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到底是,为什么——要帮助,这些混蛋——呐!!” 黑发姑娘每从喉咙里迸出几个字,便灵巧地左右跳跃着避开朝自己斩来的长刀,断断续续躲闪了好几回合才拼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当然,所谓“灵巧”也不过是她纤瘦体态和飞舞衣袂留给旁人的印象罢了,不善近战的云生本人早已在一连串摸爬滚打中累得气喘如牛。 “喂喂,你还好吗——ArcherArcher,这里是Saber,需要掩护吗——” 【注:Fate中的职阶名。Archer=弓兵,Saber=剑士。】 “闭……嘴!” 云生无暇回嘴,猛地一缩身子回避直刺面门的刀锋。 “不要害羞嘛老伙计,Saber本来就是最qiáng的职阶,要我出手相助也可以哦?” “别扯了,Archer每次都是最终BOSS,主角不靠‘哔——’来补魔就赢不了的那种!” “是啊是啊,每次都被‘哔——’打败的Archer,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真是非常可悲呢。” “杀了你哦?!” 铿锵一声,身影jiāo错而过。 真选组的西式皮鞋与古朴的手编草履。 纯木质武士刀与缠绕皮革的长弓。 银毛天然卷男人与黑长直女人。 截然不同的两道黑影,唯独那一刻嘶吼间迸发出的火光惊人相似。 “真抱歉牧濑,我跟你那个愁肠百结的大脑不同,没有什么见鬼的高贵理由啊——!!” 刀光划落。 “谁的肠子会长在大脑里……那到底是为了怎样的理由啦?!” 弓弦高鸣。 “我啊,只是——看着这些家伙不慡而已!!” 坂田银时震彻夜空的洪亮宣言,就如那柄可以劈裂战舰的神奇木刀一般,直击入云生空旷的脑海深处。 “口口声声说着救国啦天诛啦、若无其事地弄脏自己、只为了自我满足而向世界迁怒的这些混蛋,实在是让人……不慡得要命啊————!!!” ———————————————————————————————————————— “……阿嚏。啧……” 此时此刻,百里之外的豪华画舫上,斜倚窗前的黑发男人忽然笼着嘴轻轻打了个喷嚏。 “晋、晋助大人,你还好吗?!该不会是感染了风寒……请等一下,我马上就去拿羽织来!!” 高杉晋助保持着眺望窗外的封面模特儿姿势,缓缓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惊慌失措的来岛又子。 “不必了。看来不是身体的缘故。” 男人略含讥讽味道地挑起嘴角,露出一丝歪曲的笑容。 “呵,这次又是哪里的混蛋在多嘴呢……” “……晋助大人?” “不,没什么。” 高杉阖上两眼,明确表现出了对谈话的拒绝。又子见他作势要休息,只好略一点头退出了房间,临关门前不忘悉心叮嘱队长保重身体,切莫操劳。 听着迷恋自己的少女脚步渐渐远去,其中不时停顿几次,或许是想起什么忘记嘱托的关心话语,犹豫着是否要折返传达吧。 清楚意识到少女那份纯粹的心意,高杉依然声色不动,只是静静注视着头顶漆黑浩瀚的夜空。 这世上总有些事情,即使意识到也无济于事。 因为注定无法实现。 率直少女的恋心也好,埋藏在青梅竹马胸中的挣扎也好,都是接近于妄执般不可触碰的东西。 高杉晋助绝非不懂人心,不如说他懂得很。 正是因为懂得太多,所以看开得也太早。 ——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年轻的男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无论幕府、天人,还是那些向前者屈膝谄媚的普通民众。每个人都只为了一己之私而活着,会全心全意为旁人奉献自我的傻瓜是不存在的。 不——确实曾有过一位,让幼小的少年真心信奉大爱无私的教师。 但是,世界的恶意同样毁灭了那个人。 不是没有抗争过,不是没有呐喊过。不是没有憧憬过,和“那个人”一样沐浴于chūn风暖阳之中、光辉灿烂的模样。 但是,那样是不行的。 天真信仰着崇高士道的自己,输给了这个世界。作为代价,更多追随自己的人死去了。他幻想以死秉持的节义,换来的不过是老师的身首分离的凄惨遗体,还有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可能的话,并非不想按照老师期望的方式生活下去。 然而,却有即使违背老师心愿也无法原谅的东西。其中最无法宽恕的,正是当年什么都没能做到的自己。 所以,不能再重蹈覆辙。 如果世界无法容忍善意,那么就用恶意来回馈。以毒攻毒,以bào制bào。在无穷无谓的牺牲尽头,那是昔日的高杉晋助——那个伤痕累累、心如死灰的少年找到的,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