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人来接我们。”克雷特说道。 等待的途中太阳渐渐落山,由于反she的缘故,冰原上的光线始终比城市里刺眼不少,但两人就那么并排坐着,无所事事地等待夕阳将他们染成两颗橙子。 视线尽头的山脉不再被冰雪所覆盖,夕阳像是电力不足的灯泡,最后闪烁几下之后,没入了地平线下方。 “还要等多久?”沈斯尉问道。 “快了。”克雷特扬了扬下巴,指着远处飞来的两个红点,那是飞行器的灯光。 沈斯尉放空地等着飞行器靠近,这时只听克雷特突然问道:“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他没什么反应:“什么表现?” 克雷特道:“接吻。” 沈斯尉不喜欢克雷特把这个行为定义得那么清晰,因为他不想把这件事总结为“他和克雷特接吻了”,又或者“他被克雷特qiáng吻了”。 说到底,亲吻这种事,就不像会发生在沈斯尉身上。 “那是接吻吗?”他淡淡道,“明明是狗熊啃树。” 克雷特微眯起双眼,作势又要扑过来。 沈斯尉立马警告道:“下次是一百米。” 而且前提是能成功摘走他的面罩。 兴许是觉得难度太高,克雷特主动放弃,没劲地说道:“你也不怕踢死我。” “你应该没那么脆弱。” 话虽如此,但其实沈斯尉自己也心里没底,便又问道:“有伤到你吗?” “青了。”克雷特撩起外套下的短袖,侧腹青了一大块。 看上去没什么大碍,沈斯尉不咸不淡道:“哦。” “你得给我揉揉。”克雷特突然抓住沈斯尉的手腕,“你不知道你踢得有多痛。” “那是你活该。”沈斯尉从地上抓起冰冷的雪,毫不留情地按到那青紫的地方,“还是冷敷比较有效。” “嘶,”克雷特不慡地皱起眉头,“你怎么那么狠心?” “我专治熊孩子。”沈斯尉悠悠收回手,拍了拍掌心残留的冰碴。 “谁是孩子?”克雷特的烟嗓更加低沉,“你见过有孩子那玩意儿比你大的吗?” 沈斯尉微眯起双眼:“你说什么?” “我在说事实。” “我看你就是欠揍。” 飞行器靠近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一个小姑娘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朝克雷特招手道:“克雷特,我来啦!” 克雷特闻声抬起头,也招了招手:“莎莎。” 沈斯尉难以置信地看向克雷特:“你怎么让未成年开飞行器?” “你以为地下城的人都那么好心吗?”克雷特说着朝飞行器走去,“只有她愿意来。” 莎莎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梳着粗粗的麻花辫,双眼看上去很是机灵。 她看了看沈斯尉,问道:“克雷特,他是你的朋友吗?” “是。”克雷特坐到飞行器的驾驶座上,“不许偷他东西。” “嘻嘻。”被看穿心思,小姑娘也没不好意思,又看向沈斯尉道,“你好,我叫莎莎。” 沈斯尉从来不会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向陌生人bào露自己的名字。他想了想,回道:“你好,我叫伊文。” 坐在前面的克雷特侧过半张脸来:“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叫伊文吗?” “我忘了那么多事,再忘个名字也不奇怪吧。” 莎莎好奇地接话道:“伊文,你记性不好吗?” “嗯。”沈斯尉道,“克雷特说我记性不好。” “你不要轻易相信他。”莎莎说道,“我让他陪我玩,他总是说没空,其实就是不想陪我玩。” “你知道你还老找我。”克雷特道。 “哼,我就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借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地下城的事,沈斯尉听到了许多耳熟的罪犯大名。 有的人曾经让生命树里的平民闻风丧胆,现在却在地下城悲惨度日,为生活用水发愁。 “对了,”莎莎说道,“老公爵又在抢我们的钱了,你不管管吗?” “我管不了。”克雷特道。 “他是你的养父诶,你不管谁管?” 克雷特默了默,问道:“他抢了多少?” 莎莎道:“别人不知道,抢了我二十块钱。” “那待会儿一起给你。” 沈斯尉不禁觉得这段对话很神奇。 公爵这人他知道,几十年前在生命树里无恶不作,被无限期流放至生命树外。 这样一号人物竟然成了克雷特的养父,而且最神奇的是,他竟然抢了小姑娘二十块钱。 这个金额听起来,实在是很难让人联想到那赫赫有名的罪犯。 接近零点时,三人终于抵达了地下城,而飞行器的电量也濒临告竭。 克雷特转了一大笔钱给莎莎,直到这时沈斯尉才知道,原来莎莎也不是好心来接两人,她还是要收取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