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宜一盯着地板,轻声说:“那你就拨过去吧,看看接电话的人,到底是谁……” 柳池镇犹豫的挑起眉,柳宜雪不相信这个一无是处的私生女真那么有本事,指头在屏幕上一按,号码就拨了出去。 扩音。 “嘟——” 提示音响起,像是缠绕在人心上的绳子,响一声紧一圈。 柳宜一屏住呼吸,手指紧握。 “喂?”电话那边,响起了宋锦英低缓的声音。 柳宜一喘了口气,抬头。 柳宜雪愣一下,立马问:“是宋总吗?” 顿了一秒,那边道:“我是宋锦英。” 柳宜雪不信,还要说话,被柳池镇狠狠一瞪,他记得宋锦英的声音,确定无疑。柳池镇连忙把手机递还给柳宜一,示意她好好说话。 久久没有声音,那边又传来一声喂。 柳宜一捏着手机,gān哑地咽了口口水:“锦、锦英,是……是我,一一。” 那边停顿了会儿,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凭空生出的羽毛尖,划过柳宜一震颤的心。 “怎么?”她问。 柳宜一忽然感到眩晕,理智像是云一样轻飘地浮了起来,她迷糊地脱口说:“我生病了……” 沉默。 一秒,两秒……理智回笼,柳宜一惊出了一背冷汗。 宋锦英怎么会管她死活?她怎么就忘了自己的位置? “你在哪儿?”宋锦英问,声音仍旧低缓,听不出喜怒。 柳宜一又跌进眩晕里:“啊?” 宋锦英道:“我来接你。” “我、我……”柳宜一蜷起脚,膝盖的疼和麻让她清醒,“我在家。” “好。”宋锦英说完,挂了电话。 柳宜一继续盯着亮屏的手机,半响没回过神。 这个电话打完,就等于是柳宜一在柳家人面前,证明了自己真的在和宋锦英恋爱。 柳池镇沉着脸站在一旁,误会一场,他很是抹不开面。 “哎,还跪着gān什么……”杨敏适时的说着,伸手扶起柳宜一,“宋总不是一会就来了吗?你赶紧收拾收拾。” 站直的瞬间,膝盖传来剧痛,柳宜一紧紧咬着牙忍着:“谢谢杨姨。” “这有啥,我扶你上去……”杨敏和气地说,“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柳宜一抽出自己的手,慢慢上楼,回房。 她往浴缸里放水,坐在边沿,脱鞋子看脚底的伤。 血已经gān了,黑红láng藉一片,创口贴粘在伤口上,一撕就痛。 柳宜一用帕子沾上温水,覆在伤口上,热度和水汽刺得伤口生疼,她白着脸忍耐。 揭开软化的创口贴,洗gān净伤口,然后翘起一只脚泡澡。 洗过澡,身体温暖了,疲惫和疼痛立即被放大,连着脚底的伤口也严重起来。她甚至不敢把左脚完全踩在地上。 踮着脚出去换衣服。 宋锦英又发了一条信息来:“二十分钟后到,门口接你。” 柳宜一反复看了两遍,猜测宋锦英没有进柳家来坐坐的意思,于是迅速的去换衣服,简单的涂了个素颜霜,描眉,戴假发。 “一一。”杨敏在门外温声喊,“宋总还有多久到?你给她说让她在我们这里吃个午饭。” 柳宜一隔着门道:“我说了,她拒绝了。她说要带我去看病。” 门外没声了,隔了一阵,杨敏才又敲门说要进来。 柳宜一站起身,用力踩了踩受伤的左脚,狠心让自己适应那剧痛,随后才步伐正常的去开门。 杨敏端了杯牛奶进来,笑呵呵地说:“膝盖怎么样,好还吗?” 柳宜一乖顺说:“膝盖没事,我就是头疼,可能有一点感冒了。” 杨敏担忧道:“那可得好好吃药。” 柳宜一:“嗯。” 杨敏又说:“既然宋总关心你,那你平时说话什么的也要注意知道吗?少在宋总面前抱怨不该抱怨的,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去惹宋总烦心。” 柳宜一道:“我明白,我不会在宋总面前乱说话的。” “你明白就好。”杨敏把杯子放下,笑着说,“我听说,你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 第7章 宋锦英抵达前,又给柳宜一发了信息,让她出去等候。 柳宜一不敢真让她等,立即去了,身后跟着柳池镇,杨敏,以及柳宜雪。 宋锦英坐在车里,没有下车的意思,连车窗都没有降,只是开了另一边的车门,在等柳宜一上车的同时对柳池镇热络的寒暄回以点头。 柳宜一在高度紧张里稀里糊涂地坐上车,她听见柳池镇在和宋锦英说慢走,然后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狭小的空间里,宋锦英就坐在距她一臂之遥的地方。 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打扮,白衬衣,黑裤子,挽起头发,戴着眼镜。 柳宜一偷偷瞥着她时,想起昨晚那个穿着高贵晚礼服,气质冷艳凛冽的宋锦英。 她也有两个样子。 “生病了?”宋锦英出声,柳宜一立马收回视线,不自觉地绷起身体。 “嗯,有点感冒。” 宋锦英翘起一只修长的腿,高跟鞋尖朝着柳宜一。 柳宜一忍不住瞧了一眼,看到了雪白的脚背和纤细的脚踝。 “是吗。”她说。 柳宜一拧眉,很不喜欢这两个字。 “今天早上是怎么回事?”宋锦英说话间,脚尖一抬一落,几乎擦过柳宜一并拢的腿。 柳宜一的注意力不由放在那脚尖上,腿上的手指捏紧。 “今天早上……”她无意识的重复宋锦英的话,同时迟钝地思考,“今天早上……没什么事,就是我家人把我的病情想得太夸张了,所以给你打了电话。” “哦……”宋锦英继续一抬一落脚尖,每次都是堪堪擦过柳宜一的小腿。 柳宜一绷紧了身体,很想挪远一点,又觉得那样太怂。 “那天吃完饭以后,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宋锦英看着她,语调里勾着暧昧的笑,“我可一直在等你呢。” 柳宜一压了一下脚心,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不好意思。”她垂下眼帘,从容地露出羞涩表情,“怕打扰你。” 宋锦英没接话,但柳宜一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柳宜一心里的那点从容,开始僵硬。 “那昨天怎么就给我发消息了呢?”她笑着问,“还有电话,而且我感觉……你好像还挺着急。” 她晃动的脚尖定住,身体倾轧过来,裹着幽香与压力,贴在距离柳宜一脸几寸远的地方,低声轻问:“为什么,嗯?” 柳宜一掐着手心。她真的很想,很想一巴掌把宋锦英扇开。 “因为太想你了。”柳宜一咬牙切齿地说。 宋锦英低笑,又靠近半分,湿热呼吸落在柳宜一脸上。 “你……很紧张呢。” 柳宜一实在忍不住了,往车门处使劲挪,竭力远离宋锦英,藏不住火气道:“因为你靠我太近了!” “哦……”宋锦英保持着那个凑近的暧昧姿势,盯着柳宜一躲避的眼睛,笑意从容,“你不想和我靠太近,是吗?” 又是一个是吗,柳宜一气得脑仁痛。 忽然又想起昨晚喝醉的宋锦英,撑在垃圾桶边上,结巴地不断重复‘合同’两个字。 这个老女人,上一辈子一定复读机吧。 讨厌死了。 “你靠我太近,我紧张……”柳宜一盯着车底地毯说。 宋锦英轻声一笑,终于坐直了身:“是我太急了。” 柳宜一不明所以地偷瞥了她一眼。 宋锦英侧脸平静,谈不上冷淡,但也没什么表情。柳宜一完全看不出她此刻的心情。 安静。 柳宜一动了动脚,觉得很难捱。脚疼,膝盖疼,头也疼,气氛又压抑死寂,她想离开,一点也不想和神秘难猜的宋锦英独处一室。 “很难受?”宋锦英突然问,吓了柳宜一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