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气氛有些紧绷压抑。
以苏老爷子为首的苏姜海父子三人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的顾裴朗和坐在他身边的苏瑾昱，中间隔着一张大理石的茶几，泾渭分明。
佣人送上茶水后低头转身离开，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苏瑾昱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碧螺春，轻轻吹了吹后递给了身边的男人。
“爷爷最宝贵的茶叶，平日里自己都不舍得喝的，你尝尝看。”
顾裴朗看着他献宝一样的动作，接过来轻呷了一口。
苏瑾昱：“怎么样？”
顾裴朗：“还不错。”
苏瑾昱眯了眯眼睛，语气里带着些许欢快：“喜欢的话我们走的时候带一点回去。”
顾裴朗点头，又喝了一口。
对面的苏瑾瑜看着两人旁若无人交谈的模样，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沙发的坐垫都快被扣烂了。
苏老爷子铁青着脸，他这人还在呢就已经惦记上他的东西了！
落在身上的目光恨不得要将他戳成筛子，苏瑾昱无辜又坦然的回望，笑得一脸无害。
“爷爷，您是苏家的一家之主，不会连这么一点茶叶都舍不得给吧？”
顾裴朗抬眸，没有一丝情绪的目光淡淡的看了过去。
苏老爷子咬着牙将心头的郁闷咽了回去，勉强挤出一抹慈祥的笑：“怎么会呢，不过就是一点茶叶而已，裴朗要是喜欢，全拿走都行。”
苏瑾昱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爷爷！”
老人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几欲呕血。
苏姜海坐在苏老爷子身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沉沉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对面的两人身上，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不多时，管家上前说晚餐已经做好了，几人便移步餐厅。
一顿丰盛的晚餐，真正吃饱的，大概只有苏瑾昱和顾裴朗两个人。
坐在主位上的苏老爷子草草的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不远处的苏瑾昱正忙着给顾裴朗剥虾。
“裴朗，你尝尝看这个，苏家什么都不好，就是阿姨的厨艺还算不错，我以前最喜欢她做的菜了。”
感受到三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他们身上，顾裴朗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了碗中的虾肉放进了嘴里。
“一般般，你要是喜欢，回去让阿姨给你做。”低沉冷冽的声音里带着男人专属的温柔。
坐在他们对面的苏瑾瑜攥紧了手中的筷子。
苏瑾昱眯着眼睛点头，继续乐滋滋的将目光放在那些菜上，探照灯一般的替人搜寻下一道好吃的菜，从头到尾，就好像餐桌上过的其他三人都不存在一样。
苏老爷子血压隐隐有着升高的趋势，抬手握住一旁的拐杖，咳了咳。
“咳！”
两人没有反应。
“咳咳！”
苏瑾昱皱了皱眉，抬眸看向老人身后的管家，声音里带着斥责。
“管家，你是怎么做事的，主人生病了也不去找个医生来看看，万一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当着自己的面斥责跟在自己身后二十几年的人，无疑是在打自己的脸，苏老爷子脸色有瞬间的阴沉。
“不关他的事，是我最近没休息好。”
“哦，”苏瑾昱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将一块肥瘦参半的红烧肉放进顾裴朗碗里，“爷爷您也是，年纪大了就要多注意休息，有什么事情，交给二叔去做就行了，这身体是自己的弄垮了，吃亏的只能是自己，您说是吗？”
苏老爷子看着他，眼角抽搐了一瞬，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多了几分疲惫和苍老。
“你说得对，可是这人啊，一上了年纪就总爱胡思乱想，我现在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你父亲，每每半夜惊醒就觉得难过。”
灯光下的老人垂着眼，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悲伤，就像个思念儿子的普通父亲。
一旁苏姜海低声安慰着难过的老人，眉宇之间带着哀伤，整个就是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苏瑾昱唇角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毫无温度的目光落在了落在了顾裴朗对面的苏瑾瑜身上，皮笑肉不笑。
“好弟弟，你蹭的是我的脚。”
顾裴朗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看向身边的人。
餐厅里的气氛有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苏老爷子和苏姜海脸上的悲伤都忘了，略微惊讶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身上。
苏瑾瑜：“……”
青年苍白着一张阳光帅气的脸，一脸羞愤。
“对不起哥，我只是……”他开口朝人解释，苏瑾昱开口打断他，神情语气之间满是不耐烦。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不过以后陪人一起吃饭，可要把自己的脚管好了，毕竟，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脾气的。”
苏瑾瑜手中的筷子都快被掰断了。
苏姜海恨铁不成钢的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还不赶紧给你哥道歉！”
“不用了二叔，”苏瑾昱看着对面恨不得一口咬死自己的青年，弯了弯眼睛，“我脾气好，不和弟弟计较。”
“噗~~~”
安静的餐厅里突然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尽管快得像昙花一现，但是苏瑾昱还是捕捉到了。
他偏头，只看见男人上扬的唇角。
顾裴朗看着苏瑾昱略微呆滞的模样，捉住了他桌底下的手轻轻捏了捏。
嘲讽技能全开的阿昱，就像只战斗的刺猬，莫名的可爱。
男人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经过这样的插曲，苏老爷子和苏姜海脸上的悲伤再也无法维持下去。
老人和身边的二儿子对视了一眼，拄着拐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瑾昱，你跟我来书房一趟，爷爷有些事想对你说。”
“爷爷，这里没有外人，您有什么事，在这儿说也一样。”苏瑾昱握着顾裴朗的手，看也没看两人一眼。
“瑾昱。”苏姜海皱着眉，声音里暗含警告。
顾裴朗抬眸，冰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苏姜海身子陡然一僵，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他略微狼狈的移开目光，而后在苏瑾昱推着男人转身要走的时候叫住了人。
“你外公外婆还有东西留在这里，你不想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