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有喜,风光再嫁

她萧玉琢乃是皇帝亲封的寿昌郡主。 身份高贵,却不受夫家待见? 不养面首,痴心一片向夫君,却被称善妒臭名昭著? 萧玉琢抖了抖衣袖,身为穿越女怎么能丢了现代人的脸面? 喂,那个谁,你不是要休妻么?休书拿来! 什么,你后悔了?来人,本郡主要休夫! 终于荡平了小三,踹开了渣男,肚子里却冒出一个孩子来! “禀郡主,您已有身孕两月余。” 萧玉琢瞪着太医,眼角抽搐,这是摆明了不让她当私敛面首的单身贵族啊? 好吧,孩子是无辜的,来了总得养。 只是杵在眼前,非说自己是孩子他爹的这位将军, 您一脸情深的,是和我很熟吗? 说好的两不相欠,相忘江湖呢? 他说,阿玉,我官拜大将军不为光宗耀祖,只愿护你母子周全。 她说,我不用你保护,只愿得一人心,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他有他的责任,她有她的本分……只是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没有那么简单。

第58章 一场鸿门宴
萧玉琢手心发痒,忍不住搓了搓,“没看清,你再写一遍。”
竹香摩挲了指尖,又写了一遍,“十五娘就是这么写在婢子手上的,还交代婢子也要这般告诉郡主。”
萧玉琢不由皱眉。
竹香写在她手里的是个“纪”字。
她所认识的有姓纪的人么?亦或是萧家来往的人中地位低下的有姓纪的人么?
“禀郡主。”门外忽然有丫鬟说话。
萧玉琢正遍想没有头绪,闻声就叫丫鬟进来。
“郎君遣了小厮前来传话。”丫鬟行礼说道,“郎君交代,今晚厨房不用备饭,郎君要携娘子前往第一楼用膳。”
嗯?
萧玉琢一愣,“是有什么宴席?还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梅香连忙去翻自己记录在案的重要日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呀?”
传话的小丫鬟摇头不知,“郎君没有交代。”
萧玉琢点头叫她下去。
“郎君近来愈发喜欢小厨房的饭食,大厨房简直要闲置了。”梅香笑嘻嘻道,“自打那次在正院儿里用了饭以后,郎君连在外应酬的时候都少了许多呢!”
萧玉琢点点头,景延年看着威风霸气,是个铁骨铮铮的大将军,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吃货!
男人在外头应酬不奇怪,夏朝民风算得奔放,女子应酬也不鲜见。
可他和郡主两人的关系……带她一起在外用膳,还从来没有过。
略晚些的时候,景延年竟亲自回来接她出门。
他出外一般都是骑马,第一楼并不远,他倒是陪她坐进了马车里。
他一双波光流转的黑亮眼眸,一直落在她身上。
叫萧玉琢好生不自在。
“是妾身哪里打扮的不妥当?”
景延年微微一笑,“太漂亮算不算?”
嗯?萧玉琢惊得险些被一口茶噎死。
这话是从景延年口中说出来的么?他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么?是他抽风了?还是哪个情圣穿越了?
“我在兴化坊养有外室,是怎么回事儿?”景延年挑眉问道。
萧玉琢这才把那一口茶咽了下去,原来是吵后账呢?
她稳了稳心神,轻咳一声,“郎君大可放心,我以往善妒,如今重新温习了三从四德,倒也不是那容不下人的人。郎君若是有了外室,想养在外头,那就继续养着。若是有了身子,那就接回家里来,我不是……”
“萧氏!”景延年一把钳住萧玉琢的脖颈。
原本轻松玩笑的气氛,霎时间变得生硬凝滞。
萧玉琢被他扼住咽喉,几乎要喘不上起来,她用力拍打着他的手。这人是不是有病?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景延年俊脸原本还带着浅浅笑意,这会儿却黑沉沉的布满阴翳。
“有些话,过了脑子再说。”
景延年一字一句,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玉琢脸面涨红,简直要被他掐死,这会儿顾不得什么气节,连连点头妥协。
景延年这才放开了手,冷哼了一声,不再看她。
“不就是一句玩笑话么?”萧玉琢揉着脖子,轻声嘀咕了一句。
景延年冷冷看了她一眼,“有些玩笑,开不得。”
萧玉琢皱眉看他,见他面上浓浓的不悦,不敢再多言招惹他。
马车在第一楼外头停下,景延年纵身跳下马车,甚至都没等她。
竹香扶着她走下马车的时候,左右看了看,瞧见景延年离得甚远,才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在军营里头,曾听人无意中提及过,将军表面不在意,其实打心眼里还是介意父亲这回事儿的。”
萧玉琢微微一愣,狐疑的看向竹香。
“景夫人未婚先孕,公主开恩叫她回了庄子上。将军是被偷偷生下来的,原本是要将他认到舅夫人家里,可后来景夫人却又舍不得。”竹香小声与她说道,“将军小时候没少受人冷眼,据说他会走路起,便因为人说他是没爹的野孩子跟人打架……”
萧玉琢抬眼望着他行走在前的高岸背影。
他一身本事莫就是小时候受人欺负练就出来的?看起来他为人刚硬,却也在意那般晦暗不幸的童年?
是了,这些事其实她早该想到,是她一直没有想着要跟他好好过下去,所以才忽略了吧?
“景夫人原先就是伺候长公主的,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儿,说不定如今还能是郡主的嬷嬷呢。”梅香也在一旁扶着萧玉琢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萧玉琢轻声问。
“郡主还没出生,景夫人就搬到庄子上了。长公主问她那男人是谁,她却也不肯说,长公主生气,就不许人提这回事儿。”梅香说道,“婢子是家生子,也是从阿娘她们哪里听说的。”
萧玉琢这才明白,难怪景夫人喜欢她,对她好。多半是念着她母亲的恩情,虽说她早已不是奴籍,可当初她未婚先孕,不守妇道,阿娘身为长公主,便是打死她也使得。
阿娘放了她生路,还解了她奴籍,这恩情足矣叫她记一辈子了。
萧玉琢转而想到当初郡主闹着要嫁景延年的时候,长公主会是个什么心情?
长公主乃是天之骄女,也唯有在自己女儿面前才会低头服软吧?
“嘘——”走在前头的景延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萧玉琢。
萧玉琢一愣,抬头看他,见他似乎侧耳在听着什么。
竹香也在侧耳倾听。
萧玉琢竖起耳朵,却是什么都没听见。
她打量景延年脸上的浓浓不悦似乎已经散去了不少,她便大着胆子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低声咬耳朵道,“听什么?”
景延年看她一眼,晓得她听不到,便伸手揽住她,携着他又靠近了几步。
他抱着她走路,竟然一丝声音也无。
第一楼的雅间果然是清雅的很,小二在楼下吆喝招呼的声音几乎打扰不到二楼,珠帘翠植掩映之下,二楼恍如被绿植托起的空中楼阁。
离得近了,里头人的说话声,便听得清了。
“我养外室算什么?还不是因为我娘管的太紧了?爹爹你说,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的像话么?”
这声音好生耳熟,莫不是韦七郎的么?
有沉稳的嗓音轻咳了一声,或是其父。
“再说了,连景将军那般人物尚且养外室呢?爹您说是不是?”当真是韦七郎的声音,他爹并不理他,他自己倒也说得欢畅,“爹你是没瞧见,景将军的外室漂亮的紧,我透过那车窗瞧得真真的!比翠微楼的头牌好看多了!唔不是,也不单是漂亮,是那浑身的气质,叫人看着心痒难耐!”
“逆子还不住口!”韦七郎他爹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你当景将军为何请我吃饭?多少人想请他吃饭,他尚且推脱不肯赴宴!”
韦七郎嘿嘿一笑,“自然是我爹了不得……”
“呸!你以为你故意在坊间散布流言,人家不晓得是你做的?”韦父似乎给了韦七郎一巴掌,“这是一场鸿门宴!”
“教训儿子就教训,怎么还动起手来?”夫人极其不悦的声音。
这是韦夫人也来了吗?
萧玉琢忍不住看了景延年一眼。
韦七郎却又开口了,“鸿门宴?那您还来?还带着我还有我娘都来?有你这样的爹吗?”
“我能不来吗?”韦父怒道,“他若在圣上面前给我个小鞋穿,你我都得完蛋!”
“那……那可怎么办?”妇人慌乱的声音。
“我打听了,景将军为人磊落,不是那背后使坏的人,今日若是能叫他气儿顺了,这事儿,也就了了……”韦父说道。
听到这儿,景延年大约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看了萧玉琢一眼,咳了一声,加重脚步声,向门口走去。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住嘴。
景延年来到门口,便听到韦七郎谄媚恭维的声音。
萧玉琢顿觉好笑,当他看到自己就是景延年那“外室”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景延年大步进门,行了一步,又回过头来像是等着萧玉琢。
萧玉琢在丫鬟搀扶下,也迈步进来。
韦七郎猛一抬眼看见她,“这……这不是……”
他皱起眉头,嘀嘀咕咕,“景将军请爹带着夫人,自己却带了外室,这不是故意臊我韦家么?”
韦父拿胳膊肘猛撞了他一下。
韦夫人许是对儿子口中的外室好奇,偷偷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她这么一看,腿就是一软,“郡、郡主……”
萧玉琢面无表情的冲她点头。
若不是丫鬟扶着,韦夫人简直要软倒在地,儿子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是外室……教子不严,真是要坑死爹呀!
景延年行至主位,握住萧玉琢的手,一同在食案后落座。
“韦大人不必客气,都坐吧。”景延年缓声说道,面色如常,一张俊脸上全然看不出情绪。
韦七郎一家却尤为紧张,特别是在韦夫人认出萧玉琢之后。
韦七郎简直如坐针毡,跪坐在脚踝上,不安的扭来扭去。
景延年只当没看见,招手叫人上菜。
酒菜上桌,歌舞伎也抱着三弦二胡的上前来,在雅间场中弹唱跳舞。
景延年不时不时的还举杯和韦父说上两句,态度平平常常,好似根本没有别的用意。
可他越是这样,韦七郎一家就越是不安。
一曲毕,韦父终于坐不住,“小儿不懂事,若有得罪将军的地方,还望将军能大人大量……”
景延年看着韦父,倏尔笑了起来,“韦大人说哪里话?韦夫人教子之严谨,长安城里谁人不闻?”
韦夫人脸上讪讪,低着头不敢说话。
韦父跟着陪笑,“将军真是说笑,拙荆只有这么一个嫡出的儿子,难免多有骄纵。”
见他不肯主动提及散布流言之事,景延年抿唇喝酒,不再说话。
只是那俊脸上的表情越发的高深莫测,叫人心中惴惴不安。
韦七郎到底是没有他爹城府深,忍了几忍都不见头上悬着的刀掉下来,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他索性开口道:“久仰将军大名,更是仰慕将军已久,可惜从来没有跟将军打过交道,前几日和将军的随从起了些误会,韦七在这儿给您赔罪了!”
景延年放下酒杯,呵呵一笑,“哦?韦七郎和我的随从起了什么误会?”
韦七郎皱眉,飞快的瞥了萧玉琢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去,“呃,这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以为堂堂大将军和我一样,在外头养了外室……实在是不该。”
韦父窘的似乎想扒开个地缝爬进去。
韦七郎到没有多不好意思,“将军顶天立地,血性男儿,如何会在外头养外室?郡主贤良淑德,又怎会容不下妾室?实在是我鄙薄不堪。”
韦七郎垂头说完,却不听景延年有何反应,他忍不住抬头去看,却见景延年正若有所思的盯着他。
“听说,”景延年终于开口,“你还想跟我家夫人吃茶?”
他这话一出,雅间里的气氛霎时像结了冰一般冻住。
韦七郎低着头,没想到他会再提这茬,心下害怕。
韦父先反应过来,猛的拽起韦七郎的衣领,手掌一伸“啪啪——”两个大耳刮子就甩在了韦七郎的脸上。
韦夫人心疼,却又不敢吭声。
“好了。”景延年笑了笑,“韦大人莫生气,想来也是你我两家没什么往来,所以我今日请了韦大人及夫人前来,就是要联络一下感情,莫说吃茶了,吃一杯酒,一顿饭食也使得,韦大人说是不是?”
萧玉琢侧脸看着景延年,他到当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这么快就给了韦父台阶下。
韦父连忙拱手称谢,脸色也好了许多。
韦夫人松了口气,连忙端起碗向萧玉琢敬酒,“郡主随意。”她自己连干三碗,以示诚意。
萧玉琢正要应景喝上一碗的时候,雅间的门却被人猛的推开了。
扇门撞在一旁。
“咣”的一声。
韦父大惊,还以为景延年客气只是作假,还藏了刀斧手在外头,酒碗都脱手砸在了地上。
却见进来的并不是什么刀斧手。
“越王殿下?”韦父诧异。
景延年也从食案后头站起身来,如墨色宝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情绪内敛。
“越王怎么在这儿?”景延年拱手作礼。
进来的男子年纪轻轻,似乎还不及弱冠之年,脸面含笑,步履之间颇有醉态,“我在这里吃酒,就要离开,瞧见景将军的车架在外头,所以上来看看,果真是你呀!”
越王是当今圣上的四子,名李泰,生母身份不高,生下他之后才封了昭仪。
但他生母长相极为漂亮,他脸型和眼睛肖似其母,男生女相,相当妖艳。皇子大多自幼习武,他身上并无女气,刚毅英朗之气,加之如今才不过十七八的年纪,配上这样的相貌,越王可谓长安城众多贵女的梦中情人。
“越王醉了,还不送王爷回去?”景延年问王爷身边随从。
李泰却是摆摆手,“这里热闹,我不走,就在这儿喝酒。”
他叫人加了张食案,在景延年左手边坐了下来。
景延年无奈,只好退居次位,请他上座。毕竟人家是王爷嘛!
李泰往上座挪的时候,踉踉跄跄,撞了萧玉琢一下。
萧玉琢皱眉。
他却像是刚看见她,“哟,这不是寿昌郡主么?你怎么也在这儿?”
景延年抬手握住她的手,“我带夫人出来坐坐。”
“哦——”李泰猛的一拍脑门儿,“景将军还没休了寿昌郡主啊?”
萧玉琢瞪眼,这越王会说人话吗?她是的罪过他还是怎么滴?
虽然她盼着和离,但这话她能说,旁人绝不能说!
“越王真是醉了!”景延年脸色沉了下来,不悦之气煞是骇人。
李泰嘿嘿笑着醉跌倒主位之上,“这舞不好看,我要看霓裳羽衣!”
越王一来,满屋子都是靡靡酒气。且韦七郎已经赔礼认错,萧玉琢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坐下去。
应酬嘛,本来就是男人的事儿。
她侧过脸对景延年说道:“我出去透口气。”
许是音乐太吵,她声音太小。景延年没听清般向她身边靠了靠。
萧玉琢怕他再听不到,也凑上前去,不经意的,她的嘴唇擦过他的耳郭,“我出去走走。”
越王恰好看了过来,眼眸微眯,不知是醉态还是瞧见了什么,揶揄的冲他们笑了笑。
景延年的耳朵可疑的红了起来,他僵硬的点了点头,“酒肆后头有园子,莫走太远。”
萧玉琢悄悄起身,带着竹香和梅香两个丫鬟下楼向后头园子走去。
第一楼占地不小,除二楼布置精巧如空中楼阁般,后院还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溪水环绕,穿过假山竹林。翠竹掩映下,泉水叮咚流淌。
廊下有画眉鹦哥,瞧见灯火人影,鸟语声声。
廊腰环绕,有亭台和复古的茅舍,别致有趣。
这会儿后院儿除了几个远处的茅舍垂着纱幔,亮着灯,似有青年郎君在喝酒作乐外,倒是分外的僻静。
“越王还真不会说话。”萧玉琢轻哼一声,“好好的饭菜,真是可惜了。”
原想着尝尝第一楼的招牌菜,回去叫家里的厨子也学着做呢。
“郡主原本就与越王不睦,没曾想这么久不见面,一见面还是这样?”梅香叹道。
萧玉琢闻言皱眉,难怪她觉得气场不合呢?原来两人有矛盾是由来已久呀?
她凝眸回忆着,郡主的记忆里头,关于旁人的东西还真不多。唯有关于景延年的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
“打从郡主淹死了他的猫以后,他就记恨上了郡主。”梅香提醒道,“一个郎君,养什么猫嘛?猫有九条命,谁知道他的猫竟然不会游泳?”
萧玉琢抬眼看着梅香,“这话好生耳熟。”
一旁站着的竹香也好奇看着梅香,她不若梅香跟着萧玉琢的时间长,有些事她并不知道。
“因为这话是郡主当年亲口说的啊!”梅香嘻嘻一笑。
萧玉琢眉头皱起,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呀?在郡主的记忆里模糊得很,似乎是因为一只猫抓坏了郡主新作的裙子,她本想穿到景延年面前吸引他注意,谁知河边柳树上竟蹿下一只猫来,抓坏了裙裾。
郡主恼怒之下,叫人抓住了那只猫扔进了河里。
当时郡主是不是想要淹死那猫,她现在已经难以知道了,只隐约记得那猫一开始还扑腾着往岸边游了一段儿,后来就沉下去,寻不见了。
越王李泰从远处跑过来的时候,连根猫毛都找不到了。
他阴沉沉的眼眸,郡主的印象倒是至今还有。
萧玉琢不禁打了个寒颤,“猫会记仇的,别说了!”
梅香四下看了一眼,园子里虽挂了灯笼,但这黑漆漆的夜,假山老树投下的阴影随风摇晃,灯笼的影子也摇摆不定,不知又从哪里传来喵呜一声,还真是叫人瘆的慌。
“咱们回去吧,他们说不定已经喝完酒了。”萧玉琢想到自己就是个孤魂野鬼,竟有些怕了。
她从亭子里起身往回走。
刚到廊下,却迎面撞见一个人来。
那人脚步飞快。
她瞧见却来不及躲闪,“砰”的和那人撞了满怀。
她只觉耳朵似乎撞在那人肩头或是脸上,猛疼了一下。她口中“哎呦”一声。
竹香连忙上前,将她扶开。
“越王殿下跑这么快做什么?没瞧见人吗?”梅香真是胆子大,瞧见她家郡主被撞,竟朝着撞人的越王就吼了起来。
越王却是扶着墨色廊柱,弯腰呕了起来。
“算了,跟个醉鬼有什么好计较的?”萧玉琢摆手唤梅香。
扶着廊柱的越王却抬起头来,“说谁醉鬼呢?谁喝醉了?爷乃是千杯不倒!”
萧玉琢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提步欲走。
不曾想他倒还得寸进尺了,竟然伸手挡在她前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寿昌郡主啊?郡主嫁了如意郎君,如今过的可好啊?”
萧玉琢皱眉,“越王醉了!”
“嗯?没有没有。”李泰摇头,“我没喝醉,我还能给你耍一套大洪拳呢!”
说着,他真扎了马步,两手握拳,收在身侧。
他嘴里吆喝一声,“喝!”出拳向萧玉琢而来。
竹香伸手相拦,却被他一把挥开。
他往前一扑——将萧玉琢抱在怀中!
萧玉琢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却将她抱得紧紧的,还呵气在她耳畔。
一旁的竹香,梅香更是吓傻了眼。
萧玉琢猛的提膝撞向他胯间,李泰伸手一挡,她从他怀中脱身出来。反手“啪——”的一耳光,扇在李泰的脸上。
“越王该醒醒酒了!”萧玉琢咬牙切齿。
李泰捂着脸,妖冶的眉眼望着她,廊下灯笼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清的光。
这尴尬僵持的瞬间,李泰的随从不知从哪里追来,“王爷,王爷……您别跑那么快……”
李泰嘿嘿一笑,脚步踉跄,又是一副醉态。
随从上前朝萧玉琢行礼,他就势歪倒在随从身上,“走,回府!”
“走错方向了,是这边儿!”随从连忙拉他离开。
萧玉琢登时气的七窍生烟,这李泰!竟然占她便宜!还就这么走了!
“郡主……”梅香和竹香都又惊又恼又怕。
似乎是怕她真的不肯善罢甘休。
这种事情一旦闹起来,越王推说自己喝醉了,并无他意。莫说惩罚了,说不能还能混个风流多情的名声。
可萧玉琢的名声就……
两个丫鬟忐忑的扶着萧玉琢的手。
她攥着拳头,眼睁睁的看着越王踉踉跄跄的走远,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走。”
行走了没几步,便瞧见景延年已经从二楼下来。
韦家父子两人跟在他身后,恭恭敬敬的不知说些什么。
他似乎在听,又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远远向萧玉琢投来。
“咦?”梅香脚步一顿,语气微微有些紧张,“郡主的耳坠儿呢?”
萧玉琢心头咯噔一下,顿住脚步。
竹香那边,那只耳朵上的绯红色的翡翠坠子还在,梅香那边却是空荡荡的。
萧玉琢低眉一想,忽而记起和越王相撞的时候,她耳朵上猛的一疼。
是不是就在那个时候把耳坠儿弄丢了?那耳坠儿是丢在廊下了,还是落在越王手中?
萧玉琢的心微微往下沉。
只挂着一只耳坠儿太显眼,可现在景延年已经迎面走来,想去掉另一只已经来不及。
“郡主别担心,”竹香低声说道,“待会儿趁郎君不注意,婢子将它拿下来。”
萧玉琢轻轻嗯了一声,又向前迎了几步。
景延年停在她面前,抬手握住她的手,丝毫没有顾及韦家的父子、韦夫人还在场。
“手怎么这么凉?外头很冷么?”
暑热刚退去,冷还不至于。
萧玉琢摇了摇头,脸面含笑,心头却紧张不已,“没有。”
景延年黑沉的眼眸,扫过她的脸。锐利的目光更叫人不安。
他不会已经发现了吧?
萧玉琢已经在心里准备着,耳坠儿若是丢了,倒还好说,万一真落在越王手里,越王会不会拿着那只耳坠来坑她?她要怎么应对?
她反复思量之时,景延年却已经握着她的手,向外走去。更是要亲自扶她上马车。
竹香连忙上前一步,“婢子来吧。”
景延年本不欲理会,恰韦家父子上前告辞恭送。
他回身还礼之时,竹香的手迅速划过萧玉琢的耳朵。
萧玉琢甚是只觉有风划过耳畔,什么都没察觉,耳坠儿便已经消失不见。
她心下平静多了,抬脚登上马车。
景延年也跟着上来。
马车里安静,他喝了酒,闭目靠在柔软的枕囊上。
萧玉琢平静下来以后,才发觉,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就是弄丢了耳坠,又被越王抱了一下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越王抱那一下,旁人又未看见,两个丫鬟都是她的心腹。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越王拿出耳坠儿,反诬赖她投怀送抱……她不承认不就是了?
看着身高腿长,阖目小息也能让偌大的车厢里都是他凛冽气势的景延年,萧玉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景延年心高气傲,若是传出这种污言秽语来,他还不得掐死她?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萧玉琢更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一直到马车快到府上的时候,他才倏尔睁开眼睛,黑亮眼眸之中,似乎有暗流涌动。
“夫人在想什么?”
他声音好听,开口又有微微酒香,似乎要将人都染醉了。
“没想什么。”萧玉琢连忙摇头。
景延年嘴角轻扬,“以前,你可没有这般安静呀?如今倒是越发不聒噪了。”
萧玉琢微微皱眉,为什么景延年看她的眼神,叫她觉得这么不安呢?
“因为郎君不喜欢聒噪。”这么回答,不会出错吧?
“我喜欢什么样子,你便是什么样子么?”景延年目光沉沉。
嗯?萧玉琢心下一顿,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话里有话?
“将军。”马车在侧门处猛然停下。
门房上前禀报,“纪王派了人来交代明日启程的时辰。”
他转开视线,“告诉管家准备好。”
萧玉琢松了口气,脑子里却猛然间像是有一道光,一闪而过。
“门房说什么?”
景延年抬眼看她,“明日启程的时辰。”
“不是,他说……纪王?”萧玉琢问道。
景延年笑了笑,“怎么,夫人又对纪王有兴趣?”
萧玉琢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心中却豁然明白!
竹香在她手心里写的纪字,不是纪姓!是纪王的纪!
是她先入为主的以为,十五娘不肯说出那人是谁来,必然是那人身份太低,配不上萧家,所以她隐瞒。
哪里知道她不肯说,是因为那人的身份对如今的萧家来讲——高不可攀。
萧玉琢紧皱着眉头,一直在思索十五娘与纪王的可能性。
连景延年屈尊降贵,亲自扶她下的马车都没在意,更没发觉景延年竟是拖着她的手,两人并肩一路从垂花门走回了主院。
当她发觉之时,他已经坐在了正房的美人榻上,悠然的吃着她提前让人备下的蒸酥酪。
“郎君和纪王很熟?”萧玉琢试探的问道。
景延年眼睛都没抬,“唔,还行。”
“那纪王他……”萧玉琢迟疑,不知该如何相问。
“纪王有一妃,一侧妃,一良娣,通房就不清楚了,尚有一侧妃的空缺。”景延年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含笑的说道,“纪王常被圣上褒赞,说他品性俱佳。”
萧玉琢连忙点头,满怀骐骥的看着他,指望他能说的更多。
景延年却停下话音,专注的品尝绯色玉盘中的蒸酥酪。
“没了?”萧玉琢皱眉。
“王府里有多少通房美姬,这我可不知道。”景延年轻笑摇头。
“谁问你那些了?”萧玉琢撇了撇嘴,她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该问什么。
景延年却放下空了的绯色玉盘,坐直了身子,“明日我要随纪王去城外明觉寺,纪王会在寺里住一段时日。再如何打听,都不如亲眼相看。”
萧玉琢一听,心头一热,那是当然了!
景延年笑容颇有深意的看着她,“夫人是不是想随行,以便好生伺候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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