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厨房杀手、学不会、笨手笨脚什么的,纯粹都是惯的,如果没人惯着这些个毛病,什么都可以做的很好,以前喻行舟什么都不让他做,他当然是个厨房杀手。喻行舟摇了摇头,做饭并不是个有趣的活计,还很危险,做一次两次是情趣,哪能总是让他做?他可舍不得。安逸顾不得有旁人在场,上前半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腰道:“舟舟,都是我不好……”喻行舟微微笑着轻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怎么会不好?这根本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生了病,怎么能怪你?”老爷子向周围扫视了一圈,医生和护工连忙开始转头研究天色,刘嫂低头观察着自己鞋子上的花纹,别说,这一细看这鞋子还挺精致的呢。刚才人家俩诉衷情的时候他们就自觉的关上了耳朵,现在把眼睛也一并关上吧。当天晚上安逸自然没有走,安夫人打来电话时,他走到门外,声音平静的对着电话道:“妈,生养之恩大于天,我不会为了喻行舟放弃您,但当您逼我做选择的时候,就是已经放弃我了,妈,您还想要我吗?”安夫人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儿子,你长大了,妈妈不再强求你,不过你什么时候想回家,妈妈都在家里等你。”安逸挂了电话,捂着脸呵呵的低笑,笑着笑着,一连串的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入了夜,安逸完全不避嫌,直接住到了喻行舟的房间里,跟他睡进了一个被窝,就像往常的无数个夜里一样,长腿交缠着抱在一起入睡,只是垫在安逸脑袋下面的胳膊变得有些硌人,不像原来那么舒服了。喻行舟抱的有些紧,可安逸没有一丝不舒服的挣扎,只把脸埋进喻行舟的肩窝里,紧紧的回抱着他。半夜的时候,喻行舟饿了。他醒过来,轻轻把安逸的头安置到枕头上,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来喝,却被随之醒来的安逸按住了手:“那水是凉的,别喝,你渴了,我给你倒杯热水。”他说着翻身下床,倒了杯热水端过来。喻行舟喝了几口热水,轻声道:“我饿了。”安逸的瞌睡瞬间跑光:“你说什么?”喻行舟伸手揉了下胃部,重复道:“好像是……饿了。”安逸像兔子一样蹿起来,开门就往外面冲,冲出去两步,又退回来道:“你在这等着,不许动!”刚要下床的喻行舟默默的收回了脚。住在一楼的刘嫂听见厨房里的响动,出来看了看,见是安逸大半夜的在折腾厨房,便上前道:“安少爷饿了吗?也是,您今晚吃得太少了,我来给您做些吃的吧,您去外面等一等。”安逸脸上带着点喜色,呲着牙笑道:“不用,不是我,是舟舟饿了,我给他弄点吃的,我得快点,不然一会儿他饿过头了就糟了。”刘嫂也精神了:“大少爷饿了?那您来,您做的,他爱吃。”说是让安逸来,但刘嫂也不敢走开,就在旁边小声的指挥着,也看着他免得被烫伤。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又弄出一碗粥来,这一次,他不但加了杨梅肉,还加了一点点青菜碎,比之前的要更稀一点,看着红红绿绿的很好看。安逸捧着小碗,刘嫂拿着痰盂一起上了楼,喻行舟很老实,一直坐在床上没有动。安逸满意的点了点头,走上前道:“你试探着,吃一点,不行就吐出来,不要强忍。”喻行舟点了点头想伸手接过小碗,安逸偏身躲过了,自己舀起半勺粥吹凉了送过去。喻行舟吃了。安逸眼睛眨也不眨的观察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又喂了第二口,刘嫂站在后面抻着脖子看着,嘴巴不自觉的跟着张开,就像恨不能帮他吃一样。不到小半碗粥,安逸喂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又跟刘嫂坐在一边观察了半个小时,见喻行舟没有要吐的迹象,都不免喜形于色。第二天一早,刘嫂便笑呵呵的将这件事告诉了老爷子,喻行舟和安逸两人刚洗漱好,老爷子便脚下生风似的进了门,一脸笑眯眯的道:“行舟,感觉怎么样?”那半碗粥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喻行舟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他走上前抱了抱老爷子道:“我很好,不要担心了,爷爷。”老爷子哈哈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好,好,好了就好,我就说,这只是小毛病,根本不妨事的。”喻行舟笑着点了点头。他们本来计划今天出发去米国的,但喻行舟成功吃下了半碗粥,毫无疑问是个突破性的进展,喻老爷子与那边通了电话,那位据说很权威的专家建议,再观察几天。之后的一段日子,安逸几乎寸步不离喻行舟左右,喻行舟的吃食,几乎都是他亲手做的,从各式粥品,到一些汤面之类,渐渐的倒也做得像模像样,喻行舟不让他做,他也不肯,不但要做,还每次都要亲手去喂,喻行舟想自己吃都不行。从那半碗粥开始,喻行舟渐渐可以少量进食,再渐渐的增加量和种类,由专业的营养师搭配餐品,整整两个多月之后,他虽然饭量不如常人,但至少可以正常吃饭,很少再吐了。医生说过,他的神经性厌食症,说白了其实是一种精神障碍,并不是他的身体接受不了,而是他的精神反射,跨过了这层障碍,慢慢的就可以痊愈了,只是他的胃动过大手术,又经过了这么一遭,以后要精心养着。喻行舟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喻老爷子就以“老人家需要清静”为由,将他们轰回了自己的小家。两人知道老人家的苦心,承诺了一周至少回来看他老人家一次,收拾东西回到了空了大半年的家里。屋子里已经落了一层灰,卧室里的被子没有叠好,客厅中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插满了烟头,餐桌上胡乱的摆着几个空盘子,是安逸被安夫人叫走的那天,喻行舟给他准备的早餐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