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庆拓终于带人一无所获地回来了。他见确珠不在堂内,也不跟他们罗嗦,直接带着人出府回宫。 额图鲁冷哼道:小人得志!” 何容锦看了他一眼道:小可汗之前还留下什么吩咐吗?” 额图鲁道:没有。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想睡觉。”何容锦打了个哈欠,不顾满院子等着他下号施令的人,推着轮椅穿过人群,回自己的住所。 房内蜡烛燃尽,一片漆黑,他推着轮椅到门前两步处停了下来。 纵然隔着门板,他也听出屋内有三个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你们是谁?”他冷冷地问。 阿策,我就说躲到chuáng上比较安全,你非要我坐在桌子上扮菩萨,看,被发现了!”一个令人过耳难忘的声音从房间里冒出来,让何容锦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 门咿呀一声被拉开了,与此同时,屋内的蜡烛重新点燃。 何容锦下意识地看身后。 放心,没人。”一个抱剑的青年站在门内,面容冷峻。 何容锦看着窗户上的影子,心中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房内分明有四个人,而他只听出了三个。最后这个应当就是抱剑的青年,白日里遇到他时他便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测,果不其然。若他要偷袭自己,绝不会带上另三个人泄露行藏。 如此一想,他稍稍心安,推着轮椅进屋。 只见校场所见的少年果然盘膝坐在桌上冲自己挤眉弄眼。 何容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少年对青年道:阿策,他怎么不向我上香?” 青年抬头看天。 坐在少年身边长凳上还有两个人,一个外貌清俊斯文,一个一看就知孔武有力。斯文者道:门主,正事要紧。” 少年恋恋不舍地从桌子上爬下来,坐在长凳上。 斯文者对何容锦抱拳道:在下左斯文,是辉煌门的左护法。这位是辉煌门门主纪无敌,这位是袁傲策先生,这位是辉煌门右护法。” 右孔武怒道:为何你和门主都是有职位有姓名,我和袁先生不是没职位就是没姓名?” 左斯文道:从简。” 右孔武道:多少几个字能费多少口水?” 左斯文道:不多,但我介意。” 右孔武道:你……” 纪无敌突然叹了口气道:要是阿钟和阿尚在这里就好了。” 袁傲策道:比起炫耀和护短,我倒更喜欢看内斗。” 纪无敌蹭到他身边,眨巴着大眼睛道:听阿策的。阿左和阿右,你们继续吧。” 左斯文gān咳一声道:何总管,请坐。” 何容锦道:我一直坐着。” ……”左斯文道,冒昧打扰,还请何总管见谅。” 何容锦眼睛突然往门外看去,于此同时,袁傲策一指弹烛,一手挥门。烛火骤灭,门被砰得一声关上。 未几,几个人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来回走了一圈才离开。 等他们走后蜡烛才被重新点燃。 左斯文道:夤夜打扰,还请何总管见谅。” 何容锦道:这句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纪无敌为他辩解道:刚刚阿左说冒昧,这次是夤夜,加了时间。” 何容锦道:我眼不瞎,看得出现在是深夜。” 纪无敌对左斯文道:阿左,你可以把下面这句‘来你房间打扰,还请何总管见谅’省掉了。” 左斯文:……” 何容锦道:既然几位不愿道明来意,就让我来猜一猜吧。若我没有猜错,几位应当就是夜探王宫,盗取天神珠的人。” 纪无敌道:阿策,这么明显的事实他为什么还要猜?就是我们啊。” 何容锦:……” 纪无敌道:而且他为什么说我们不愿意道明来意?如果我们不愿意道明来意,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呢?难道是跑来看阿左和阿右到别人的房间里找刺激?” 左斯文面色极不自然地问道:门主,你说的找刺激是什么意思?” 纪无敌道:偷什么什么。” 左斯文挑眉道:什么什么?” 袁傲策道:偷情。” 左斯文、右孔武:……” 纪无敌靠着袁傲策道:阿策,下次我们也来。” 左斯文咬牙切齿道:门主,袁先生,偷情不是这么用的。” 纪无敌点头道:是啊,阿左,你以后不要这么用了。” 左斯文:……” 作为屋主的何容锦终于忍不下去了,既然如此,诸位还是道明来意吧。” 左斯文怕纪无敌嘴里再蹦出些什么来,忙接道:我们想请何总管帮个忙。” 18、刻骨铭心(八) 何容锦道:什么忙?” 左斯文道:我们想请何总管送我们出城?” 何容锦面露微愕,不止因为他们的要求,更因为他们如此理直气壮面不改色地对一个陌生人提出如此要求,为何?” 左斯文道:我们盗取天神珠之后,官府一定会严格把守城门以防我们逃脱。” 何容锦道:我是问,诸位为何觉得我会帮诸位这个忙?” 左斯文沉默地看向纪无敌。 纪无敌道:因为你会中原话。” 何容锦皱眉道:只是如此?” 纪无敌道:难道还不够?” 何容锦道:帮助朝廷钦命要犯是死罪,这个理由显然无法说服我。” 纪无敌道:可是其他人听不懂中原话,连我想要他们帮什么忙都不知道,更不会帮我们啦。” ……”何容锦突然发现,虽然从自己的角度听他的话很没道理,可是站在他的角度这个理由不但有道理,而且有道理极了。 我们也知此事极为冒险,因此绝不会毫无诚意。”左斯文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此银票虽不能在突厥境内使用,但在中原各地都有钱庄分号。离突厥最近北魏城便有。” 何容锦瞟了眼银票上的面额,微微一笑道:好大的手笔。” 左斯文道:还请何总管帮忙。” 何容锦道:可惜,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本事赚这笔横财。我虽然身在小可汗府,但目光所及,只有这府邸的四面围墙,再远一些,便力有不逮了。” 左斯文道:我们要的,正在这围墙之内。” 哦?” 左斯文缓缓道:西羌使节。” 何容锦抓着葫芦的手一紧,你们想挟持使节?这倒不失一个良方。” 左斯文道:若能混入西羌使团之中,想必突厥卫队便不敢多加为难了。” 何容锦道:既然如此,我便为各位指一条路。你们只需从这里出门左转,走数十丈便是了。” 左斯文道:还请何总管代为引荐。” 何容锦道:抱歉,此事恕难从命。” 左斯文看向纪无敌。 纪无敌道:阿左,我就说出门应该带真金白银,银票看上去太没有真实感。” 何容锦怕他们说下去又没完没了,忙打断道:诸位还有其他事吗?” 左斯文道:叨扰了。”他们说完,竟然真的就这样打开门往外走。 等他们走出五六步,何容锦才察觉不妥,忙追出去道:你们就这样走?” 左斯文道:莫非何总管改变了主意?” 何容锦道:我是问,你们难道打算大摇大摆地从小可汗府走出去?” 纪无敌道:我们可以偷偷摸摸的。” 何容锦刚暗暗松了口气,就看到纪无敌将身体弓成虾状,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 外面突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何容锦心头一惊,正要催促他们离开,就听到噌得一声,袁傲策手中的剑已出鞘! 他手中剑的剑光极冷,仿佛天山上不化的积雪,扫向面门时,何容锦感到自己脸上的毛孔都跟着战栗起来!他的剑又极快。 何容锦抬起手指从剑锋上轻轻划过。 这时候,他看到了袁傲策的眼睛。 毫无杀意的眼睛。 一刹那间,他猛然领悟到了袁傲策意图,想要遮挡的手指顿时偏了方向,任由那把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额图鲁带着府中护卫冲了进来。 护卫将他们团团围住,手中的火把顿时将屋前的五个人照得无所遁形。 还不放人!”额图鲁拿着刀子,用突厥语气势十足地喊道。 纪无敌道:他一定在羡慕阿策拿剑的姿势很帅!” 右孔武道:我怎么觉得他来者不善?” 纪无敌道:改动两个字你就明白了。他一定在嫉妒阿策拿剑的姿势很帅。嫉妒羡慕恨,本就只有一线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