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叶无莺的面前浮现了王临初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面容。 正想着,那边阿泽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谢玉惊讶,真是顽qiáng的生命力!” 几乎不用上前去查看,他们就很清楚这个男孩儿受了很重的伤。 快救他。”顾轻锋大步上前,叶无莺一剑劈了那追过来的另一只鹄鹄雀,谢玉一个水润术,简单地替他缓解了一下伤势。 瘦小男孩儿睁开眼睛,艰难地说了一句谢谢”。 叶无莺叹了口气,你从哪儿来?” 他指了指那无人的深山,我、住在山里。”或许是因为极少与外界接触,他的官话说得有些生涩,且身上的衣服也表明了他来自某个恐怕文明程度不太高的地方,露出双臂的小褂和只到大腿根部的短裤在外面还是属于十分失礼的穿着。 谢玉挑起眉,显然是想起了那些个关于食人族”的传闻。 然而,面前这少年眉目青涩稚嫩,一双眼睛明澈gān净,倒全然没有外面那些个小小年纪就很是世故的孩子那样成熟。 叶无莺瞧着阿泽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记忆中永远不会模糊的他死去的模样,忽然就有一种冲动—— 你是要到外面去吗?” 阿泽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我阿爸和阿妈都死了,听说我阿妈的阿爸住在外面,我想去找他,但是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他笨拙又缓慢地说,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叶无莺知道阿泽的身世,他的母亲曾是个猎户的女儿,在赫凤山中迷了路,遇到了他的父亲,偏生出了感情,便留在了他父亲的那个部落,生下了阿泽,他的官话也是他母亲教的。 阿泽的身世乏善可陈,就好比他这个人简单到一眼就可以看透。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若是认定了一个人一件事,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着。 不知为何,叶无莺的眼睛有些酸,心也有些酸,上辈子,阿泽就是为他死的,他是个死心眼的人,叶无莺救过他帮过他对他好,他就愿意为叶无莺拼了命去。 他想着,这辈子不过是这一面的缘分,往后阿泽平平安安地在官学里长大,按着他的梦想往后找一份好工作,有肉吃有酒喝,再娶一门好媳妇,如此喜乐安康地过一辈子,远比上辈子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还常常走在生死边缘要好得多。 所以,叶无莺叹了口气,我们帮你疗了伤,你就先回家去吧,到了明年再去官学。” 什么官学?”阿泽奇怪地问。 叶无莺一愣,你不曾碰到过一个……大概同我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儿?” 阿泽摇了摇头。 叶无莺暗道一声不好,看来这辈子的变化,使得阿泽根本就不曾碰到过王临初,于是那份推荐信也是拿不到了!若是不能接受系统的学习,完全làng费了阿泽真正天六品木灵根的资质! 可是,他又不是王临初,叶家管着这一块的是叶慎敏,他这几年与叶无暇姐弟关系极其糟糕,叶慎敏自然也不像上辈子那样装模作样地对他好,他倒是可以求助叶宝山,但一个平民怎会放在叶宝山眼中,只怕他一走,阿泽就是另一个霍如山。 甚至,阿泽还没有霍如山聪明。 谢家没有举荐的资格,顾家倒是可以,但也有问题,顾轻锋同顾家其他人的感情并不大好,若她也去了京城,恐怕阿泽的处境一样糟糕。 叶无莺一点都不想去找王临初,更何况,以她变态的心性,若是自己当真因为这事去找她,她很可能对阿泽生出好奇心,到时候指不定生出什么他不愿见的结果来。 思来想去,居然并没有一个周全的法子。 这时候,阿泽终于看到被拍死的鹄鹄雀,抬头真诚地对叶无莺说,多谢你救了我。” 这不算什么。”叶无莺勉qiáng笑了笑,还在思索着到底怎么做才好。 这还是重生之后第一次,叶无莺觉得自己在这博望城结下的仇人太多了一些,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好像都扛不住他拉下的仇恨值。 你既然不知道你阿妈的阿爸住在哪里,到底要怎么找人?” 男孩儿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说:去找他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以叶无莺对他的了解,瞅了一眼那被拍死的鹄鹄雀,你是说——” 阿妈说过,有恩不能欠着,必要报了方才安心。”阿泽认真地说。 叶无莺:……”他就知道! 谢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难道你要跟着我们报恩吗?” 是啊。” 连顾轻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面前这男孩儿的话里真是一团稚气,我们不需要你报恩,也不必跟着我们,先回家去吧,你伤得很重,怕是要修养几个月才能好。” 阿泽却满不在乎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不用几个月,三天便差不多了。” 叶无莺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是啊,旁人需要三个月恢复的伤势,阿泽确实只需要三个月,他只是天六品的木灵根,这资质不算太好,但是,他不是寻常大殷人,有一半瓦罗族萨满的血脉。瓦罗族事实上与西北蛮族的一支是近亲,部落之中一样有族长和萨满。 这也是他在族中待不下去了的原因,每个瓦罗族只能有一名萨满,他是萨满的儿子,偏偏母亲是异族人,因此不能继承萨满的位置,萨满本是代代相传的,若是前任萨满没有子女,便要在族中另寻继承人。 阿泽的身份得不到承认,新的萨满继位,他就必须离开部族。 那如果你报不成恩,就要一直跟着我们吗?”叶无莺问。 阿泽理所当然:是啊。” 谢玉哭笑不得,这还真是被赖上了,喂喂,你的实力还不如我们,跟着我们到底是报恩还是我们保护你啊?” 阿泽一愣,仿佛这才考虑到这个问题。 叶无莺已经连气都不想叹了。 他知道阿泽很简单,尤其他这会儿还不满十岁,那是真的犹如一张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只有他那母亲教他的些许知识,处理起事来难免直接粗bào不转弯,除了qiáng大的生存能力之外,他的智商还未发展完全,情商更是完全负数。 你叫什么?” 阿泽。”这是母亲给他起的汉人名字,他很喜欢。 叶无莺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罢了,从今天起,你还是跟着我吧。” 至少此生,我不会再让你那样冤屈可怜得死于非命。 当沙漏恰好到最后一颗沙子也漏下,七天期满,叶无莺三人毫发无伤地走出了赫凤山,甚至衣着整齐jīng神饱满,令人意外的是,他的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换上了叶无莺给他的蓝色毛衣,因为太大直接在腰间一扎,再加上那剪掉半截,显得肥大宽松的羊毛裤,虽说瞧着有些不伦不类,总不那么容易被看出是异族人了。 不少师者还以为那只是个跟着他出来的普通学子,压根儿没太在意,反正学子太多,师者也不是个个都能认全。 差一点儿就迟到了呢,无莺堂弟。”叶无燮看着叶无莺只提着个瞧着轻飘飘的袋子,又高兴起来,他们三人一人一袋,拿回来的战利品着实不少。 之所以有专门的猎人愿意去猎杀凶shòu,自然是因为凶shòu的价值高,而这个价值,多半体现在某样特殊器官上,比如鹄鹄雀的独角。 官学对这场测试的要求,就是以这种信物来计分。 叶无燮的队伍正在计分,瞧着唰唰涨上去的分数,他自然有些洋洋得意,只以为叶无莺他们因为某种原因而收获极少,毕竟有眼睛的都看得到,谢玉和顾轻锋都是空手,他们整个小队,只有叶无莺手上那一个小袋子。 而这时候,叶无莺直接走上前去,将手中布袋里的东西直接倒在了前方师者摆开的桌子上,而桌后正是带着微笑的胡若清。咚咚”几声沉闷的声响让大家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去,真想不到那瞧着寻常的灰色布袋里装着的东西竟然如此沉重。 刚刚看清那堆不算多的信物,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没吃过猪肉好歹都见过猪跑,杀不了碧水灵蟒和雪月láng,他们也清楚那是什么凶shòu,甚至有学子与他们遭遇láng狈逃跑。 众人心中连道不知道多少声卧槽”,因为那是一堆碧水灵蟒的毒牙和雪月láng的晶魄! 再不用具体计分了,这一堆,大抵是第二名队伍的数十倍分值,还有啥好计的呢? 这种碾压什么的……最讨厌了! 第33章 最后,叶无莺小队的计分足足有三千多分,而绝大部分的其他学子,连满了一百分的都不算多。 像叶无燮他们小队足足有两百七十九分的,已经堪称优秀了,可是与叶无莺他们比一下,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胡若清翘起唇角笑了笑,十分温和地说:成绩有效,行了,现在回去好好休息吧。” 叶无莺谢过她,并没有朝着官学准备的灵力车走去,而是直接走回到了装模作样刚刚到达在等他的青素身边,顾轻锋和谢玉同自家人打过招呼,直接去搭叶无莺的顺风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