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彦之抓了袖子点点眼角,“风迷了眼睛罢了。李侍卫先行知会龚主事罢,我收拾收拾就来。”随即不等李庚年答话,便反身飞快关上了门。 李庚年有些愣愣,“哦。” ----我怎么感觉,没什么风。 漏液里月光如泄,温彦之踏着一路的山间枝影,同龚致远一道随李庚年下了山。李庚年从白虎营中抽了十人同行,加上之前从京中来的太医、厨子,一行十八人先由陆路行到了清河渡口,换了大舟顺水而下,历经五日南入胥州。 温彦之坐在舟中,双眸不断往岸上四下找寻,黛眉之中带着急切。 李庚年坐在对面,微笑:“温员外,在找刘侍郎哦?” 温彦之收回目光:“咳……并没有。” 李庚年笑眯眯:“不想知道刘侍郎在何处吗?” 温彦之瞬间抬头:“……他在何处?” 李庚年啧啧两声,“那么着急啊,见到了刘侍郎,温员外想作何?” 温彦之默默看着李庚年。 ----我想让刘侍郎打你。头上有包的那种打。 龚致远一脸不明所以,“温兄为何要着急见刘侍郎啊?” 温彦之死气沉沉盯着李庚年:“我自然,是要向钦差大人,报告治水之事。” “哦哦,”龚致远点头,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道:“也是,我等还要共事。哎,只望刘侍郎今后,只当我普通同僚便好。” 温彦之猛地转头看他,两只眼睛瞪圆了。 ----今后?那之前他当你是什么?是,什,么?! “……”李庚年默默捂住眼睛,不忍直视,只盼大舟能快点到达目的。 ----皇上,这种事情,臣不是很擅长处理,就留给您,自己操持吧。 不消一会儿,船靠岸了,岸上早有人等候接应,众人乘马车马匹行到了齐昱在胥州的一处宅子。 齐昱在前厅正是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忽然听闻下人报说李侍卫带着工部员外郎一行人到了,他当即放下心来,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来,想马上走出去,却突然想----朕这么走出去,是不是有些不庄重? ----况且,也不知呆子究竟想不想朕。 ----不如多等等,瞧瞧呆子是什么反应。 想到此处,他点点头,便又坐下来,淡定地饮茶。 片刻,下人当先,带着十多个人走了进来。李庚年走在前头,温彦之背着个素麻色的布包,走在龚致远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隔夜的面。他抬头看见了齐昱坐在当中的椅子上,竟也不见得多激动似的,只沉着一张脸,站在廊柱下愣愣地盯着齐昱,就和他第一回去延福殿当职时候的那眼神,一模一样。 齐昱:“……” 然后他又见温彦之默默摸出了一摞花笺抱着,手里执起软碳。 齐昱:“……?”怎么,这就要开始记? “刘侍郎安好啊!”倒是龚致远红着脸,先打了第一声招呼。李庚年跟上,请了安。 齐昱却见旁边温彦之森森看了龚致远一眼,又看了看李庚年,埋头默默记了几笔,才抬头板正地看着他道:“刘,侍,郎。” ----这是什么鬼语气? 齐昱觉得心里有些发凉,“诸君受累,不如先去厢房安置一番,本官已叫人安排了晚膳。” 众人谢过齐昱,便有下人来将大家带去歇息。 温彦之也抬脚要跟着走,不料齐昱唤了声:“温舍人留步,本官有些事想与温舍人商议。” 温彦之愣愣地转过来,面无表情:“哦。” ----这呆子居然敢跟朕“哦”?! 齐昱微微眯起眼睛。 待众人都走开了,他站起身来把温彦之堵到墙角里。 温彦之紧紧抱着花笺,梗着脖子看他:“微臣见过皇上。” 齐昱点点头,笑得很和煦,“温彦之,还知道朕是谁啊。朕走了那么多天,你就这么跟朕讲话?” 温彦之一动不动,“微臣斗胆问皇上,皇上跟李侍卫,说了什么?” 齐昱一顿,“朕同李庚年?没说什么啊。” 温彦之嘴角下拉,“皇上同龚主事,又是什么关系?” 齐昱又一顿:“……啊?龚致远?”能有什么关系? 温彦之一双眼睛里包了汪水,叹息,“罢了,微臣不打扰皇上清净,还是告退了。”说完就要走。 “回来!”齐昱有点冒火,把人提回来压在墙上,“李庚年把你怎么了?” 温彦之板正着一张脸,不说话,只眨巴眼睛看着齐昱:“没怎么。” 齐昱狠狠亲了他一口,双手卡在他腰两侧:“你说不说?不说就跟朕回厢房。” 温彦之通红了一张脸,“……说。” 李庚年正悠哉地躺在后院屋顶上掏耳朵,此时忽听前面传来皇上的龙威怒喝:“李!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