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凌首先被那脸上的灿烂笑容吸引,紧跟着才明白她说了什么。“你真的找到办法了?”声音难掩激动。沈沉鱼点点头,将手中书合起来放好:“再过两天,你带我进宫吧。”萧长凌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细细打量她神色,面上露出一丝满意来:“恢复的还不错。”沈沉鱼轻轻一笑。自从清醒过后,她就时常露出这样的笑容。然而这一次,萧长凌的目光却落在她放在小腹上的双手,神色微微一凝。“王爷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讲的吗?”沈沉鱼轻声问。萧长凌就觉得呼吸有些艰难:“本王……”“这里,曾有一个孩子,已经失去了,对不对?”沈沉鱼低头看着腹部,表情让人看不清,语气也有些缥缈不定:“虽然没人告诉我,可我自己能感觉得到。我并不怪王爷,你其实已经尽力的在保全我……”“你明白就好。”萧长凌道,他忽然觉得这数日来温馨无比的屋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触角在抓他,难受无比,沉闷的让人只想逃离。可是下一刻,他却听到沈沉鱼喃喃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好可惜……”萧长凌猛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切道:“孩子还会有的!会有的!”沈沉鱼被他吓了一大跳。萧长凌叹息一口气,将人紧紧的拥入怀中,用下巴摩挲着沈沉鱼的额头。“等你救了太子,本王向皇上上书,立你为王妃吧。”这话看似不经意,实则却想了许久。“王爷……”沈沉鱼吃了一惊,想要说什么,却见萧长凌忽然拿出一个紫玉雕的葫芦挂坠来,动手往她脖子上戴。“这是什么?”“保命用的。”沈沉鱼想低头,看一眼这挂坠,忽然眼前一黑,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咬住了她的唇瓣,轻轻的允吸,小心翼翼的,带着深深的怜惜。沈沉鱼不由自主的沉溺进去……直到她快要喘不上气来,萧长凌才放开了她,神色有些担忧:“你没事吧?”“没事。”沈沉鱼红着脸摇头。萧长凌拥着她,借着屋子里晕黄的灯光欣赏着美人脸上的桃红色,眼底情欲之色一闪而过。“你先睡。”他轻声道,扶着沈沉鱼躺下,盖好被子,吹了烛火,脚步轻轻的走出屋子。沈沉鱼伸长脖颈,透过纱窗往外看。萧长凌并未走远,就站在院子里梨树下,夜那么凉,他的背影透着几分萧索,几分孤单。这人真是……沈沉鱼失笑。就算去别的侧妃屋子里歇息,她也不会说什么。可萧长凌竟然不去,宁愿这么干站着。不多时,沈沉鱼听到了脚步声进屋,连忙装出沉睡的样子。萧长凌进屋,朝她看了一眼,悄没声息的在外侧躺了下来,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揽在她的腰间。……第二日便是太子大婚。天不亮萧长凌便悄悄起身了,没敢惊动沈沉鱼。出门之际,他特地将云晓峰叫了来:“好生照顾沈侧妃,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可明白?”“属下遵命!”云晓峰答的干脆。萧长凌却微微一皱眉头,重申道:“老五今日可能会有动作,一定保护好了她!”“王爷放心!”云晓峰郑重其事道:“属下誓死保护沈侧妃,纵然粉身碎骨,也不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萧长凌这才满意,放心离去。两个时辰之后,沈沉鱼幽幽醒来。“侧妃,王爷已经进宫了。”铃儿一边服侍她起身,一边道。沈沉鱼点了下头:“那就好。”小产第五天,她得以下床走动,整个人虽然还有些虚弱,精神却很好。用过早膳,她让铃儿扶着她在院子里走走。云晓峰迎面走了过来,一身的银色铠甲映着朝阳,配着那稚嫩白皙的面庞,整个人显得朝气蓬勃。“参见侧妃。”“是云统领?”沈沉鱼吃了一惊,随即道:“我欠你一句谢谢,如今算有机会讲。”“娘娘无需在意,只是举手之劳。”“不要再叫我沈侧妃了。”沈沉鱼苦笑一声,道:“皇后娘娘已经下了旨意,我不再是侧妃。”“可在王爷眼里,您永远都是。”云晓峰语气坚定:“王爷命属下全力保护娘娘周全。”“保护我?”沈沉鱼大感意外:“在这王府里能有什么事?”很快沈沉鱼便意识到她这话说的有多早了。正午时分,她呆的书房意外失火了。云晓峰一直守在院子里,第一时间就冲进屋,先救人,再灭火,无半点慌张。沈沉鱼被烟呛了下,远远站在院子下风口处,有些无奈:“好好的屋子,怎会失火?”这话,云晓峰也不能回答她。只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沈沉鱼身侧,对接近她的每一个人都仔细盘查。沈沉鱼失笑,她觉得根本无需这样草木皆兵。可云晓峰的神情却极认真。短短两个时辰,他识破了整整七个企图接近沈沉鱼的心怀鬼胎之人,全部就地正法。就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儿,鲜红的血液流淌出来,顷刻就被清水洗刷干净。沈沉鱼看的目瞪口呆,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好恐怖,谁下这么大死手要杀她?“侧妃娘娘,午膳准备好了。”玲儿端着食盒走了进来。沈沉鱼摇头:“我没胃口,先放着吧。”“侧妃,您身子虚,不吃点怎么能成。”铃儿开口劝着,并打开食盒一一将里面的食物端了出来。香味立刻飘散到整间屋子。云晓峰走过来,拿出银针一一试毒,还亲自每样尝了一口。铃儿失笑:“云统领,您这也太小心了……”“不得不防。”云晓峰只说了这一个字,便退开了。铃儿又开始劝,沈沉鱼无法,只好道:“我看那个粥挺清淡的,你盛一碗给我。”“是!侧妃!”铃儿顿时满心欢喜,盛了粥就递给沈沉鱼,满眼期待。沈沉鱼在她的殷切注视下,喝了一口。不料刚刚放下粥碗,她就感觉到脖子上多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是匕首。“侧妃!”云晓峰大惊失色,立刻奔了过来!“不要靠近!”铃儿将匕首牢牢的贴着沈沉鱼的脖子,厉声喝道:“不然我立刻杀了她!”沈沉鱼忽然觉得自己手脚都有些绵软起来,想是那粥的缘故,她苦笑道:“铃儿,我真是没有想到,你才是我身边隐藏最深的人……”简直是变了个人。云晓峰的脚步生生在一丈外停下,他面色阴沉的看着铃儿,冷冷道:“劫持侧妃,铃儿,你就没有想过结果么?王爷一旦知道……”听到萧长凌的名字,铃儿神情瑟缩了一下。可开弓已无回头箭,她高高昂起头,将心中的话讲了出来。“我家主子请侧妃娘娘去一个地方,看一场好戏。”云晓峰冷笑:“你家主子到底是五皇子,还是六皇子?”“我为何要告诉你?”铃儿忽然俏脸一板,冷声道:“叫那些侍卫全都退开!谁敢轻举妄动,我就先杀了她!”说着,拿刀的手加重了一些力道。“侧妃她对你不薄!”云晓峰怒道:“为了你的伤,她冒着危险去紫宸院里偷药!”“可我这伤,又是为谁生受的?不还是她!”铃儿并不买账,见云晓峰没有让开的意思,心一横,手上力道更重。沈沉鱼闷哼一声,面露痛苦之色。一抹血迹慢慢顺着白皙的脖颈流淌下来……云晓峰急了,当下大声喝道:“都退开!”院子前顿时空出一大片空地。铃儿得意的劫持着沈沉鱼,将她从屋子里拖出来,往王府后门走去。沈沉鱼因为那杯茶的缘故,浑身晕乎乎的,只能听之任之。云晓峰当机立断给身边副将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带人先去后门设伏。“铃儿,束手就擒吧!你逃不出去的!”铃儿对此充耳不闻,只一心一意的劫持着沈沉鱼,一路走的飞快。王府后门。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遍地都是死尸与鲜血。铃儿拖着沈沉鱼,绕开这些,上了后门处停着的一辆马车,很快便消失在了青石街道上。刚离开,云晓峰带着人匆匆到了。他看到遍地死尸,却不见了沈沉鱼与铃儿,顿时面沉如水。“去追!”王府铁骑如乌云过境,刹那疾奔而出,几乎踏碎了王府后街上那一整条青石街道。“得想个法子把此事告诉王爷。”云晓峰喃喃自语着,狠狠一拳砸在了身侧墙上。可恨!……从被铃儿带出来,沈沉鱼的眼就被人蒙上了,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凭着感觉知道,马车已经摇摇晃晃的走了半个多时辰了。铃儿此时还在身边,她又拿出一杯水来喂沈沉鱼喝。“你其实是六皇子的人吧?”沈沉鱼忽然问。铃儿怔了一怔,不由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若是五皇子,他只要在劫持的那一刹那杀了我便可,这世上再无人能救太子。”沈沉鱼语气淡淡:“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把我带出来?多此一举!”铃儿倒是没想到她这般聪慧,呆了一下,随即冷笑:“那你就当我是六皇子的人吧。”她的神态语气,早已无王府之时的谦卑,简直判若两人。沈沉鱼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当即微微叹息一口气。却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请出示腰牌。”沈沉鱼吃了一惊,难道要出城?她当即就想放声大喊,无论如何,她不能被带走!可没等她喊出喉咙,一只手掌便伸过来狠狠的捏住了她的嘴。沈沉鱼猛翻白眼,却挣脱不得。不一会儿,马车一晃一晃的又开始前行了,那捂着她脸的手立刻松开。“咳咳咳……”沈沉鱼咳的惊天动地。对面递过来一杯水。沈沉鱼猛的用尽力气打翻,怒气横生:“现在才来假装好心?还有这个必要么?”车厢里忽然响起一道幽幽的叹息声。一听到这个声音,沈沉鱼浑身一僵。半响,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伸过来,取下她脸上蒙着的布条,动作轻柔而灵巧。眼睛终于能视物了。沈沉鱼看着对面一身月白色长袍,头戴玉冠的儒雅男子,微微一怔。六皇子?怎么是他?她曾设想过千百遍两人单独相见的场景,可唯独不是这样。他绑架了她,现在是要跟她解释么?“沉鱼,好久不见。”六皇子轻轻道。沈沉鱼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殿下这是何意?”“殿下,我们之间,已经如此生疏了么。”萧长卿露出一丝苦笑:“还是说,你对我,只剩下了防范?”沈沉鱼苦笑道:“如此处境,你让我说什么。”曾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以为我要杀你,或者是策划什么阴谋?”六皇子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沈沉鱼,道:“我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被人蒙骗而已。”“为了我好,于是把我劫持过来?”沈沉鱼立刻问。萧长卿看着她,眸光幽幽,没有答话。沈沉鱼别开了目光。她忽然想到了萧长凌。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宫中了吧?那个即将成为太子妃,耀眼无比的女子,不知看到她,他可会心痛?还有太子……“你真的爱上他了?”萧长卿冷不丁开口。沈沉鱼立刻清醒过来,直面她如今惨淡的处境,一辆马车,一位旧人,前途未卜的方向。还有那人口中的问话。这让她如何回答。“这么为难啊,想来是说中了。”萧长卿放下举了一会儿的茶杯,轻轻叹息一口气:“沉鱼,不要紧张,今日你我二人,就只是叙叙旧而已。”叙旧,需要绑架她么?沈沉鱼苦笑,她很努力的想让自己相信,眼前之人就只是想见她而已,可她说服不了自己。忽然,一阵阵慷慨激昂的奏乐之声远远传来。“太子的大婚典礼开始了。”萧长卿忽然开口:“沉鱼,你还不知道吧?太子昏迷,从迎亲,到祭拜庙堂,接受众人朝拜,所有这一切,都是四哥代替他做的。”沈沉鱼一怔,萧长凌的确没有跟她讲过这些。萧长卿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脸色,他有些失望。因为沈沉鱼没有流露出一丝悲伤或者妒忌。无妨,还有更刺激的。“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萧长卿温柔,却又强硬的拉着沈沉鱼下了马车。许是身体虚弱,又坐了太久的缘故,站起的瞬间,沈沉鱼眼前忽然一黑,身子软软的向后倒去。旁边斜刺里一只手伸过来,牢牢的将她抱入怀中。沈沉鱼清醒过来时,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那张脸,似乎一瞬间与记忆里的人重叠了,沈沉鱼感觉到心里有一块地方微微一痛。“你怎么了?”听到这一声问话,沈沉鱼立刻清醒,一把推开了萧长卿。“我没事,殿下不用担心。”萧长卿听到她还是称呼他殿下,目光微微一闪。沈沉鱼却挺直了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无比。……东宫上下华彩卓然,喜气洋洋。一将太子妃林月婉送回来,还穿着大红喜袍的萧长凌扭头就走,可是下一刻,他的袍摆就被一双小手紧紧的抓住了。“长凌哥哥,不要。”林月婉满脸都是痛苦哀求:“你不要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萧长凌长叹一口气,猛然回头,态度恭敬而疏离:“大嫂,请自重。”戴着高高凤冠,打扮的艳丽逼人的林月婉小嘴一扁,就想哭:“你不要喊我大嫂!”“这是规定!”“去他的狗屁规定!”林月婉忽然猛的一把扯下头上凤冠,拽着满头的朱钗就往下拔,人也朝着萧长凌扑去:“反正我不管,我就要长凌哥哥你做我的新郎官!”满殿宫女太监全都吓的变了脸色。萧长凌一把推开了她。林月婉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太子妃!”宫人们全冲了上来,林月婉却甩开她们的手,大叫道:“滚!全都滚出去!”“诺。”众人噤若寒蝉,鱼贯退了下去。林月婉坐在地上半天,也不见萧长凌来扶她,便再也绷不住了,哇的大哭起来,哭的妆容都花了。萧长凌满脸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大嫂好好休息,臣弟告退。”想走哪那么容易,林月婉从地上爬起来,故技重施的抱住了他。“长凌哥哥,你不疼我了。”萧长凌长吸一口气,猛然回头,一根根掰开林月婉的手指,一字一句道:“太子妃,您不能这样为难微臣。”“我不管!我就要长凌哥哥!”林月婉再次扑上来,死死的抱住他,就如同抱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样,心满意足道:“去她的狗屁太子妃,我才不想做!”“可这由不得你。”萧长凌推开她,板起面孔冷冰冰道:“太子妃,人得认命。”一字一句决然的讲完这句话,他转身便要离开,可是背后忽然传来幽幽的声音。“长陵哥哥,你就真的不想再看我一眼么?”萧长凌听这语气有些古怪,脚步一顿便停了下来。转身的瞬间,瞳孔猛的瞪大,下一刻,他气急败坏的扯过一旁毯子,牢牢将林月婉紧紧裹住了。目光望向别处。却原来,在这一瞬间,林月婉将自己身上的嫁衣脱掉了,一丝不挂。那美好的酮体足以引起无数男子疯狂。萧长凌却紧紧闭上眼睛:“把衣裳穿上!”“长凌哥哥,我是你的,我这服身子只想属于你。”两行清泪自眼眶里滚出,林月婉笑的凄婉哀绝:“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这般嫌弃……”萧长凌听着她大受打击的语气,胸口一震,不由自主道:“不,我从来也没有嫌弃过你!”“真的么?”林月婉猛然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在萧长凌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朝他一吻。萧长凌瞬间石化。“长凌哥哥,你开不开心?”林月婉伸出柔弱无骨的小手,攀上萧长凌的肩膀,踮起脚尖,准备再落下一吻。她要眼前这个男人属于她!萧长凌猛的推开她,任由她摔落在地,扭头大步而去。“长陵哥哥!”林月婉撕心裂肺的喊叫出声:“你再不回头,我死给你看!”“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萧长凌咬牙切齿的说着,反而加快了步伐。扑哧。是利刃扎进肉里的声音。萧长凌脸色变了,心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奔回林月婉身边,他却惊愕的发现,那匕首只是刺在了枕头上。萧长凌怒了:“林月婉!你闹够了没有!”“长陵哥哥。”林月婉对他的怒火视而不见,只是平静道:“我给你两个机会,第一,要了我,第二,我死给你看!”“我说到做到!”“林月婉!你现在怎么这样!还知不知羞耻了!”再三戏弄,萧长凌终于口不择言的怒骂起来。林月婉听到羞耻二字,心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痛不可当。“你选哪一个!”她固执道。萧长凌黑着个脸,语气沉闷:“我什么都不会选!”“长凌哥哥,你想让我死。”林月婉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她往铺满了华毡的地上一躺,手握匕首对准了脖子:“那么,再见。”萧长凌在那匕首刺出的瞬间扑了过去。“叮!”的一声,林月婉扔掉手上匕首,双手环抱上萧长凌,猛的翻了个身。变成她在上,萧长凌在下。“你……”萧长凌刚喊出一个字,林月婉便将一颗黑色的小药丸放进了他的嘴里。下一刻,萧长凌便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没有了力气,惊骇的瞪圆眼睛。林月婉无视了他的愤怒,心满意足道:“长凌哥哥,你终于是我的了。”说着,吻了下去……黑暗又隐秘的角落里,沈沉鱼终于忍不住想出去打断林月婉的愚蠢行为,可是一只手死死的抓住她,她根本动惮不得。萧长卿在身后低低道:“你生气了?好戏还长着呢!接着往下看。”沈沉鱼怒了:“你说错了,我并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担心他!”那个他,指的自然是萧长凌。萧长卿脸色一变,纵然有良好的修养,也终于被沈沉鱼的反常激怒了。正常女人见到自己心爱之人与别的女人痴爱缠绵,不都应该是怒火攻心,愤恨交加的吗?为什么这个沈沉鱼却是在担心萧长凌!她到底是爱他,还是不爱?萧长卿弄不明白,不过他适时的拉着沈沉鱼退出了那里。……沈沉鱼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东宫寝宫的大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了。“谁让你们进来的!”正在与萧长凌的长袍搏斗的林月婉好事被打断,立刻怒骂起来。可是当她转头看到门边站着的人之时,顿时吓的从地上跳了起来:“皇,皇后娘娘!”裴后踏着宫毯,面无表情一步步走了进来,周身似乎带了能让风云变色的气势。林月婉的小脸渐渐变得苍白起来。“来人,看看四皇子怎么样。”裴后冷冷开口。苏锦立刻上前查看,半响起身:“回娘娘,四殿下是中了迷药,再过三四个时辰便会醒来。”裴后看向沉沉睡着的萧长凌,眸光掠过一旁的匕首,微微一冷。“愚蠢!”这话也不知道是在骂林月婉,还是责骂萧长凌。不过裴后随即就命人把萧长凌抬走了:“四皇子饮多了酒,醉了,你们带他回偏殿里歇息。”当寝宫里只剩下林月婉一个人时,裴后微微叹息一口气:“婉儿,本宫原本以为,你会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林月婉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当初打算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就知道后果是什么,无非是死,她不怕!裴后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轻轻笑了。“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是林家上上下下,三四百人口的性命,你也不在乎了么?”她淡淡道:“亦或者,你原本就打算拉上这些人给你陪葬?”林月婉惊呆了。“事情是我一个人做下的!要杀要剐,冲我一人便是,皇后娘娘何必牵连其他!”她昂首回道。“一个人?”裴后嗤的笑出了声,看向林月婉的目光充满了怜悯:“林相那么老奸巨猾,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叹息一声,她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了,这才看向挺着脖子的林月婉。“你大婚之夜,勾搭当朝四皇子,这原本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裴后冷冷道:“本宫是依例行事,你林家风光百年,临了却是要以霍乱宫闱的罪名灭族,真是可悲,可叹!”林月婉面色一白,再说不出话。“还有你,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裴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想一想,日后京城人提起你林月婉,都会说四个字,水性杨花……”“我没有水性杨花!”林月婉猛的抬起头,目光凄厉愤怒:“我从小要嫁的人就是长凌哥哥!是你!是你逼着我嫁给太子的!这不是我的错!”“你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裴后目光一冷,语气更加严厉:“难道你父亲没有教导过你,如何为人妻,为人妇么!”林月婉浑身一颤。若非父亲劝阻,她根本就不会上花轿!“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裴后摇头叹息一声,随即对外喝道:“带林相!”呼啦一声,寝殿门再一次开启。年逾五十,却半头花白头发的林丞相被人推搡着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微臣无能,教女无方,请皇后娘娘手下留情!”林月婉瞧着他平日里威严宝相的父亲,哭的如同丧家犬一般,登时目瞪口呆。“林相,本宫实在为难。”裴后叹息一声,道:“你的女儿至今坚持不做太子妃,本宫也不好勉强,这便奏请皇上,改日重新从京城的闺秀中挑选一个吧……”“娘娘!使不得!使不得!”林相满目惊骇,猛的回头,对着林月婉扑通就跪了下来!“婉儿,父亲求您了!”五十岁的老丞相,对着自己的女儿重重的磕起头来,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作响,听着就觉着疼。林月婉震惊的张着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眼看着林相磕的都头破血流了,她终于灵魂开窍一般开口:“父亲!不要磕了!我做太子妃!”我做!终于达到目的,裴后目光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还想不想四皇子?”林月婉流着泪摇头,内心里痛不可当:“不,不想了……”这时她终于明白,从这一刻起,年少时的承诺,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她的长凌哥哥,都离她而去了!可她能怎么样?拿林家四百人的姓名,拿她父亲的尊严来换么?何况她想换,皇后也不答应啊!看着裴后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容,林月婉忽然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这整件事情就是一个局,皇后布下的局。明知道她爱的人是萧长凌,却偏偏要他代替太子来迎亲,祭拜天地,给她一种与之成亲的感觉。随即诱使她对萧长凌下了药……最终,无可挽回。她赔上的,是父亲的脸面,林家的未来。从此,再也逃不出裴后的手掌心。“母后放心,儿臣,儿臣一定做一个最好的太子妃。”林月婉微微闭上双目,眼角淌落一滴泪。心中仿佛有什么,剥离了。“看来是明白过来了。”裴后满意一笑。……沈沉鱼一言不发。萧长卿默默的陪着她,淡淡道:“待会儿出了宫门,你想去哪里?城郊南苑有一大片金桂,此时正飘香,不如……”“我想回凌王府。”沈沉鱼猛的打断了他,神情客气而又疏离:“麻烦六皇子派人送我回去吧。”萧长卿静静的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痛苦。“沉鱼,你在怪我……”他轻轻叹息一口气。沈沉鱼心底里涌上一丝苦楚,面对自小仰慕之人,她又何尝希望这样!可是,信任一旦崩塌,很难再……“好,我送你回去。”良久之后,萧长卿忽然开口:“只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沈沉鱼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你能不能,不要给太子治病。”这一句话,他说的格外艰难。沈沉鱼格外吃惊。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萧长卿居然说的是这个。“你把我从王府里劫持出来,又带进宫,看了那么一场无聊的热闹,目的只是为了这个?”她苦笑道:“也只能有这个了,长卿,你变了,我真以为这是我的错觉。”“是人没有不变的。”萧长卿轻声道:“沉鱼,我是为了你好,我不想看着你卷入这朝局的纷争之中。”“可我已经卷进来了。”沈沉鱼苦笑一声,盯着他道:“皇后的手段有多狠辣,我想你不会不清楚,我答应了你,她必定不会放过我,长卿,你可想过我的结局?”“沉鱼,我会护你……”“你护我?”沈沉鱼满脸都是惊讶:“我是萧长凌的侧室,你要保护我?”这句话说出,她内心里又悲又痛,当日被萧长凌强占的耻辱感又涌上了心头。纵然现在对其改变看法,可她依旧觉得在萧长卿面前抬不起头来。“沉鱼,对不住。”萧长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道:“都怪我,当时没能护住你……”“不,你做的已经很多了。”沈沉鱼挣脱掉他的手,神色淡然:“没有你,我还待在教坊司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日日受尽打骂,还要被迫出卖身体,没有你,我怎能进入凌王府,成为凌王殿下的宠妾呢?没有你,我……”“不要说了……”萧长卿猛的打断了他,痛苦的低头:“我做的这些,又怎能比的上当年你祖父对我的教导之恩……”沈沉鱼目光微凉:“原来你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祖父啊。”她自嘲的笑了起来。那么久以来的暗自窃喜,自以为是的两情相悦,都不过是是她的自作多情。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沈家破灭,不怪他袖手旁观,不怪他。也难为他了,至今还记得祖父的启蒙之恩。“沉鱼,不是这样的……”萧长卿着急的解释,纵然面前女子在笑,可那笑容里却透出无尽的悲凉。沈沉鱼想要答话,忽然马车上下一震,停了下来。“怎么了?”萧长卿立刻转头对外问道。“殿下,五皇子来了。”马车外有人回答道。萧长卿身子一僵,简直不敢回头去看沈沉鱼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沈沉鱼轻轻一笑,总算明白过来。“沉鱼!我再问你一遍,答应我,不要给太子治病,好不好?”萧长卿忽然一把抓住沈沉鱼的手,满脸急切的问道。沈沉鱼看着他,怔怔然说不出一个字。“晚了,我已经答应皇后娘娘,三日之后,为太子治病。”“你虽然设计了我,可我却是守承诺之人。”沈沉鱼淡淡道:“抱歉。”萧长卿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松开沈沉鱼的手。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失望到了极点。“或者那一日,乱葬岗里,我不应该救你。”他喃喃道,表情说不出的失望。“原来那日是你。”沈沉鱼恍然:“王爷没有跟我讲过这些。”她口中的王爷,自然是指的萧长凌了。“讲不讲已经没有意义。”他最后深深看了沈沉鱼一眼,转身先下了马车。“下去吧!”一个婢女上前狠狠一推,沈沉鱼便从马车上跌落下去。随后,两个侍卫抓着她站了起来。深夜里火把燃烧成了火龙,远远的形成一个包围圈,脚下松散的土地告诉沈沉鱼,原来他们出城了。中央的阔地上,四周侍卫尽然有序的排列成两排,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大步从对面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又高傲,又不屑。结合那不甚俊美的五官,综合看起来,整个人显得很轻佻。其实五皇子还是很俊美的,只是比起萧长凌与萧长卿来,差好几个档次,沈沉鱼日日与绝色美男子在一起,所以看他丑。“总算把这个贱人抓住了。”五皇子的目光落在沈沉鱼身上,掠过一阵惊艳,随后就是厌恶:“老六,你不杀了她,还留着干嘛?”萧长卿却不答反问:“说好了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置,你怎么会在这里。”“哈哈!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五皇子面色一冷,眼中带了不屑:“你折腾一晚,又是进宫,又是看戏,结果,还是说服不了她!我就知道你会带她来这边别院,所以先等在这里了!”“本王是阻止你犯错误啊,老六。”五皇子说着,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萧长卿的肩膀。沈沉鱼呆呆站在一边,总算明白了事情始末。原来,要抓她是五皇子一早决定好的。萧长卿不想她死,提出说服她,于是就有了皇宫之行。可是,即便萧长凌真的跟林月婉睡了,她也不会答应他啊!这根本是两码事好不好?“沉鱼,再问你一遍,不要给太子殿下治病,你可答应?”萧长卿再次回头。月色吹起他脑后黑发,他的衣袂,看起来仿若乘风欲飞。“你们为什么不想让我救太子?”她张口,问出了一个最愚蠢不过的问题。五皇子先是一愣,紧跟着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对着萧长卿吩咐道:“来来来,你解释给她听!萧长凌的女人怎么蠢成这样!”萧长卿却直视着沈沉鱼的眸子,半响,慢慢开口:“沉鱼,你应当知道,拖延是没有意义的,今夜,不会有人来救你。”不会有人来救你。你的男人此时正跟另外一个女人颠鸾倒凤,好不快活……沈沉鱼心里一痛,却强撑着看向萧长卿。“原来最了解我的人是你啊,知道刀子扎在什么地方最痛。”沈沉鱼苦笑出声。五皇子神色却是一凛,随即怒气横生:“小娘们敢骗本王?找死!”那句拖延时间刺痛了他,随即狠狠举起了手中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