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第三天就是三皇子赵辅开府设宴的日子,周凯趁机告了一整日假,早上就没来,弄得贾玩羡慕不已——他已经很久没休过假了。 乾帝从书里抬头,瞥了他一眼:“想去?” 贾玩一只手撑着头,道:“不想困。” 乾帝抬抬下巴,道:“困了就去歪一会儿。” 旁的人,甭管大臣侍卫还是宫女太监,在他面前谁不是精精神神的,唯有这小子,轮值的时候犯困是家常便饭,勤政殿的那张软塌,他用的比自己还多。 贾玩摇头:这种程度的困,他眯着眼睛打打瞌睡就够了,勤政殿人又多,床又小,要不是实在困得着不住,他才不去睡。 乾帝看了眼刘总管,刘总管又看了眼王公公,小半个时辰后,王公公提了食盒进门,笑道:“皇上,王贵人派人送了吃食过来,您看要不要用一点?” 乾帝头也不抬,道:“朕现在没什么胃口,给逸之吧!” 王公公应了声“是”,熟练的给贾玩盛汤。 小太监快步进门,道:“皇上,梁王殿下来请安了。” 乾帝放下书,道:“宣。” 梁王府前几日就收拾好了,该搬的搬了,该买的买了,宫女太监仆役也都齐备了,今儿是吉日,开府设宴,算是正式搬出去了,临出宫前自然要来请安告辞。 这父子两个说话,挺没意思的。 明明一个想表现和蔼,一个想尽力亲近,偏偏两个人的对话,一问一答,干巴巴的跟君前奏对一样。 贾玩一面腹诽,一面有一下无一下的搅着碗里的汤。 一抬头,却见父子两个都在看他。 赵辅是追着乾帝的目光看过来的,忽然有点恍惚。 他们两个,一个是皇子,一个是臣子,一个正襟危坐,恭恭敬敬捧着茶不敢喝,一个没骨头似的撑着头,百无聊赖的搅着汤懒得喝。 所以他们两个,到底谁是臣子,谁是皇子?谁才是父皇的骨肉? 却又想,这个人,生的这么好看,从头发丝,到指头尖,都漂亮的要命,如果他是父皇,应该也会这么宠着的吧? “怎么?”乾帝道:“今儿的汤做的不好?” “不是不好,”贾玩道:“可是皇上,您能不能让他们别做什么都放人参?” 弄得什么都一股土腥味儿,天天吃谁受得了? 乾帝乐了,道:“合着朕的妃子给朕做点心,还得按你的口味来?” 贾玩辩道:“皇上您也不能多吃人参啊!” 刘总管插嘴道:“贾大人,吃人参不是对您的内力有好处吗?” 贾玩咕哝道:“可是会腻啊!” 乾帝冷哼道:“让你看折子,你喊困,让你去睡一会又不肯,喝个汤还嫌放了人参小六儿都没你这么难伺候!娇生惯养!” 又拿他比小六儿! 贾玩气的不行,道:“臣又没说不喝。” “得,倒成了朕逼你喝了!刘总管,给我撤了!” 见刘总管果然来收东西,贾玩忙护住眼前这碗,道:“还真撤啊?皇上您也太小气了吧!臣就是随口抱怨一句” 乾帝气乐了,一拍桌子:“说什么呢?”竟然敢当面骂他小气?这小子果然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贾玩笑嘻嘻道:“臣说参汤真好喝。” 将碗里的汤两口喝完,才把碗交给刘总管。 这小无赖!乾帝气也不是,骂也不是,最后无力道:“小六昨儿夜里有点闹腾,你一会困了去他房里,哄他一起睡。” 贾玩欢快应了。 乾帝又道:“朕看你这几日总是精神不济,该不又是内力出了岔子吧?朕让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贾玩道:“没事,臣就是晚上睡得不太好。” 乾帝“啧”的一声,道:“这倒是奇了,你也有睡的不好的时候?” 这一点,贾玩自己也很奇怪,挠头道:“许是臣内力又有精进的缘故?” 乾帝失笑道:“你这内力精进的表象,倒也新奇。” 又吩咐道:“招陈太医。” 低头继续看书。 刘总管低头轻咳一声。 乾帝抬头,这才发现赵辅还在,温言道:“今儿你开府,也是件大事,不必在朕这儿侍候,自去忙吧!” 赵辅忙起身应了,却没有立时退下,看着乾帝,欲言又止。 乾帝道:“还有事?” 赵辅嗫嚅道:“父皇,儿臣想,儿臣想” 乾帝不悦的皱眉,赵辅越发不安,呐呐道:“儿臣想,解除和张家小姐的婚事” 贾玩一愣抬头。 赵辅声音太小,乾帝又无贾玩一样的耳力,哪里听得清,更是不悦,不耐烦道:“大声些。” 赵辅一咬牙,道:“儿臣想,解除和张家小姐的婚事。” 乾帝看着赵辅,虽一语不发,但隐隐弥漫的怒意却让赵辅如被泰山压顶,噗通一声跪下,道:“父皇,儿臣是想,是想,张家小姐对大哥情深义重,不如,不如成全了她” 乾帝缓缓靠上椅背,手指轻轻敲打扶手,淡淡道:“朕记得,定亲之前问过你的意思。” “儿臣,儿臣” “还是说,她对你大哥的心思,你是今儿才知道?” 赵辅无言以对,只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道:“求父皇成全。” 声音中竟带了几分哽咽。 乾帝默然片刻,道:“你先回去,办好今天的事再说。” “父皇” “出去!” 赵辅还要再求,贾玩上前,扶了赵辅起身,道:“梁王殿下先回去吧。” 又对乾帝道:“皇上,臣去看六皇子去了。” 乾帝嗯了一声。 贾玩不顾赵辅的挣扎,强行将他拉出勤政殿,一直到了外面无人处才松手,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辅眼圈发红,用手背擦干眼泪,摇头道:“没,没什么事。” 又勉强一笑,道:“谢谢贾大人,不然我恐怕更惹父皇生气了我先走了。” 转身离开,背影看着有些落寞。 两人不过泛泛之交,他既不肯说,贾玩自然也不会追问,打了个哈欠去侧殿,陪小六儿睡觉去也。 那小子,肉墩墩、暖烘烘的,乖巧黏人,而且还越长越漂亮,贾玩虽不愿给人当保姆,对小家伙却稀罕的很呢! 抱着小家伙睡觉,格外香甜。 勤政殿内,乾帝冷着脸道:“去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等陈太医过来,让他直接去侧殿,给小六儿和逸之都探探脉。” “贾大人!贾大人!” 地动山摇,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 贾玩迷迷蒙蒙睁眼,就看见用指尖沾了冷水,准备继续朝他脸上弹的王公公,大大的打了个哈欠,道:“王公公,您应该庆幸我没有起床气” 不然打不死你! 王公公干笑一声,忙放下手里的“凶器”,去拧热毛巾来给贾玩擦脸。 贾玩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小六儿已经被奶娘抱走,困顿道:“我睡过头了?” “不是,”王公公道:“还早呢,您就睡了一个时辰。” 贾玩“哦”了一声,又问:“皇上找我?” “算是” “算是?”什么叫算是? 王公公道:“皇上出宫了!” 贾玩愕然:“出宫了?已经走了。” 王公公点头:“已经走了。” 贾玩道:“怎的不叫我?”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两次刺杀,一次真相尚未查明,一次党羽尚有残留,这个时候出宫,出事怎么办? 王公公道:“皇上说了,让您先睡一阵子再叫。” 先睡一阵再叫贾玩弯腰穿鞋,道:“皇上去哪儿了?走了多久?为什么忽然想到要出宫?” “梁王府,算时间应该刚到没一会,”王公公道:“先前外面的人来报,说” 贾玩从王公公手里接过帕子擦脸,道:“都什么时候了,王公公您就别吞吞吐吐了成不?” 王公公道:“说是张家小姐昨儿投水自尽,虽被救了上来,但一条命去了半条,如今高烧不退” 贾玩动作稍稍一顿,道:“投水自尽?梁王知道了?” 王公公叹气,道:“是啊!” 贾玩摇头,难怪赵辅两眼通红的来要求退婚呢,他堂堂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干嘛非要娶个宁死不嫁的? 又不是多喜欢。 王公公继续道:“皇上得讯,觉得委屈了梁王,先是吩咐赏赐加倍,后来下头的人请示午膳的时候,又决定去梁王府看看,给梁王殿下长长脸。 “还有,六殿下也去了。” 贾玩一愣。 王公公道:“咱们叫您的时候,不小心把六殿下给吵醒了,哭了几声。皇上动了心思,说男孩不能一味养在内宅,今儿气候好,带他出去透透气所以皇上剪了您一缕头发,带着六殿下一起去了。” 贾玩“嗯”了一声,将匕首插进靴子,快步出门。 王公公忙道:“贾大人,您的铠甲还没穿呢!” “不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