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慎方才听他讲话,一不留神被溅出来的热油烫了手,连忙去水龙头下冲凉水,没好气地回答他:“我在炒菜,不说了。” 孙先云夸张地叫了一声,声音从外放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十分滑稽:“炒菜?你炒菜?” 许亦慎满手都是水,急冲冲又去翻炒锅里的蒜苗和肉,结果动一动手上未gān的水珠就甩进菜锅,不断呲啦呲啦作响,更多的油溅了出来。 他左支右绌,根本腾不出手去挂电话,孙先云还在那头嘲笑他:“听这声音我都能想象你手忙脚乱的样。简铭也真是够惨的,生病了还要吃你的黑暗料理。” 许亦慎一边炒菜,一边破口大骂:“你他妈闭嘴吧!老子忙不过来了!” “你做什么大菜啊还忙不过来,以你的水平煎个jī蛋就差不多了。”孙先云说完,自个儿在那头哈哈大笑,又给他补一刀:“李于飞的厨艺还不错,你拎出去献丑,还不如不做,哈哈哈哈!” 许亦慎气道:“你还有心思幸灾乐祸,李于飞给别人送饭你都不管,小心他给你戴绿帽!” 孙先云轻轻哼一声:“他想给我戴绿帽,也得有那份本事。我现在都还记得你当年追简铭的时候吃了多大的亏,李于飞那两把刷子,糊弄我都够呛,到简铭跟前怎么舞得动?就让简铭好好敲打敲打他,帮他拎清自己几斤几两,省得以后瞎惦记别人。” 许亦慎没他心大,这会儿心里还憋着一股醋劲,忿忿不平道:“你这会儿不管,等我教训他的时候,你可别插手。” 孙先云嘻嘻笑:“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吃点教训有什么关系。” 聊着聊着,许亦慎的菜锅里传出一股焦糊味。 他赶紧关火,拿锅铲翻一翻菜,发现蒜苗有点焦了,黑色的焦菜叶碎得稀烂,拌在肉里。 许亦慎有点着急,看了看时间,重做一次还要重新切肉,显然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菜倒进保温饭盒。 孙先云还在电话那头聒噪,许亦慎把气撒在他头上,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忐忑地拎着保温饭盒去简铭住的那家私立医院,一路上频频去看放在副驾驶上的饭盒,有点后悔没自己先尝尝味道再装盒。 这下竟然要拿着一盒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味道如何的饭菜,去恳求简铭原谅。 唉… 许亦慎一路惆怅着忐忑着,找到了简铭住的病房。 私立医院的病房宽敞明亮,一间只设三张病chuáng,还带独立卫浴,这会儿里头就只有靠窗的那张病chuáng上躺了人。 许亦慎好几天没见简铭了,乍一看见他,胸中不由自主一阵砰砰狂跳。 想是在病中,简铭的脸色有些苍白憔悴,穿着深灰的圆领薄毛衫,靠坐在chuáng头,没什么jīng神,左手正在输液,右手拿着筷子吃饭。 李于飞正坐在他的病chuáng边。 许亦慎不满地抿了抿嘴,刚想大步走进去,忽然心里一动,停在门口,伸长脖子仔细去瞧简铭面前的小桌上是什么菜色。 素炒莴笋丝、油呛生菜、宫保jī丁。 菜色虽然简单,但看起来油亮诱人,许亦慎忽然觉得自己gān巴巴还有些焦糊的菜色拿不出手。 “简哥,清汤寡水吃了好几天,是不是没胃口了?”里头的李于飞笑着问。 在简铭面前,李于飞是另一副面孔,既不像许亦慎在会所初次见他的模样,也不像第二次在孙先云身边见他的模样。 看上去就是阳光、单纯、稚气未脱的大男孩。 许亦慎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发堵,不想看他跟简铭独处的画面,可又忍不住不看,就这么偷偷摸摸躲在门外朝里张望。 简铭淡淡道:“挺好吃的。” 话虽这么说,他也只再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李于飞也不介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等你完全好了,我给你做我的拿手菜,剁椒鱼头!” 许亦慎酸了,心道:要是你答应他,我现在就走。 简铭道:“不用。你现在工作也忙,还是先把工作做好。” “工作再忙,做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如果工作之外还有空,就提升自己,或者出去jiāo朋友,谈恋爱,都行。”简铭道,“没必要在我这里花时间。” 李于飞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 他并没有难过委屈地质问简铭为什么,安静片刻,只道:“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住院,也没人照顾,送几顿饭而已,没花什么时间。这跟你帮过我的忙比起来…” “你是靠自己努力进入公司的,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人情。”简铭淡声道,“你父亲曾经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我会尽量在工作上帮你。但也正因为这一层特殊关系,你才要更加努力,要是你在我这里做得不好,你父亲会觉得不好意思,你也不想让他蒙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