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笑道:到底是嫂子的手艺好,小五在家可吃不了这么多。”收拾好碗筷,王兴儿家去了,小五领着二郎去外头贴对子,秀娘在炕上剪chūn花。 秀娘身子弱,手却巧,一张红纸,一把剪子,在她手里一转,一个漂亮的窗花就成了,贴在窗户上,映着外头的雪光,格外好看。 何氏赞了两句,秀娘脸都红了低声道:这叫什么本事,跟嫂子比可差远了。” 碧青道:除了有点儿歪主意,别的我可不如你。” 何氏点头:就是说,你嫂子是瞧着灵,手脚却笨,做口吃食还过得去,针线活计可是拿不出手的,一件袄做了一个月,还剩两个袖儿没上呢,这么下去,也不知过年穿不穿的上。” 秀娘笑了一声,伸手从炕上的笸箩里,把碧青做了一半的袄拿过来,瞧了瞧道:这个边儿得包上才好看,这会儿横竖没事儿,我给嫂子上了袖子就是。”说着认了针线,不一会儿就把两个袖子上齐全了。 碧青拿过来对着窗外的亮儿仔细瞧了瞧,包了一层边儿,密实又好看,倒是比自己做的qiáng多了,笑道:以后再有这样的活儿我也不做了,都让秀娘替我做了才好。” 何氏呸一声:亏了你是当嫂子的,这样没脸没皮的话,也说得出口,让兄弟媳妇替你做针线,我都替你害臊。” 秀娘却道:这样的活儿多少我都不怕,嫂子只管给我就是,倒是有一件糟心事儿,要问问嫂子,狗娃子说话儿就两岁了,却连句整话儿都说不出,村里跟他一样大的孩子,早会说了,我这急的什么似的,我婆婆前儿也不知听谁说的,说是我身子弱,孩子在我肚子里没长齐全,所以生出来才不会说话,赶明儿要是成了哑巴,谁也怨不得,只怨我这个娘。”说着,眼泪啪嚓啪嚓的往下掉,可怜的不行。 外头小五听见喝了一声: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没得让婶子嫂子跟着糟心。”一句话说的秀娘不敢言声了。 碧青道:这有什么,一家人在一处儿,连句家常话儿都不能说了不成。”说着,拍了拍秀娘的手:你婆婆的话不可信,要真是哑巴,连点儿声儿都发不出的,你听狗子这大嗓门,哇啦哇啦的多脆声,怎会是哑巴,说话迟些罢了,不是什么大事,不是说贵人语话迟吗,你平常没事儿的时候,多跟孩子说说话儿,小五不在家,就你一个人,孩子这是听得少,所以不会说,你别以为狗娃子还小听不懂,其实孩子什么都懂,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能记住。” 秀娘道:那,那我跟狗子说啥?” 碧青笑了:啥都成。”说着,把狗子接过来,指着进来的小五说:这是爹,狗娃子这是你爹,这是二郎叔,这是娘,这是阿奶……” 狗娃子异常兴奋,张着嘴啊啊的嚷了半天,碧青不厌其烦的指给他认,几遍过来,别的不会,爹这个字模糊能听出来了。 小五欢喜的不行,把孩子抱过去,急急的道:狗娃子,再喊一声,再喊一声。”谁知狗娃子就是不给面子,大概被他爹的表情吓住,小嘴一瞥哇的哭了。 何氏忙把孩子抱回来,一边儿哄一边儿道:这当爹的没正形,看吓着孩子。” 小五蔫了,碧青看着好笑:这事儿可急不来,得慢慢的教。” 小五想起什么道:我竟不知嫂子还写的一手好字,今年分了家,我家的院子还没贴对子呢,嫂子也给我写一副吧,回去贴在大门口,也像个过年的样儿。” 碧青点点头,不光写了对子,还写了不少福字,叫小五拿回去,贴在门上也好,放在盖板儿上也成,讨个好彩头,把剩下的扣肉用油纸包了些,又给狗娃子拿了块甜发糕,这才送着三口子走了。 眼看着小五牵着驴远了,何氏才叹了口气道:秀娘婆婆那个人也是,不知咋想的,死活瞧不上秀娘,嫌秀娘身子弱gān不得活儿,就不想想,秀娘刚嫁过时,可不是这样的身子骨,还不是生狗娃子时落下的病,小两口过日子,本来就不易了,这当婆婆的也不知道体谅着些,我瞧秀娘这个身子,有一半是因为心气不顺闹得,常话说心病难治,要是真有个好歹,丢下狗娃子爷俩,这日子怎么过啊。”说着摇摇头进去了。 碧青有些发愣,秀娘的身子好一阵歹一阵的,这次来虽说jīng神瞧着还好,却越发的瘦,说话都有些没气力,如今听了婆婆的话,碧青心头忽有些不详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