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我打断了菖蒲的话,然后对他说。 他止住话头,宽和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单手撑在我的身侧,另一只手把微长的头发撩起,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颈部。 我自然是不会和他客气。 轻轻舔舐。麻醉猎物。 用手勾住他的头颅,把那散发着食物芬芳的地方勾向我。 然后—— 一口咬下。 吸血鬼,是‘人形的野shòu’。 但其实,在我们这个种族里,越高级别的吸血鬼,越与人类相似。 jīng致的外表,漫长的生命,优雅的言谈,高贵的社会地位,以及从原始开始积累下来的无级的财富。都使不明真相的人类趋之若鹜。 甚至,在中世纪,一些国家还形成了吸血鬼崇拜,以为吸食处子的鲜血就可以永葆青chūn。 于是,那些人类对他们自己的同胞犯下了比我们还要凶狠的罪孽。比如说血宴,又比如血浴。 很难想象吧,那些事情最初都是源自于人类。 可是偏偏教廷和吸血鬼猎人,把这些罪名都扣在了我们头上。 我的名字是绯樱凉。 事实上,我更愿意用我堂姐的名字,作为自己行走于世间的假名,红·玛利亚。 我的父亲是绯樱家的纯血,绯樱时。 母亲,我从来就没见过她,据说是菖藤家的纯血。 所以,两个Level A的吸血鬼相结合,我自然也是Level A。 不像是我的堂姐,红·玛利亚。 她的父母一个是纯血,另一个是Level B的贵族吸血鬼。 所以,她最多也只能到Level B 的级别。 其实绯樱家族最有名的可以说是我的姑母,那个被称为‘狂咲姫’的绯樱闲。 也就是被卷入到玖兰家族那堆破事里,最终也死在玖兰家纯血种手里的那位。 所以,有一次闲聊时我就对菖蒲说,是不是我们家族的人名字起得不吉利。你看什么‘闲’啊、‘凉’啊之类的,一看就是那种爱情故事中注定悲剧又凄美的结局。 然后,从来不生我气的菖蒲那天一反常态,狠狠地巧了我一个脑瓜崩。他数落了我整整半个小时,说是要让我‘深刻’意识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 菖蒲不是吸血鬼。 因为我从来也没见到过他吸过血。 他更不是人类。 因为没有哪一个人类可以一直不老不死,永远年轻,还有属于自己的特殊能力。 我也不知道菖蒲是什么种族的。 但他却是我最亲的人。 从我有记忆起,我的世界里好像只有我和他。 他其实并不是我的奴仆或者是血仆之类的。 事实上,我记得小的时候菖蒲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凉’。 直到少女时我看了一些欧洲宫廷的爱情小说,然后要求他叫我‘小姐’。他就乖乖地顺着我的喜好,改了口。 后来我和他偷偷溜出日本,跑到我一直向往着的欧洲,见到那些沃尔图里的吸血鬼与他们的追随者都是互称主仆。于是觉得这个称呼很威武霸气的我,就再次要求菖蒲叫我‘主人’。 他当时好像有点别扭,但是在我答应了他一系列‘割地赔款’的要求后,还是满足了我的这一无理取闹的愿望。 虽然说,从此我就改掉了‘不吃芹菜以及胡萝卜’这样挑食的坏毛病,以及养成了‘按时睡觉、规律作息’这样的好习惯。 第3章 断章三:二时 【人类与物体有何区别?人类、物体和动物都是存在者,但只有人类能够思考自己及物体‘是存在的’。对照单纯存在的物体,能够理解‘存在’这一概念的人,即为‘此在’。】 ——海德格尔(此在) 人类总以为吸血鬼的天敌是血猎或是láng人。 其实他们都错了。 我们这一种族最大的仇敌,是我们自己。 对于纯血种来说,因为自我厌弃,从而浑浑噩噩湮灭在时光里的吸血鬼不知凡几。那个数目,可是比被血猎和láng人猎杀掉的Level A 多多了。 对于吸血鬼而言,最痛苦的,莫过于漫长的时光。 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孤寂。 永生,即是对我们这个种族,最大也是罪恶毒的诅咒。 其实不管是Level A 还是 Level B,甚至是Level E,都是可以食用人类的食物的。只不过,那并不能抑制住我们的饥饿感。 能让我们觉得‘饱腹’的,只有血液。 咬破猎物静脉或者是动脉,喷薄而出的、充满生命活力的血液。 从这一点来讲,我倒是觉得我们像是一个窥伺着别人‘生命’的小偷。 只有从人类身上汲取这种属于生命的鲜活,我们才能有动力继续活下去。 所以,与其说我们吸食的是人类的血液,倒不如说是吸食对方的情感与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