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陛下的决定, 众将进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不稍微犹豫下吗? 他们主要是思想上一下子还转变不过来,人鱼对人类向来秉持着【贵重物品,轻拿轻放】的基本原则, 哪舍得这么快刀斩乱麻。 不得不说,陛下是个狠人啊。 也是唐洛说一不二的性格太深入人心,在短暂的静默后, 这项指令就被忠实地传达下去。 于是,全市大大小小的警局与城邦护卫队,都接到了来自皇室的通缉令。 这条通缉令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明面上的, 主要描述被通缉者的外貌体型等特征, 另一条是暗中的,不得无礼、不得使用暴力、不得拷问。 一支支队伍从所在部门出发,于是百姓们时不时就能听到警车鸣笛声从自家门前呼啸而过。 “出什么大事了?” “是不是要打仗了?” 不安与好奇比比皆是,有的民众甚至第一时间回家收拾东西准备逃离, 这是历史留下的创伤, 需要好几个世纪的安稳才能消除的不安。 不过他们很快就看到一张全城通缉令高高悬挂在夏沙城官网上,这是谁有那么大能耐能得到这样的全城通缉? 一旦唐洛回到帝国境内, 这座帝国才真正运转起来,它的每一环都紧密相接, 加速启动。 帝王, 不仅是帝国的象征, 更是它的主心骨。 这一系列的事,仅仅发生在唐洛刚走出星舰的一会儿功夫,众将想到陛下决定回来后即将面对的质疑, 不由地加快步伐通过特殊通道。 正因为是主心骨, 唐洛一旦有不符合的行为, 就会激起更大的反应。 随着港口/爆炸事件的陆续发酵,越来越多的人鱼聚集在外围。有看热闹的,有来安慰的,当然更多的是焦急等待失踪亲友消息的人,他们汇聚在一起,试图从警方新打捞上来的人鱼身上寻找亲友的踪迹。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抬头看向从高空缓缓降落的庞然大物。 他惊呼:“你们快看,陛下回来了!” 众人仰望,当看到星舰上的皇室徽标时,却没有丝毫雀跃。 虽然人鱼网民比较少,但陛下有可能从战场上回归的消息,已经上了今天的头版头条了。 他们以为是血族的媒体在造谣,是想打击他们的民族信心。 可真如血族所说,陛下疑似真的放弃了菲尔丁群岛,放弃了对他给予厚望的臣民,还在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其中一个青年昨天还在网上以一敌十,与血族唇枪舌剑到天明,这会儿远远地看到陛下离开的身影,再想到生死不知的亲人,失望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前去。 这时候不少群众已经围到警戒线外围,朝着唐洛等人喊道:“陛下,您为什么要回来?” “您还记得菲尔丁群岛曾是我们的领土吗,还记得那么多为帝国战死的将领吗?” “他们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你当逃兵的!” 唐洛面无表情,他听到后,脚步并没有停顿。 唐洛以铁血手段上位,但这三年也确实做了许多实事,在民间风评好坏参半。有说他不顾亲情冷血的,也有说他是真正在为这个国家考虑的。 “陛下,死了那么多人鱼,请你给我们交代!” 唐洛在星舰上,就已经吩咐局长先寻找爆炸中失踪的人鱼,治疗伤者,安抚好死亡的人鱼家属,他把刀疤脸局长安排到这里,也是让他来当代理城主的。 在帝国人才紧缺的当下,他只能一个人才掰开 两份用,一人身兼数职是常见现象。 先处理百姓的伤亡,再追溯爆炸源头。 这就是他的交代。 “让警局的人注意,暂时不要动预备队的兵。”预备队是用来以防不测的,不能让后方没了补给,唐洛边走,边语速极快地与副管庞纳交代,“另外让他们搜找时,尽可能不打扰民众的生活。” 唐洛已经尽量将影响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可大规模找人一旦开始,就不可避免地引起巨大波澜。 突然,一个满脸愤恨的青年挤出人群,对着唐洛的方向砸了一颗鸡蛋。 蛋壳碎了,蛋液溅到了唐洛的衣服和少许发梢上,唐洛一愣,望着满是蛋液的肩头,好像没反应过来。 那瞬间的停顿,周围人一阵揪心。 这变故让现场的叫喊声都停了,唐洛身边原本是有一群皇家护卫的,但他这次来夏沙城本就是临时行程,几乎是加班加点地赶来,他将大部分皇家护卫都留在了战场上做支援。 很快警卫们控制住了扔鸡蛋的青年,青年在被拖下去前,哭喊着:“枉我在网上为你和血族对骂了一晚上,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混蛋,是临阵脱逃的懦夫!”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战前全国动员?” “你抛弃了我们!!” 唐洛终于停了步子,看向那个眼睛赤红的青年,一字一顿道:“我从未抛弃过你们。” 他的目光凌厉,面容冷酷,璀璨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笃定,让本来骚动不已的人群都安静下来。 唐洛上车后,吩咐身边义愤填膺的将领,将那青年先拘留,问清楚前因后果再判,不要动刑。 将领们愕然:“陛下!” 对皇室最高领导不敬,是死刑,那条人鱼明显在寻衅滋事,说不定背后还有血族,容不得轻视。 唐洛没改变决定,并吩咐司机尽快前往医院。 阿加郁闷地给唐洛递手帕,他们陛下不爱被他人触碰,哪怕是贴身侍从。 唐洛擦着头发上的蛋液,见阿加还哭丧着脸,眼尾一勾:“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镜片后,一颗美人痣若隐若现。 阿加突然明白,为什么帝都的名门贵女们,总是为陛下疯狂。 那与日月争辉的容貌,也许只是众多原因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这是一种无形间,能让人脸红心跳的极致魅力。 虽然擦掉了蛋液,但头发还是黏黏的,这让爱洁的唐洛非常不适。 他努力忽视,但脸色不可避免地变差。 他查看车载打印机,他刚才就让清醒后的主治医生将时游刚到医院时的照片发来。 当时已经确定人类身份,所以这些照片都是加密的,没特殊密码进不去。 唐洛拿到手后,看到一张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脸孔,脸侧和耳廓居然还有部分烧伤,就像是在什么高温土地上翻滚后被灼烧了,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 当照片传到几位忙碌的将领手上,都是满脸心疼,简直难以想象人类到底遭遇了什么! 人类脸上满是擦伤、磕碰、烧伤,最惨的是,那看起来英挺的鼻梁是重灾区,流了不少血。 如果不是这位人类自愈力很强,不然光是伤口感染就够他吃一壶了。 这样的伤放人鱼身上没什么,但人类一旦失血过多,后果不堪设想。 唐洛记得,这位的血型是rh型阴性。 唐洛心底一沉:“人类血型库是不是只 有四种血型?” 众将:而且血库里,最新鲜的都是五百年前的,解冻后细菌多得能游泳了吧? 副官庞纳一回忆:“是的!” 唐洛打开随身光脑搜索,如他预想的那样,这种古人类中都几乎消声灭迹的血型,全球库存是:0。 也就是… 这个人类,绝对不能受伤! 一个目前处于失踪状态的人类,会受到什么伤害? 要是运气不好,碰上心术不正的人鱼,后果无法预估。就算不是人鱼加害,只是人类自身对环境不熟悉造成的磕碰,受伤流血了,不是更绝望? 如果已经被血族劫走,或许还相对安全点。 到这一刻,唐洛才意识到,他还是错估了形势的严峻。 “加大巡逻力度,预备队……全部出动!所有脸上有绷带的人,都要带回,由我亲自检查!” 唐洛在短短的时间内,再次改变命令。 他又若有所思地望着手上那张“人类严重战损”照,将阿加招来:“你现在左手作画进展地怎么样?”他从不留无用之人在身边。 阿加没想到陛下还记得他一个小小事务官以前的工作,不但记得,还察觉到他始终在闲暇之余没有放弃画画,受宠若惊地回道:“只有以前右手的七成左右。” 阿加曾是帝都的罪犯肖像画师,还是其中业绩最好的几个。他画的人鱼骨骼图没有上千也有上万,经过几百年的磨练,技艺更是炉火纯青。 但随着他画技越发纯熟,破获的案件越多,得罪的人多了,终遭至报复。他的右手在一次逮捕过程中,被罪犯用滚轮器械碾压,当场粉碎性骨折。 在医院的全力救治下,虽然表面上痊愈,但再不能做像是画肖像画这样精细的活。 阿加被辞退后,又遇上老国王削减了病退公务员的福利,导致他家快过不下去了,他甚至想过去下水道掏污水养家。 没想到,新帝上位后,他收到了皇室的招聘,再次成为公务员,还是吃皇粮的。 现在工作有了保障,又有了闲暇,他还是放不下过去,于是左手重操旧业。 唐洛把人类的照片给阿加。 当唐洛专注地望着别人时,好像将所有信任倾注,能让所有与他接触的人感受到重视:“虽然人类受伤严重,但大致骨骼走向不会变。我给你半小时,根据他的骨骼轮廓描绘出他的大致容貌,能做到吗?” * 来到超市地下停车场,这里发生的事比唐洛的星舰降落更早一点。 所以,此时还没随着陛下归来而全城戒严,个个关卡也没有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 眼看一名警卫朝着他们这里走来,烈福的手心不停冒汗。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可他实在演不出平静。 警卫敲了车窗门,说:“您好,车停好后,您和您的同伴都要下车,不得在停车场停留,谢谢配合。” 由于前段时间气温持续升高,有家长把亚成年的小人鱼给落在车子里了,在一颗半的太阳炙烤下,严重脱水的小人鱼就这样被闷死在里面,等发现的时候,早就没了气息。这件事引起不小的轰动,到现在还能在小人鱼去世的那个停车位看到无数鲜花和零食,以及写着许多祝福语的卡片。 这件事,导致停车场禁止将任何活物留在车内。 时游穿戴完毕,就会出于习惯观察陌生环境,也注意到了那块特别的停车位。 虚惊一场,警卫们只是发现他们这辆车里有一人以上,才进行安全提醒。 所以前面放走的车,都是单独开车的人。 本来烈福是可以直接开走的,可烈福的表现特别像个“藏了个尸体在车上”的潜逃犯,引得警卫怀疑。 警卫低头朝车后排看去,然后就看到个墨镜木乃伊淡定地与自己打招呼,惊得倒退半步。 嗨哟吼!这打扮! 伤成这样还出门,对咱们超市绝对是真爱了! 有惊无险地躲过警卫,烈福用手势表示时游也要一同下车。时游本来就对异星好奇,初来乍到,了解环境是通性,而且除了刚才路过,他还没在公共场所出没过,他想知道变装后,能不能蒙混过去。 顺便验证他对“发色、瞳孔颜色”的猜测。 木乃伊酷哥点头表示同意,烈福一喜。 除了饥饿外,时游没主动提过要求,实在太过体贴了,人类为什么会这么好? 两人的简单日常交流并没有太大障碍,医院外重逢后,第二天时游醒来时,烈福就想将他重新送回医院。 可他们语言不通啊,时游问烈福要了纸笔,画了个医院的简笔画,然后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 时游表示了强烈反对后,烈福只能带着他到处瞎晃。 两人到超市门口,就被工作人员多看了几眼,进超市后更是一路超高的回头率。 时游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人鱼,全身都是戒备状态,但他这人越到大场面越能撑住场子。 时游上身一件黑色破洞夹克,类的,奈何时游的身材过于优越,硬生生穿出了时尚弄潮儿的既视感。 配上绷带的脸和墨镜,像个天生走t台的衣架子。 为了尽快找到人类食物专柜,烈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而时游紧跟随其后。 一人一鱼,走路带风。 烈福一路草木皆兵,一旦有人超过两秒盯着时游,他都怕对方看出端倪。 烈福像个守护骨头的恶犬,哪条人鱼妄想接近时游都会被他咬住。 但如果凑的近,就能听到她们说的与烈福担心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我的天,他的腿好长,赌一包小鱼干,他的鱼尾一定很美。” “这宽肩窄腰,腰力一定很好,想给他生小人鱼。” “好好的一帅哥,怎么就有个木乃伊头!” “你不觉得这好酷吗,有个性啊,最近就流行这样的。” 比起烈福,反倒是时游,在发现他人的注视并不是因为发现他是人类后,渐渐放松下来。 就算偶尔与陌生人鱼近一点,也不会条件反射地做出攻击。 所以,他基本可以肯定,发色和瞳孔颜色是关键。 遮住了这些,有很大概率不会被当做异类。 时游至少表面上看着随性又悠哉,他边跟随边左顾右盼,这会儿才终于暴露出身为蓝星人对外星球的好奇,看完这个又看那个,忙得不得了。 外星人的超市和蓝星有些相似,这给了时游一些熟悉感。这里种类也很丰富,触目所及的日用品、生活用品、食品琳琅满目,乍一看过去有点目不暇接,天花板很高,货物整齐地叠放在上面。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应该是走几步就能看到无数巨大的水池、水缸,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鱼,有观赏性的,也有直接可试吃的。 为什么知道可以吃,因为他看到不远处的人鱼,在试吃员的介绍下,将信将疑地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就直接往嘴巴里塞,咀嚼了会发现味道还不错,才让试吃员给自己称一点。 这,应该叫 现切,新鲜的刺身? 真是又生活化,又惊恐的体验。 为什么人鱼看起来平平无锋的牙齿,能直接咬断鱼身,这惊人的咬合力! 时游看了眼自己的脆皮,僵硬地转动脑袋,往别的方向瞅。 蓝星人,蓝星魂,蓝星人都是大胆魂! 时游通过给自己不断暗示,心态始终保持直线,偶尔震荡的频率往前走。 烈福终于找到了人类食品专柜,它在一圈高档食品专区中的c位,虽然品类不多,但每一个都包装得金光闪闪,生怕别人看不出它有多贵。 虽说人类已经绝迹很久了,奈何人类这个词本身就自带流量,是标准顶流。 相应的,他所衍生出来的周边,自然是受到全球民众的喜爱。 而且人类的食品,是许多贵族人鱼用来收藏或是招待客人用的,总之,它就是奢侈品,所以价格必然符合市场规律。 烈福以前只是听说,还在论坛上看到别人炫耀过。 烈福真正看到价格时差点一口气背过去,让我数数,它有多少个零。 旁边两个少女也正好逛到这个柜台,没办法,她们人鱼就喜欢亮晶晶的地方。其中一个赶完论文还没睡醒,一睁眼看到食物价格,直接给震醒了,指着一盒饼干道:“这价格怎么不去抢,超市哪里配的上它!” 同伴晃了晃她:“醒醒,没看到【人类】专用吗?” 刚刚还抱怨的少女终于清醒了,然后煞有其事地点头:“那好像还挺…合理?” 烈福听着她们的对话,忍不住认同,也不算抢钱啊。 烈福上次买人类影像电影票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这会儿身上只剩几百个杜朗,还不够一样食物的零头。 他望向不远处正在看观赏鱼的时游,时游到这个世界一直过得水深火热,这会儿看着这些五彩斑斓的鱼,玩心大起。他拒绝了工作人员递来的纸网,这一看就是捞上来就要算钱,他身上一个钢镚儿都没有,所以只是在旁边看看。 这些漂亮的鱼像是有感知一样,时游走近后不但不逃,还拼命往他跟前凑。 这奇观让工作人员都纳闷了,要知道大部分鱼类都很怕人鱼,人鱼可是海中霸主,有种族上的天然压制。 刚才要是这个绷带怪人接了纸网,这些鱼不会一个个迫不及待往里面跳吧,他们不得亏死? 这些鱼的确在时游跟前挤来挤去,有一条小胖鱼挤开别的同伴,向时游展示它漂亮的身姿。 时游觉得有趣,眼中的笑意还没退去,发现烈福的视线,对着那个方向笑了一下,然后起身走过去。 烈福的心被瞬间狙击,脑子一发热,恨不得把货架上的全拿了。 这个不错,这个看起来有营养,这个样子好看,买买买,这澎湃的购物欲! 时游走过去后就发现原本空荡荡的购物车里,满是食物。 夸张了,兄弟,我又不是饕餮。 时游很有蹭饭的自觉,他看这个货架就不便宜,所以挑挑拣拣地把其他食物全部放回原位,只留了包装最便宜的,外包装上的图片是黄色浓稠液体,应该是蜂蜜之类的吧。 看起来,个大、管饱。 烈福看人类坚持只拿一样最便宜的,直到走到结账的地方,还没提起劲。 他试图给人类添点小点心,却都被眼尖的人类发现后拿开,然后对他不认同地摇摇头。 烈福想说我有钱! 我可以贷款! 时游要是能听懂,就连这罐蜂蜜都不会留。 他出生至今,从没听过买个食物需要贷款的,这真是蓝星人听了都要沉默。 他们去结账的时候,依旧很拉风,主要还是时游太过吸睛。 就在这时,商场的广播响起:“尊敬的顾客,现在要寻一位失踪人士,他可能正被劫持,这位先生对帝国做出卓出贡献,请大家积极响应。 以下是他的特征:身高192,脸部有伤绑着绷带,请知情人士拨打……” 时游对绷带的发音很熟悉,是医生们经常提到的名词。 周围人瞬间转向自己的眼神,那种整齐灼烧的瞬间,是能让任何人背脊发凉的。 顷刻间,时游,万众瞩目! 在商场购物的人并不少,特别是在爆炸案后,民众们担心有战争,抱着囤粮的想法都一股脑地来到超市。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广播在这个城市所有公共场所都在上演,现在城邦所有出入口、对外窗口,除了特殊情况外,都暂时关闭。 烈福比时游更害怕,因为他看到在广播后没多久,超市的入口处涌入了一队士兵,比起警员他们更加训练有素。 烈福拉开时游的背包,将那已经结账的蜜蜂罐扔了进去,然后就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时游的眼皮微微一跳,他发现那群士兵也一下子注意到他,士兵头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时游。 上面发下的通缉令,第二道密令中,说的是失踪人士是被劫持的。 可看购物的这两人状态,还有那位木乃伊比一般人都悠哉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被劫持。 烈福握紧了拳头,青筋凸起。 一道温暖阻止了他,时游虽然没摇头,但烈福将要攻击的拳头给放下了。 也幸好他放下了,因为时游看到这些士兵,全都——有枪! 这种情况,有什么反抗行为都会被一锅端掉! 士兵头头招了招手,让两人出列,进行盘问。 先是检查了烈福一番,烈福随身带着身份证和学生证。 士兵头头被身边人提醒,才想起这看着憨厚的大家伙,是有“前科”的。 这就是那个震惊全城绑架扮演者的家伙,之前被局长证实了是误会,这就只是个人类粉丝而已。 烈福的怀疑被暂时排除,士兵头头看着时游:“你,墨镜摘一下。” 时游没有动作,像是没听懂一样。 烈福知道人类是真的不懂,他忙解释朋友在爆炸中脸部受伤,眼睛也被炸伤了。 烈福从盘问到时游开始,就随时做好了挡在前面给人类争取逃跑的机会。 “这是例行检查,很重要,所有民众都要配合。” 士兵头头又示意了一下时游,如果时游不动,这里有的是士兵帮他动。 双方僵持着,要不是通缉令中的暗令中明确规定不得伤害,不得强迫,他们早就上手了,对通缉犯友好这不是搞笑吗? 时游动了,他抬起手放在墨镜上,慢慢摘了下来。 一切 ,在烈福眼里都像是慢动作。 士兵头头被眼前这一幕给短暂地震住了。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它只有眼白,连瞳孔都没有。 烈福本来已经做好突出重围的准备了,当场目瞪口呆。 这个人类,不得了。 简直是神级意识,逆天走位! 烈福将飘到外太空的心脏又给抓了回来,然后对士兵头头说,你看,真的伤到眼睛了,连眼瞳都没有了,不然戴什么墨镜,是吧? 有的人鱼失明后,会角膜发白,久而久之眼瞳淡化。 虽然时游这种白得区域过大的很少见,但也不是说不通,他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种东西叫:翻白眼。 在时游神来一笔后,士兵头头沉吟了一会,示意两人可以离开,又让剩下的士兵进超市挨个地查。 他们不紧不慢地出了超市门后,撒丫子跑回那辆小破车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喘着气,烈福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只觉得空气中都好像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味,时游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先离开超市再说! 这么多士兵捉捕,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翻个底朝天,这样的阵仗实在前所未闻,简直是在所有人的神经上蹦迪。 在路口守着的士兵,打开耳边再次响起的对讲耳机,目光扫视着周围。 对讲机中,传来新的行动命令,短短十分钟,陛下再次修改指令,这次所有绑着绷带的人,全部要“请”回去! 时游以为经过之前的盘查,已经没问题了,没想到还没开出多久,再次被阻拦。 超市出口就涌入一群眼熟的士兵,他们将这辆小破车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友好地示意他们下车。 优雅、友好。 是他们人鱼族的传统礼仪。 * 唐洛的大部队已经到达医院,刚下车就直奔时游之前的病房。 顶层围着警戒线,刚刚苏醒的医护们听说沃尔被关到了停尸房,急着为他申辩,再三向士兵们解释,沃尔只是年纪太小不懂事,他真的是个好人。 士兵们不为所动,唐洛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乱糟糟的一幕。 哒、哒,军靴敲击地板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看着唐洛带领一群肩上满是徽章的将领们经过,医护们对传闻中弑兄囚父的唐洛都又敬又怕,纷纷低头行礼,连唐洛的脸都不敢看分毫。 唐洛进入警戒线后,回头看着他们:“好人,不是用眼睛看的。” 说着,示意士兵们加强守卫,不要放任何人进顶层。 时游住过的病房,此时空无一人。 被时游反将一军的沃尔也在第一时间被扣押起来,在回程的路上唐洛将沃尔从小到大的资料都看过。看上去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一定要说哪里奇怪的话,就是有几年游学期的空白。人鱼寿命长,爱游学。 这样的资料,基本能够唐洛打消疑虑。 但如果结合沃尔那通打错到中心热线的电话来看,就非同寻常了。 就是那电话之后,人类出现的消息才开始小范围流传,一些隐秘的组织也重新浮出水面。 血族从那时候起,在网络上造势,盖棺定论人类降落在血族大陆。 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人鱼族就陷入被动。 起源,不过是一通打错的电话,就这样将人关押,有失公允。 唐洛却没有撤销命令,他身上的罪名有一箩筐,多这一个不多。一切等他见过沃尔后,再重新判断。 唐洛看着警卫进病房后第一时间拍的照片,病床上沃尔紧闭着眼,右手上挂着点滴,整个人陷入床中,远看有些与人类混淆。 唐洛又来到窗户边,那里有一个被凿开的洞,从玻璃掉落的碎片方向来看,是有人从窗口进入,打开了窗户锁扣。 唐洛探出头去,没有看到脚印,这也有可能被擦掉。 现场已经被警员们勘察了一遍,也将大致与唐洛说明了情况。 破碎的玻璃,晕倒 的医生,被擦拭过没有指纹信息的部分物品… 这个现场,很容易能还原整个犯案过程:有人通过敲碎门窗玻璃,进入室内,打晕值班医生,劫走了人类的同时,又把值班的医生给打晕,试图混淆视线,拖延人类失踪的时间。 这是警员给唐洛的推理,所以昏迷的沃尔,就是个完全的受害者。 室内看起来整洁,唐洛走到玻璃散落的地方,碎玻璃呈现散射状,却有明显的切断痕迹,唐洛戴上手套,将一旁的椅子放倒,椅背的形状刚好与碎玻璃的断痕吻合。 这说明,椅子倒地在前,玻璃碎了再后。 那么前面的推理推翻重来,变成了:有人从房间正门进入,恰好遇到正在给人类换药的沃尔医生,双方进行了打斗,制服沃尔后又绑走人类,然后打碎玻璃做出从外面入侵的迹象,让警方扩大搜索范围。 最后简单地收拾现场,去除打斗痕迹,用昏睡的沃尔作为拖延工具,可惜还是露出了破绽。 这是第二层推理,听起来比警员给的更合理些,至少说明来劫持人类的杀手,是个有经验的,只是百密一疏被他抓到了纰漏。 现场没人打扰唐洛,唐洛进了病房后,只是沉着脸观察。 唐洛再次放大图片,沃尔手背上插针的手法很专业,还粘了平口贴,并放缓了点滴流速,以延长沃尔昏迷的时间。 这样细致的人,会留下那样的漏洞吗? 唐洛让跟随的刀疤脸局长取走挂在钩子上的营养液袋子,调查里面的残留药物成分。 他又重新检查时游那天到医院后,监控器中有人类出现的画面。 这是他在星舰上都提前吩咐下去的,只要他到现场就能立刻查看。 从电梯监控中,他注意到病床边上,挂着一只看起来不起眼的背包。 这只背包,应该是人类的私人物品。 唐洛重新扫视全屋,问警员:“他的背包,是你们拿走的?” 得到否定回答后,唐洛再重新审视这座屋子,目光骤然变了。 在众人不解的视线中,唐洛翻出老院长的采访视频,办公室中就有这簇海蓝晶簇的画面。 唐洛调整角度,来回数十次对比现场的水晶簇,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少了一小簇。 唐洛让人喊来一个护士,询问海蓝晶被搬来时的情况,护士表示那么重要的东西那么贵重的物品,他们搬运时非常小心,绝不可能碰撞到。 人类住进来后,更是没出现水晶有破损的情况,人类只当它是普通的靠垫。 所以,那一小簇,又去哪里了? 劫持者要那么点海蓝晶能有什么用,劫持者没有用,但对于一整个劫持事件来说,被所有人忽略的那个人来说,却是很好用的防身武器。 如果海蓝晶磕碰掉一块还能解释,那背包呢?对劫持者来说,人类才是最重要的,背包是劫持路上的累赘。 所以,这世上唯一会主动拿走那只背包的,只有一个人。 时游当然知道背包最好不带走,但这是他千里迢迢从蓝星背来的,不说它无价的运费,就说它里面还有他常用的物品,怎么都不可能舍得。 他也不觉得自己短时间里布置的现场能天衣无缝,他就是想碰碰运气。 谁能想到,碰上了克星。这个克星还对他势在必得,对他越分析越来劲了。 他们还没见面,却在无声中,进行了一场隔空对视。 福尔摩斯曾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哪怕再匪夷所思,都是真相。 唐洛当然不 知道福尔摩斯是谁,他只是顺着这条思路,再次推翻前面两层推理。 假设看似受害者之一的沃尔,才是真正的劫持者,他在动手时被人类发现。 而人类进行反杀,再进行一系列现场布置,并先做了第一层表层现场,警方的人顺着思路推理后,又被其他人推翻进行第二层推理,那之后就会产生一种看破招数的愉悦感。 这样的愉悦感很容易就能蒙蔽他人,也能彻底误导调查方向,让警方越走越偏。那么就方便隐藏真正的第三层用意。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人类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只落魄的狮子刚入新环境,他是会选择攻击还是伏蛰? 唐洛想到这里,心脏微动,口中喃喃道,多智近妖啊。 这样绝无仅有的人类,我是疯了才会把他交出去。 他们血族势在必得,我又何尝不是? 唐洛手指捏着一片碎玻璃。 镜片后,向来温雅的眼眸浮出一丝笑意,美人痣清浅浮在眼梢:“你们谁和我说,人类很脆弱的?” 众人根本不懂陛下只走了一通,也就中途问了几句,往周围转了一圈,就莫名其妙地笑了。 人类都被劫持了,陛下怎么还笑得出来? 而且,人类很脆弱,这不是大家的共识吗。 唐洛在病房中短暂停留,他还始终关注士兵那边报来的消息,截止到现在,已经搜捕到18个脸上绑着绷带的人。 这个数字,是不是多了点? 唐洛有些头疼,他优雅地按了按镜框,说:“我很快过去,吩咐他们善待所有带来的人,违者五级军法处置!另外,沃尔被关在哪里?” * 黑暗的房间,只有一扇通向地面的窗开着,冰冷的空气从四周窜来。 对于沃尔来说,这地方并不陌生,这是单人停尸间,用来放一些重要人鱼的尸体。 沃尔睁开眼,头还昏沉着。 他感到全身还有些酸软,是原本要注入人类体内的药物,被注入到自己体内。 如果不是他的体质强横,以人类的身体至少要半个月后才能醒来。 他本来是想让人类睡个好觉,哪想到坑到他自己。 这是他人生少有的挫败。 他隐约记得给睡着的人类打上药后,他在窗口远远地欣赏着港口火光冲天的景象,然后就不省人事的了。 他看向手上的针孔,到底是谁从背后偷袭了他,又给他扎针,是哪一股势力? 他首先排除了人类,至于是谁干的他总能查清楚。不知道他错过了多久,而人类不知所踪,总之一定要赶在人鱼之前找到人类! 沃尔检查了身上,他的通讯器已经没了。 通讯器有特殊设置,被他以外的人触碰,密码输错一次就会自动清除所有内容,所以他并不担心泄露什么。 他没有被拷住,唐洛只是怀疑他,他不是犯人,所以没用对待犯人的方式做束缚。 而医院最适合暂时羁押的,就是这种暂时不用的单人停尸间。 沃尔虚弱地喊:“外面有人吗?” 一个看守的警卫进来,他喜悦道:“沃尔医生,你终于醒了!” 沃尔:“我有点怕,可以关门吗?” 警卫立刻照办,他是真心为沃尔苏醒开心,也希望他能快点洗脱嫌疑。 “你过来点。” 警卫原本就是医院的,对沃尔很熟悉,以前他们还经常唠家常,沃尔连他家里有几个姐妹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