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在手中,身后所压虽痛,却不吭一声了。liangxyz.com 山路渐渐曲折,袁思博听到身后箭声不断,听声便知道来人已越追越近,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并未被射中……可是再往下,却不知这运气能否一直如此了。 他眉头一皱,心知此刻为自保,最好的方法便是护住后心,趁着马力未竭,能拉开多远便拉开多远,或许还有余力等到救援。可是如何护住后心,不被射中?他目光轻轻一垂,落在怀中少女身上。 片刻之后,谢绿筱觉得领口一紧,身后怀抱蓦然间松了。她尚未开口惊呼,身子已然被凌空向后甩去。 箭创 这山上草木甚多,此刻却是帮了大忙,谢绿筱身体落下的时候,只觉得稀里哗啦压倒了大片的枯草干枝,兼被人一拖,很快的就往山坡下边滚去。 谢绿筱但觉脸上身上擦过无数的石屑枝桠,细微的疼痛数不胜数,她手中依然握着那把短剑,咬牙不说话,直到有人忽然伸手勒住她的腰,她用另一只手抠在土里,才看见一旁是和自己同滚下山崖的袁思博。 袁思博凑近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凌厉的查看四周,一时间未见异动,也没听见她的回答,只道她吓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轻轻皱眉,又略有些后悔……如果刚才他不是一念之间决定滚下这块缓坡,如果他以她为盾、护在身后……可现在这么想已经晚了,他决定拉她一起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 忽然暗色中寒光一闪,接着是嗤的一声,谢绿筱抬头道:“还好。” 她已拿短剑斩断了缠着自己小腿上的一根山间老藤,那藤蔓甚是坚硬,适才被卷上,又一带,便刺进了衣料间,腿上一阵阵疼痛,想来此刻已经流血。她忍了忍,又问道:“现在这么办?” 他沉默不语。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倒不需惧怕了。他知道杜言他们定然引开了大半敌人,跟着自己的,定然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加之刚才另一匹马跑上岔道,又会将追击之人分开一半。那么自己身后的敌人,不会太多。 可现在身边跟了一个谢绿筱……袁思博的眸色中闪过极其复杂的一道光芒,他这样带着她,连杜言都觉得不妥,可就是他自己心里也有些茫然——是为了什么呢?他伸手抚过腰间的玉佩,又侧首看看谢绿筱的侧脸。她满脸污渍,枯枝碎叶落了一身,一双眼睛倒是毫无惧色的望着上方,往日柔美的下颌此刻紧紧的绷着,大约还是有些紧张。 上边山道上忽然闪现一点火光,紧接着有人声悉悉索索传来。袁思博细心听了一会儿,估摸着人数,忽然转头对谢绿筱道:“你往下走,要快,别回头。这几人对付起来我照看不到你。待我料理完了,再去找你。” 谢绿筱大家小姐出身,虽说学过些轻功,家中父兄也不可能教她正式的习武艺。自己有几斤几两,她清楚得很。她不再犹豫,半站起身道:“那……袁兄,你小心。” 她往下一奔,立时便露了痕迹。 袁思博手中长剑一挺,缓缓站起来。 此刻他长剑持在手中,目光掠向远处那数道黑影,只听嗖嗖密集的箭声,如雨般落在自己身侧。他手中长剑挥起,尽数的将箭支拨落。隔了一阵,箭支疏疏落落的,数道人影奔近,而袁思博长剑指地,声音远远的传出去:“你们究竟是何人?” 那几人或许为他此刻的气定神闲所慑,一时间竟不敢靠近。 袁思博伸手抓住一支流箭,放在手中一掂,忽的冷笑,开口之时,已然换了一种语言:“我真烈的箭,不在战场上射越人,却射自己人。很好。” 借着仅有的火光,他看清了敌人共五人。其中三人持弓,两人手持兵刃正要逼近:若是要速战速决,便应该击倒那三个弓箭手,方能全力对付剩余两人。 想到此处,他身形一拔,往坡上掠去。而手中的那支长箭被他当了袖箭,奋力一甩。那箭去势极快,转眼已到其中一个弓箭手面前。那人忙不迭用弓身一拨,可是那力道太过霸道,到底还是噗的一声,□了左胸。 黑夜中,他的身影仿佛是鬼影,长剑遥遥指向了剩下的两位弓箭手。人未到,剑气却已逼人。既然已经靠近,那么远兵器便已经无用,那两名弓箭手抛下了弓箭,拔出刀,咬牙攻了上去。 四人联手,将袁思博围在其中,狠招不绝。袁思博接了数招,只觉得这些招数利落干脆,直直劈来——像是战场上历练而来的杀人之术。他心中一动,抿唇道:“你们是金更鲁将军麾下?” 那四人不答,招数愈发狠厉。 缠斗间,又两人倒下,热热的鲜血溅满了袁思博半身,或许血腥气熏得他双目有些赤红,他的声音也渐渐变得嘶哑低沉:“现在住手,回去警告你们主人,我不赶尽杀绝。否则……” 他微微退开一步,手中伽和长剑发出清越激响,如同龙吟凤鸣。 那两人眼见并无活路,又听他这般说,倒有些犹豫起来。正欲退开,却听远处传来桀桀笑声,有人用真烈语传声而来:“阿思钵大人,你女人在我手上,是生是死,全凭你一句话。” 袁思博脸色微微一变,持剑跃开数步,眯着眼睛望向远方。 果然一道黑影擒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往这里奔来。在十数丈外停下,笑道:“大人从南越回来,却不知是否学会南蛮的怜香惜玉否?” 谢绿筱被这蒙面人夹在手臂下,动弹不得,又听他叽里咕噜说着真烈语,恨恨的挣扎了一下,旋即那人一掌便劈在她后颈,以示警告。 袁思博冷眼看这这一幕,缓声道:“放开她。” 那蒙面人哈哈一笑:“阿思钵大人神勇无双,当年在上京以一人之力,闯入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今日我们少不得用些卑劣手段了。” 这个夜晚忽然变得清朗起来。先前的云雾散开,月色皎皎,群星明烁。 他看见谢绿筱微白的脸颊,眼神依然倔强,却没有开口求救。而一只脚虚站着,淋淋的似是沾着血,不是是不是伤了。 谢绿筱……他将她带在身边,并不是要给他人来折辱的。 袁思博想清楚这一点,唇角微微勾起,重复了一遍:“放开她。否则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放不放她,就看大人配不配合了。”蒙面人眼神一示意,袁思博身后一人捡起了弓箭,缓缓对准了他的右肩。 白衣公子此刻站在月光之下,黑发松绾,手中的长剑指地,鲜红的血珠滴滴落下,构成一幅诡异却极优雅的画面。 他修长的身影一直拖到了谢绿筱面前,她腿上剧痛,加上颈上被劈了一掌,更是有些神智迷糊。她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也大致猜到身后那人正拿自己威胁袁思博……可是他们是不是弄错了,自己和袁思博,根本就是普通朋友啊…… 谢绿筱看见那人将弓拉到极满,对着袁思博的肩头,可他只是斜睨了一眼,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袁兄……小心!”她话音未落,那支箭已然射出,射向袁思博肩头。 距离这样近,力道之强劲便可想见。 闷闷的“噗”的一声,箭支入肉,足有数寸,鲜血溅出,刹时间染红了外袍。 谢绿筱啊了一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还要如何?”鲜血带着微热,缓缓滑到自己手心,袁思博沉声道,“你们犯上僭越,已铸下大错,此刻若是住手,我还可既往不咎。” “既已铸下大错,如何回头?”蒙面人大笑,目光又移向他左肩。 那弓箭手又抽出一支箭,指向他左肩。 谢绿筱她只觉得自己在瑟瑟发抖,弓弦绷紧的声音不可抑制的传进自己耳中。她身子一软,手指触到了自己的膝盖,低声呜咽起来。那蒙面人颇为不耐烦的将她一拎,喝道:“站好。”可她实在怕极了,身子还在往下瘫,那人颇不耐烦,索性让她委顿在地,面向袁思博道:“指挥使大人,你是英雄,真烈上下皆知。今日取你性命,也是情非得已,还请……” 话语却未说完,他忽然腿上一痛,眼见之前倒下的女人手中持了短剑,砍在了自己腿上。因他之前将全副精神放在袁思博身上,竟未提防,惊怒之下,一掌便要劈下去。 寒光一闪。 袁思博右手中的伽和剑已交付左手,他火光电石间挥手一掷,噗的一声,穿过了蒙面人胸口,鲜血溅了谢绿筱一脸。 几在同时,他侧身闪避身后那支箭,一掌劈向那两人, 他知自己右肩重伤,再过上片刻,只怕力气不支,只能速战速决。他从地上拾起了一把长剑,招数不复先前的从容,一片银光洒下,招招取人要害。雷霆般数击后,又一人倒下,而另一人眼见不敌,返身便往后跑。 袁思博收了剑,叹了一声,任由他奔上缓坡,却无力再追了。 谢绿筱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抹满脸的鲜血,又忍着腿上伤痛走到袁思博面前,急道:“你没事吧?” 他右肩上那支箭尚且牢牢插在身体中,鲜血淌了半身,脸色亦是苍白如纸。 他就地坐下,低声吩咐:“你去搜搜那些人身上,看看可有金疮药。” 谢绿筱应了一声,转身就奔向那个蒙面人,伸手去探向那人胸口之。饶是她素来大胆,可头次面对死人,她不禁咬住牙关,又闭了眼睛,摸出了几个瓶子。 “你看看……哪些是伤药?”她满手是血,将几个瓶子打开,向袁思博示意。 他只轻轻嗅了嗅,便道:“都是。” “要……如何敷药?” 袁思博看了她一眼,沉稳道:“先把箭取出来。” “□么?”谢绿筱心底一颤。 他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后,低声吩咐:“现将箭尾砍去一半。” 谢绿筱手中短剑削铁如泥,嗤的一声,削去半截长箭。 “去将那火把拾来,将你的短剑烤一烤。”他缓缓吩咐,从容不迫。 “好了。” “将我的衣服拉开,划开伤处肌肤,再拔出箭支。” “划……开?”谢绿筱脸色唰的变白了,“怎么……怎么,划开?” “你便划两道,上下交叉呈十字,好拔一些。这箭有倒钩,不能直接拔,否则会撕裂伤口。”袁思博表情依然轻描淡写,却又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脸色,忽然微笑起来。 谢绿筱几乎捏不住手中的短剑了,可她……她居然看见他在笑! 尽管那丝笑很微薄很清淡,可是被火光一照,这个五官深邃而俊美的年轻男子,脸上却是一种轻慢生死的淡然。 而他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声音悠悠传来,微带戏谑:“你在害怕么?” 火鸢 谢绿筱不答,将自己的长袍处划下了数条布条,用作裹伤用。又伸手小心的从血肉模糊之处撕开了他的衣物。 撕开的刹那,火光照射之下,谢绿筱几乎惊呼出声。 这是男子的脊背,她并不敢多看——可他的肩上布满了伤痕,看得出时间久远,可也不难想象,他之前受过多少创伤。 谢绿筱不敢再看,咬牙道:“我划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又问道:“你的短剑没让那人发现么?” 谢绿筱平稳呼吸,剑刃刺进他的肩膀,又重重一送,自伤往下一划。她不敢耽搁,旋即划上第二道。此刻她已经有些心慌意乱,鲜血大蓬涌出,一手的滑腻。她哐当一声将短剑扔在一边,右手持了箭尾,轻轻一提。 此刻袁思博微微皱眉,却并没有说什么,缓了缓呼吸,方道:“你需用力。” “嗯嗯……”她眼眶一红,几乎握不住箭尾,“你忍着……我再试一次。” 这一次有了准备,她屏住呼吸,一手拨开他受伤的皮肉,另一手用力——噗的一声,带着倒钩的箭簇便被拔了出来。 她手伸手去拿几个药瓶,手忙脚乱的往上倒药粉止血。 创口太大,一瓶伤药倒上,便被血冲散了。谢绿筱倒上第二瓶,眼见暗红色的一层糊状药膏盖住了伤口,她略略松口气,连忙用布帛用力压上,隔了许久,才敢放开。此时转而去看袁思博的脸色,比之先前更是苍白,额上更是渗出了一层冷汗,闭目不语。 红色渐渐渗透了那布帛,谢绿筱心中焦急,正束手无策,忽然听到他开口道:“无妨。血已渐渐止住了。你替我包扎吧。” 待到包扎完毕,谢绿筱只觉得自己心浮气躁,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失去力气一般在他身边坐下,低头看见那支箭簇,火光下泛着暗紫的血气。 “我刚才问你,你的短剑没让那人发现么?”他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转头又问她,“刚才那剑刺得倒是狠。” 谢绿筱只觉得心里一阵空荡荡,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虚脱,脑海里有短暂的空白,隔了一会儿,才道:“是我的错。刚才我就应该随意在哪个林子里躲起来,不该进前边的破庙。那人来庙里抓我,我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便收了短剑,让他擒了。这才害得你伤成这样。” 她说得颇有些语无伦次,满手的血污,随意的在袍子上擦了擦,又开始发怔。 心底不是没有懊悔的,她这一趟出来,如何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若是提前预知了,自己还敢这么肆无忌惮么?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其实少有艰难险阻,有父亲,有兄长,甚至有陈大哥替自己遮掩扶持。可只有自己外出历练了,却发现一切都变了模样。莫名的杀戮,身份不明的伙伴,她被人连累,又连累别人——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