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铮也在她对面盘膝坐下,吐息了几次,方开口道:“今日起,为师便传你易术,因不记名,门规你就不用遵守了,只有一点,你务必遵从。” 余舒道:“师父请讲。” 青铮眼中神光聚起,目光如炬:“它日你出师,要帮为师做一件事。” “”俗,太俗了,接下来这老头是不是要给她讲一段催人泪下的血海深仇,什么杀妻夺子,兄弟反目的故事,再要她给他报仇。 青铮皱眉:“怎么你不愿?” “师父,您能不能先说说是什么事啊?” 开玩笑,什么本事都还没教呢,就给她开条件了,万一她学了个jī毛蒜皮,这便宜师父叫她去杀人放火,那她也得gān啊? “放心,为师只是想让你代我去寻一样物事,不会叫你去杀人放火,亦无生命之虞。” 青铮道人仿佛能看穿她的想法,在余舒尴尬的脸色中,伸手在后面一抓,拿了两只棋碗摆在两人中间,碗里是很普通的围棋子,一碗黑,一碗白,他闭上眼睛道:“不让你瞧些真本事,你想必不会服气,来,你随便抓上一把。” 余舒不知他要作何,就听话地在白色那碗里抓了一把棋子。 “白七。” “什么?” “为师说,你手中有七枚白子。”青铮闭着眼睛,老神在在道。 余舒迟钝地摊开手心,一目扫过去,确是不多不少,七枚白子,来不及惊讶,就听青铮道:“再抓。” 余舒于是又抓一把黑的。 “黑九。” 余舒默然,是九。 “再抓。” 余舒手伸进去,拿出来。 “黑三。” 余舒盯着手里的三枚黑子,眼神亮的,像要把它们看出来个窟窿,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运气蒙的,但三次都猜中了,这种概率“两手各抓一把。” 余舒舔了舔嘴唇,心跳有些加速,她左右手分别伸进碗中,眼睛盯着青铮闭气的双目,多了个心眼,手指“哗哗”拨弄,造出噪音,再拿出来。 “左手一白子,右手…无子。” “啪——”余舒手一抖,左手掌心那枚白子掉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有多傻。 青铮睁开眼,满意地看着余舒脸上的佩服,刚要开口,就听她惊声道:“师、师父,你耳力也太好了吧!” 就凭这一手,这糟老头要是在她上一世过的地方,怎么不得混个赌侠当当! 青铮胡子一颤,怒道:“狗屁!为师这是听出来的吗?” 余舒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态度要比之前尊敬许多,嬉皮笑脸地掩饰着心中惊奇:“那您是怎么猜出来的?” 青铮哼了一声:“你说说,易学是什么?” 余舒:“就是易理之学。” 要是三觉书屋的刘夫子听到她这么回答,保准一口血喷在她脸上,学了半年,连易学的基本含义都说不上来,有这么混的吗? 青铮道人狠剜了她一眼,捋着胡子顺了顺气,才讲道:“简单来说,易学就是一门预测占卜的学问,你记住,易,就是算、占。逃不了这两样。” 余舒点头,表示记下。 就凭刚才余舒的回答,青铮也知道这新认下的徒弟是个什么破水平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耐心给她开窍:“说难了你也不懂,为师就简单和你讲,算,就是算术,是技巧,占卜就要借外物,诸如卦盘和六爻钱,这是手段,用技巧和手段推测未来之事,这就是我辈易学,也是最普通的易术。” 余舒恍然大悟,她看了这么些天书,头一回弄懂了大安朝的易学是什么。 接着又疑惑:“那您刚才猜测我手中棋子,也是易学吗,怎么没见您用什么外物啊?” 青铮老头傲然一笑,“为师所用是上乘的易术,一心一眼皆可得占,何须什么外物,为师的本领,判福祸,断生死,也只是多费些工夫罢了。” 余舒喉咙有些gān燥,心里发痒,若说之前她只是抱着观望地态度陪这老头过家家,那现在就是真心想学本事了。 “师父…您这么厉害啊。” 青铮得意地看见余舒眼中流露出的渴望和佩服,这小丫头片子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模样,半点都不晓得尊重,这下总算知道他老人家的厉害了吧,哼哼。 第五十章 表少爷找上门 “师父,那您赶紧教我吧。教会了我好帮您找东西去。”余舒催促道,她没错看这老头眼里的得意,心中窃笑,不就是头一回在她这里吃了瘪么,值当这么计较吗,比她还小心眼呢。 “好。” 青铮将两只棋碗向下一扣,哗啦啦棋子混成一团,指着这一堆黑白,道:“挤着眼睛自己抓。” “啊?”余舒没能理解。 青铮做了示范,闭着眼睛伸手捞了一把,“三黑五白。” 摊手,三黑五白。 “自己抓,自己猜黑白,时候不早了,莫误了老道睡觉。” 余舒:“” “怎么,你不想学啦?” “师父,您逗我玩呢吧?” 青铮瞪她:“我像是在逗你玩吗?你到底学不学?” 余舒咬咬牙,认命地闭起眼睛,伸手一抓。 “学!” 青铮见她乖乖去抓子,才弯腰捡起了身后一只油纸包,起身道:“为师到外头走走。你老老实实地抓,不许偷懒。” 余舒闭着眼睛摆摆手:“师父去吧。” 青铮走了,出门带上锁,一跃飞上了屋顶,脚步轻松,踩过瓦片,不带声响地在景伤堂屋顶的天井边上坐下,拆开了油纸包,摸出一只油汪汪的jī爪,塞进嘴里,歪头看了一眼下头。 月光下,小姑娘坐在地上一把一把地抓着棋子,身下的阵法,泛起一丝丝微弱的荧光,从头顶往下看,正好是北方星阵的模样。 “唉,若非你灵性太差,感悟不了玄机,我就不必废这么多工夫,罢、罢,该有这一段缘法。” 青铮嘀咕两句,咂咂啃完了两只jī爪,在衣服上抹了抹手,盘膝腿,无心向上,吐纳,要把先前画阵时耗费的真气补回来。 早饭时,余小修把汤端上桌,去叫余舒起chuáng。 “姐、姐,起来了,吃罢饭再睡。” 余舒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瓮声道:“…一边儿…去。” “你快起来,饭等下就凉了,没人给你热去,起来、起来。” 余小修伸手去扯余舒的被子,余舒拿腿压着,两个人夺了一会儿,余小修先恼了,出去扯了手巾用凉飕飕的井水一拧,回屋劈头盖在余舒脸上“啊!你gān什么!” 余舒扯下脸上毛巾,肿着两个眼泡怒视余小修,余小修冷眼看她。 两个人互瞪了一会儿,余舒先败下阵来,一拨拉头发,颓丧地从chuáng上爬起来,余小修转身去盛饭,今早上喝jī蛋汤,热乎乎的最香了。 吃罢饭,余舒打了个饱嗝,把碗一推,生气道:“余小修,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姐姐,你早上叫我起chuáng就不能温柔点吗?” “谁让你大晚上跑出去玩,你早点睡觉就不会起不来了。”余小修把碗筷一收,拿出去洗,不想承认他是生气她昨晚一个人跑出去玩,不带他。 余舒郁闷地晃了晃桌子,有苦难言,她哪里是去玩,昨晚上在景伤堂抓了一夜的棋子,指甲都断了两片,偏那清蒸老头不许她说出去,她只好连余小修都一起瞒着。 从西大院偷偷摸回来。她倒chuáng就睡了,不知道为什么抓个棋子都那么累,夜里连个梦都没做上。 余小修把桌子擦好,背上书包就走人,“我去私塾了。” 余小修走了,余舒原本打算睡个回笼觉,但想起来今天计划要去找景尘,不得不打起jīng神出去打水洗脸。“呼噜呼噜呼噜——噗!” 刷过牙,把漱口水吐掉,余舒不动声色地瞥着杂院门口鬼鬼祟祟的人影,看清楚后,心中奇怪,这小子来gān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