?莫非县衙里的轿夫也不想抬他?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当官的还不及百姓?”他头缩回轿中,摘下官帽掂在手中,对着它道,“你有什么用?”
出了集市一路往山阴县的方向去,未行多久,只听后面有人喊。
“前面请留步。”
孔不二正自苦恼,听到喊声自轿中伸出头去往后看,竟是那会稽县令谢怀青。
他一怔,又看看前面,自己与他素不相识,难道是叫前面的人?
轿子未停,后面的谢怀青又喊:“孔大人留步。”
孔不二指指自己,心想,叫我呢?你早喊啊。
轿子总算停下,他眼看着谢怀青就这么一身官服狂奔过来。
“孔大人,这位可是山阴县令孔大人?”谢怀青走近,喘着气问道。
路山阳光正烈,孔不二眯着眼:“正是,你叫住我何事?”
听他说“正是”,那谢怀青一脸喜色,作揖道:“本官会稽县令谢怀青,早听说山阴县会有新的县令上任,刚才见有轿子经过,猜是来拜见知府大人,孔大人,我本来就准备过几天来拜会大人,今天既然巧遇,可否下轿来,我有事要与大人商量?”两人一轿之隔,谢怀青道。
孔不二这才仔细打量他,见他额头饱满,眉目间颇有神彩,若不是现在一脸胡子,外加一副狼狈,该是长相不错,昨天已经见了那师爷小白脸,现在又是一个,这江南山水养人,怎么美女不见一个,专养出来小白脸?
孔不二抓着头,脑子里禁不住的胡思乱想,好不容易又转回来,看看谢怀青,心想,且看他要说些什么,便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草亭:“就那边吧。”
这草亭本是为行人躲雨而设的,现在两人穿着官服坐在亭中,颇有些怪异。
“谢大人怎么不坐个轿子?这大太阳天的,从会稽县过来这么远的路?”孔不二虽是第一次做官,但自小周围的人全是官场中人,耳濡目染,官与官之间相互奚落,落井下石这套倒是学得八九分,所以见谢怀青这么一头汗,忍不住奚落了一句。
谢怀青也不以为意,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苦笑道:“让孔大人见笑。”却并不解释为何没有座轿。
显然是难以启齿,这让孔不二的优越感又上来了,他忽然有些同情这位与他同级的县令,好好一个县令怎么当成这样,不该啊不该。
“谢大人找我何事啊?”他整了整官服,笑看着谢怀青道。
“是有关红衣社的事。”谢怀青开门见山,虽然隐隐的,他觉得眼前这个笑得油滑的新任县令不怎么牢靠,但还是直接说了目的。
“又是红衣社?”听到红衣社,孔不二的好心情没了一半,脱口道。
谢怀青一怔:“大人已经知道有这么一个红衣社了?”
“知道,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每家每户门都竖着神像呢,我怎么会不知道?”孔不二有些心烦的挥着衣袖扇着风。
“那孔大人对这红衣社是什么想法?”
“想法?不就是像佛祖,太白这类的神社吗?”孔不二没说实话,他就是因为这红衣社才被皇帝派来的,路上差点被红衣社劫杀不说,昨天入了绍兴城开始他耳边听到最多的就是“红衣社”三个字,他对红衣社的想法是什么,就是此地的土皇帝。只是他为什么要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实话?官场如赌场,掷骰子还要抽老千呢。
而谢怀青哪知道他的花花肠子,见孔不二不以为意,正色道:“孔大人可不要小看这红衣社,那可是之前红莲社的余孽。”
“红莲社?”
“攻占京城,差点火烧皇宫的红莲社,大人不记得了?”谢怀青似乎很激动,站起身。
“真是这样?”孔不二故作忽然领悟,“那谢大人是意思是?”
“这样的组织早点斩草除根为好,照他现在的势力发展下去,早晚会威胁到社稷安危,孔大人,我们应该联起手来,把这个红衣社给铲除。”谢怀青边说边握起拳头。
怎么跟皇帝说的一样?孔不二眯眼看着他,虽然跟皇帝说的一样,可看他现在混得这副怂样,跟他联手?止不定哪天自己也成他这副德性,他又不是傻子。
“那个,”他抓着头,想着那个词怎么说,半天才想起来,“那个还得从长计议,谢大人,我回去考虑,考虑一下。”他站起来,有要走的意思。
“孔大人?”谢怀青不甘心,“这关系到社稷安危啊。”
“知道,知道,”孔不二往外走,他不怎么喜欢谢怀青这类当官的人,看上去一脸正色,其实草包一个,动不动就社稷安危,他见多了,“从长计议啊,我先回去想想。”说着不看谢怀青的表情,出了亭子上轿去。
谢怀青还在身后跟着,见孔不二头也不回的上轿,顿时一阵失望,原以为来了个帮手,现在看来也是个怕事的,指着孔不二的轿子,道:“我看你就是和那何知府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什么想想,就是根本不想管,好,你们不管,我一个人管,也怪皇上信错了人,派你这种人来做县令,我那废尽心机递上去的奏折算是白写了,我呸。”
孔不二没想到他当场就骂开了,毕竟也是堂堂县令啊,老爹不是说斯文吗?可自己是斯文了,人家不斯文啊。
原来那奏折是他写的,孔不二正自思量,听谢怀青最后一个“呸”字出口,便有些忍不住,毕竟平时无赖惯了,从轿中伸出头去,冲着谢怀青道:“骂谁,骂谁呢?不就是个县令吗?该干啥干啥去,整个一瞎折腾,翻天了。”说着才又缩回头去。
他早忘了自己也是个县令,以为还是一品大员孔将军家的三公子,一口京片子,一骨脑耳就把教训人的话吼了出来,直把谢怀青给吼愣住了。
“回去。”孔不二看看他的样子,放下轿帘对轿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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