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上半年,江蓠因为学生会干部,和另一名纠查部的方云搬到了一起,一起住一间屋子,所以她的事情越来越少,倒是仁辉与赵琦时不时的来看她,羡慕她待遇好,江蓠笑称,“我是工作需要。” 又是临五一放假前的一个周末,她正在宿舍里看书,她现在和方云关系不错,后来各忙各的,总没有机会聊天。 那一天晚上,她和方云准备睡觉的时候,宿舍里的电话突然间拨通了,“你好。” “江蓠!”萧艾得意洋洋的笑声。 一听是萧艾的声音,江蓠的脸立刻沉下来,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方云,担心被她听到不好,压低声音,“如果你有事就说,没事我挂了。” “等一等,江蓠纵然你貌美如花,柳腰一捻又如何?”极度讽刺的腔调,显然是来找茬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天晚了,有事明天说!”江蓠十分不耐烦,根本不想和她纠扯下去。 “乔子恒,我还以多痴情呢,这么快就甩了你,真可惜!”萧艾嚣张拨扈。 “我不想和你说话。”江蓠准备摞下电放的瞬间,那边的声音又开始,“他心里有了别人!所以偷来抢来的东西,终究最后还是别人的!” 心里还是毫无预兆的咯噔了下,江蓠笑笑,“他心里有别人,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听什么八卦!”握着电话的手有僵硬的不听使唤。 “我们打个赌,如果你明天上午敢来经济学院,我告诉你一个新大陆,还是你江蓠没有这个胆量,不就是被人甩了吗?还生病,真是笑话!”萧艾明摆的是来看她笑话的。 “你……” “你敢来吗?”萧艾步步紧逼的刺激她。 “好。”她咬牙砰的一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砰的一声坐在床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乔子恒,恒是恒久远的意思,她笑了,恒久远…… 反而很短暂。 她突然间想起很多与乔子恒的旧事,竟然有些遥远。 街心公园里。 他的每每一句动人的浪漫情话: 我对你负责一辈子,请你相信我; 刻在柳树上的:江蓠,我愿意陪你一生一世…… 江蓠不禁苦笑,往往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越到最后越会变成伤害你的利刃,锋利无比,一下子刺穿你的柔肠,让人肠断思念;世界越是漂亮的花,越是有毒,毒到你身心俱损,丧失灵魂。 感情亦然。 第二天的上午,她早早的乘了公交车来到经济学院的门口,还没有下车,江蓠就发现早早站在经济学院门口一身白裙的萧艾。 其实她皮肤黑黄,穿白衣不是那么漂亮,而江蓠今天则穿了一件红白条的裙子,简单的梳了一个尾,但是清纯度飙升,绝对狂甩萧艾一百条街。 两人并列的站在一起,中间却隔了半米的距离,而且目光纷纷停驻在路中间涌动的车流间,她问萧艾,“你叫我到底要做什么?” 萧艾扭头看看林荫下的校园路,再看看腕上的表,得意的笑,“别着急,有人想看到的马上就出现了。” 十分钟后。 她一眼看到乔子恒跳踱着缓缓的步子走出来,身材笔直,而他的身边却多了一个戴着眼睛的斯文女孩儿,看上去,温婉宁静,但衣服很有品味,江蓠咪着眼望着乔子恒温柔的扭头对女生一路说说笑笑,走向学校对面的一家私力医院。 “怎么样,看到了吧,我说你被甩了,还有什么得瑟的?”萧艾故意将声音咬得恶毒,一个字,一个字的砸向她,像是毒瘤一样。 江蓠收回目光冷笑。 “不管乔子恒的女友是谁,都不会是你!虽然你帮人家洗了两年的衣服,还不是一样得不到他丝毫怜悯的喜欢,多可怜!你那哪里是喜欢,而是卑微的讨好,在他眼里根本就一文情份不值,倒是像服侍他的老妈子,还不如我,毕竟他曾喜欢过我,而你从未得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的牙尖嘴俐。”萧艾不可相信的瞪大眼睛,盯着江蓠的方向。 “被你们逼出来的。”说完,她转身离开,甩甩头发,踱到公路对面,在站台等着公交车,在一辆辆车穿过萧艾眼前的时候,也不知道多少辆后,她没有看到对面的江蓠。 忽然间,萧艾感觉有一点失落,不知为什么。 五一长假后的第一周。 乔子恒来找她,她淡然的下楼,目光幽远疏离,她保持距离的站在学校不远处的一株青青成伞的龙爪槐树下。 “有事吗?”她客气的像是陌生人,目光飘忽不定,没有以往的羞涩与紧张,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其实那些杂志和书你可以留下,还有那个吊坠,不用寄给我。”乔子恒明显有一丝愧疚,“还要感谢你送我的魂断威尼斯。” “不,那些是你的,我留着也没有用,钱是补偿你的吊坠,我不小心掉水池了,魂断威尼斯就当送同学的。”她淡淡的,胸口有一丝微微刺痛,其实她都想好了,想好那两个字的动词,结果却又换来一场虚幻的镜花水月。 时间短暂像是从指缝间一溜而过。 “我……”乔子恒有些欲言又止。 “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们两清,以后不会再纠缠。”江蓠转身就走,走得潇洒,利索,没有任何的留恋,眼角却有一层浅浅的潮湿。 “江蓠!”他突然大声的问,“你有喜欢过我吗?” 她没有回头,面是义无返顾的离开了那里,她也问自己,自己有没有喜欢过他?一直到走回宿舍,她没有找到答案。 上午补了一堂英语,下午,江蓠独自坐公交车来到海上公园,坐在曾经的柳树下,她想一想,虽然不到一年,但柳树比去年的时候还绿,迎风摇曳,柳丝垂地而深。 她坐在树下,眸光闪烁,往事悠悠。 一年前,江蓠忽然想到乔子恒给自己小心的戴那个心形的吊坠,淡绿的吊坠中间有一圈灰烬般的颜色,低头她笑笑,风月摧残很快。 目光迷离的看着河面上飘来几只小船,都是脚踏式的,今年的价格好像低了,去年30元,今天倒是20元一位。 每年都会变化。 扭扭头,她想到乔子恒去年拿刀刻柳树上的字,江蓠仔细的寻找着那一块没有被完全割下来的树皮,明明是这棵树,可是找了半天,她也没有找到。 找不到了。 还是柳树自身愈合了伤口,悄悄的在岁月里吞噬了那几个字,江蓠,我愿意陪你一生一世。 天意弄人。 她叹了口气,岁岁年年各不同,连这个也找不到了,她记得当时乔子恒还信誓旦旦的说过,我愿陪你一生一世……多么的动听,多么的甜蜜。 可是这还不到一年,还不到一年…… 其实接受乔子恒之前,她是做好准备……可是现在他们已然分手,一切都不重要了。 信任是你我各扯一头的细线,即使天各一方,你仍站在这头,我站在那头,任凭风吹雨打,都不放松,那么这根线就永远不会断,如果有一个松了一下,那么这根线便会无影无踪,却便另一端再用力也扯不回来,如果硬扯,手上却被这一道细线割得满目疮痍。 他们之间的线已经崩断,她曾经准备去扯……最后终于忘而却步……江蓠在那天见过萧艾之后,掌心就已完全松开…… 正在这时,一道亲切的呼唤,“江蓠,你是不是喜欢我?” 江蓠扭头一看是帅气的乔子恒,不由的莞尔一笑,“你怎么来了,我只是来看看这里的风景,然后回去补课。”她站起身就走。 砰的上前,一把拽住她的乔子恒,大手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她离开。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反而没有了挣扎,怔怔的看着那一双丹凤眼,明亮清晰,如一轮皎洁的月光洒在上面,可是她再也没有从那淡淡的月光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的眼睛不是月亮那样的眼睛,只是眼白如月光之色,不是曾经灿如月华的星眸。 她的一双秋水,清清的没有任何涟漪,平静的如一面镜子,又像一潭清澈的水湾,没有任何色彩,只泛着一丝冰冷的寒光,她望着他,很郑重,“你说过的话,我忘记了。” 然后她上前走去,手腕自然而然的松开了。 越是信誓旦旦的山盟海誓,越到最后终幻成空,她想,或许这一辈子,她再也听不到这样动听浪漫的情话了,但她知道,这样的浪漫不曾属于自己。 永远不属于自己。 曾经纯洁美好的初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宣告就罄了。它没有经受住外界任何的一点污渍,任何一点的风吹雨打,再也开不出绚丽多彩的花朵。 晚风吹过,落红缤纷,弥人的香气里只留下一丝青春里的淡淡花痕…… 而乔子恒就像自己自己生命天空里的那一盏月光的冰凉,遥远寒冷,触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