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婴缓缓扭头看去。 红豆面包的香气依旧浓郁,空气中,突然有种熟悉得令她颤抖的气息,她的脖颈死死僵住,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也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无法看清。 猛烈地,那突然从她心底猛冲上来的泪意和恐惧。她不知她是在怕什么。身体一阵阵颤抖,往昔的岁月如一场大梦,是在梦中,是在永远无法醒来的梦中,那被横七竖八的木条钉死的窗户,那在漏出的阳光光线中疯狂飞旋的灰尘,小小的她瑟缩在角落,惊恐地看着那巨大的黑影…… 你看,她是谁……” 那黏腻的声音诱哄着bī迫她去看—西点店开放的货架上,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罩,一排排面包,一排排蛋糕,浓郁的烘焙香气,混合着甜腻的奶油味道,恍若是充满了幸福和温情的家…… 收银台的前面…… 那满脸横ròu的是蔡铁,他手中粗bào地推搡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泪意和恐惧将叶婴的身体占满! 一阵阵剧烈的颤抖。 那是—那女人gān枯苍老,像一个虚幻的影子。眼前白茫茫,颤抖中,冲入她视线的是那女人脸上一道狰狞的鞭痕!将女人的整张脸几乎一分为二的狰狞紫红的鞭痕! 妈妈……” 眼前一片鲜血的猩红…… 身体剧烈地颤抖! 那一晚…… 当森洛朗抡起鞭子,一鞭鞭抽打她的妈妈,当她的妈妈被鞭打得衣服碎裂、鞭痕文身、血迹淋漓,当她的妈妈被鞭打得惨叫痛哭,抱头到处乱躲…… 她扑上去,疯狂地同森洛朗厮打。她知道被那条鞭子抽打会有多疼,那是皮ròu绽开的酷刑! 那一刻,她宁可森洛朗杀了她! 宁可森洛朗qiángbào她! 哪怕再被森洛朗qiángbào一百次、一千次。只要森洛朗能放了她的妈妈,哪怕跪下来向森洛朗磕头,她也愿意! 森洛朗的狞笑越来越疯狂,他似乎很清楚,这样的做法比任何惩罚都更加令她撕心裂肺。他一次次将扑上来试图护住妈妈的她一脚踹开,手中的鞭子依旧用力抽打在惨叫哀求的妈妈身上,而那最后的重重一鞭,竟是朝妈妈的脸抽去! 妈妈惨叫着…… 血红的鞭痕仿佛将妈妈的脸抽成了两半! 她惊骇无比! 妈妈的身体被那一鞭抽得向后倒下,直直倒向那尚自染着刚才她的鲜血的,那锋利的桌角! 砰! 妈妈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弹跳了几下! 然后,变得静止。 当她战栗着爬过去时,妈妈的后脑淌出汩汩的鲜血,在地板上蜿蜒流淌,像一条血河。世界仿佛毁灭般的眩晕,她战栗地摸向妈妈的口鼻。妈妈瞪大眼睛,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嘴角也缓缓涌出血流。疯狂地、绝望地,她趴向妈妈的胸口,用耳朵去听妈妈的心跳…… 那么……静。 那么…… 那么的…… 静。 静得如同窗畔染上了鲜血的白色蔷薇花瓣,静得如同雨雾中昏huáng路灯下永远不会出现的人影,静得如同妈妈瞪大的双眼和满目猩红的血泊…… 妈妈……” 声音颤抖破碎,叶婴恍如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梦,那梦是如此地不真实,颤抖着,她如踏在雾气中一般,恍惚地走近那个不真实的人影。当她颤抖着伸出手,触到那如泡影般的人…… 妈妈!”泪水崩溃地在她的脸上奔淌!妈妈—”紧紧地抱住那个人,她失声痛哭,她以为妈妈死在了那晚! 无法克制地,她哭得浑身颤抖,这些年她一直以为妈妈已经死了!她要为爸爸报仇,她要为妈妈报仇,她以为她在这个世上早已没有亲人。 好了,别难过了。” 森洛朗轻拍叶婴哭泣中的后背,安慰地说:你看,你妈妈没有死,她还活着。” 泪水迷蒙了视线,从巨大的冲击中叶婴努力找回她的理智。 颤抖着,望着面前苍老呆滞的妈妈,望着那道将妈妈的脸彻底毁容的鞭痕,她qiáng忍住心痛,对森洛朗嘶吼说:为什么骗我说我妈妈死了,为什么?!” 当时,法院的人告诉她,她妈妈死了,已经火化,骨灰盒和牌位和她的父亲放在一起。她没有怀疑。她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骗她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