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无论累积了多少私人嫌隙,挺身而出都是人类最原始的“善”之本能。 ——我过分信奉你死我活弱肉qiáng食的丛林法则,反而把这条最质朴的箴言给忘记了。 果然,和我相比,小骸才是名副其实的英雄。 “……笨蛋啊你。被Giotto传染了吗,笨蛋小鬼。” 我不自觉地捏紧了他的肩膀,把他小小的脑袋靠到自己胸前。 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世故的自私与jīng明,却又与不可剥离的本性的善紧紧缠绕在一起。两种相反相成的特质撕扯着他,让人不由担心他什么时候会被生生拽裂。 不对,他是“已经开始”被撕裂了。 他开始变得像Giotto了。 我并不认为Giotto不是个孩子的好榜样,但他实在算不上地下社会的模范标兵。他的慈善属于全人类,以至于对敌人和叛徒都抱持着不必要的悲悯之心,只会在纷争中徒增痛苦。 被Giotto身上矛盾的特质所感染,连我也不受控制地矛盾纠结起来。一方面我希望他上战场时像我一样麻木狠辣,另一方面我又害怕他当真变得冷酷狠毒,再找不回如今这副大男孩的纯善模样。 “不过……虽然我没怎么记恨莉莲,果然还是会不甘心啊。” 骸忽然把脸埋进我胸前的衣料里,怄气般地细声嘀咕了一句。 “不甘心是指……眼睛的事?” “怎么可能呢。一只眼睛换两条命,已经够划得来了。我是说莉莲……就像我知道她在说谎一样,她肯定也知道我在帮她隐瞒。但是她到现在为止,连一声‘谢谢’都没对我说过……” 毫无预兆地,胸口某个地方揪心地痛起来。 这个孩子……只是想要被别人感谢而已吗? 仿佛要印证我的猜想一般,骸翻了个身仰面望向我,嘴唇轻微地开合了一下。 “哦呀哦呀。我这种自我中心者难得为别人做点事,可能的话真想听一声‘谢谢’啊……” 他用细瘦的手指轻轻捉住我的衣袖,好像犯困似的阖上了左眼。 “……那样的话,我也算是‘被人需要的小孩’了吧。” ——真想听一声谢谢啊。 我们这位小英雄渺小得让人想要落泪的愿望,就这样在烟花盛放的欢乐夜晚渐行远去,然后溶化消失。 从一开始就该知道。我们所做的事,有时连最起码的感激都得不到,甚至只会迎来忘恩负义的出卖。 然而,即使如此…… …………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初衷。” 次日早晨,琴房。 我本只是打着送牛奶的名头去向阿诺德打听一下状况,不成想刚一推开门,就看见最让人操心的首领本人背对我站在落地窗前。他裹在白衬衫里的背影依旧清瘦单薄如一张纸,手掌用力抵在gān净的窗玻璃上,好像想要抓住窗外飞过的什么东西。 阿诺德还是老样子正襟危坐在钢琴前,他转过头向我轻轻颔了颔首。我这才回想起自己来琴房的借口,连忙紧走几步把冒着热气的牛奶杯递到他面前。 “……真用心呢,埃罗。” “只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qiáng推给你罢了。” 看到rǔ制品的一刹那,他死水般的面孔上再次摇晃起了我所熟知的那种涟漪。 嗯嗯,果然牛奶神教教众是心意相通的。 当我转向Giotto拐弯抹角地询问起莉莲那件事时,他给我的回答就是上面那句不清不楚的誓言。 “Giotto,这可不算是解决方案。” 阿诺德一边平静地小口啜着牛奶,一边面无表情地指摘道。 不知是不是牛奶的安神作用,感觉他比初次见面时温和多了……倘若是当时那个好勇斗狠的阿诺德,说不定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一手铐敲过去了。 “解决方案……吗。” Giotto苦涩地笑了笑,转过身直勾勾地看向我们。 “克丽斯,阿诺德,如果是你们的话……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要我说的话……会杀一儆百吧?莉莲不是夜盲这件事迟早会曝光,要是她没得到应有的惩罚,会对领导层的威信造成很大的动摇。大家会觉得BOSS你要么是软弱,要么是无能,要么是软弱又无能。” 我不确定地出声提案道,顺便向阿诺德一斜眼。他没吭声,只淡淡冲我点了点头,仿佛连话都懒得和Giotto搭。 大概是被我们志同道合的冷酷冲击了,Giotto捂住胸口gān咳了两声,我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给他也倒一杯牛奶。 “抱歉,咳……这次不能按你们的意思办。”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莉莲是绝对不能留在这儿了,趁早随便找个地方把她丢掉……喂,你可别哭啊凹凸j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