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东市入口,楼音与南阳侯一同步行过去。 到了这东市,楼音才知道原来自己在东市呆了这么久,人群早已散去,只余巡逻的卫兵与各家各户打扫的人。整个东市依然灯火通明,但不服喧嚣,只听得见卫兵的步伐声与几处扫动落叶的声音。 楼音慢慢走着,如同散步一般,南阳侯就走在她身旁,不言不语,于是楼音便问道:“听说秦小姐受伤了?” 南阳侯一僵,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严重吗?” “小伤而已。” 楼音作了然状,点点头,又问道:“可本宫听说,当日秦小姐的袖子上,可是流了不少血。” 这一问,南阳侯停在了原地,语气生冷,道:“公主若是好奇,便去问此事的罪魁祸首,恕下官无可奉告。” 若真是去问了那罪魁祸首,不知要问出多少事情来,值当做整个京都半年的饭后闲话了。楼音只是笑道:“本宫只是好奇,当天发生了什么。整个京都都议论纷纷,可侯爷却像个没事人一般,也不追究伤害秦小姐的凶手。莫非,真像传言所说……” “公主!”南阳侯提高音量,打断了楼音的话,“这是下官家事。” 楼音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良久,南阳侯又说道:“刚才是下官失礼了。” 楼音不吭声,他又继续说道:“语阳向来就与他jiāo好,打闹之间误伤了算不得大事。” 楼音哦了一声,继续走着,两人之间再无话说。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口,南阳侯准备离去时,楼音才开了口,“多谢侯爷专程护送本宫回宫。” 南阳侯的背影松动了些许,他回头,脸色已经温和许多,说道:“市井鱼龙混杂,公主千金之躯,切要多加小心。” * 席沉回宫之时,已经下了钥,他摸出腰牌,禁军打开了宫门,放了他进去。漆黑寂静的皇宫好像比外面还要冷,席沉加快了步伐往摘月宫走去。 整个皇宫在这个点还亮着灯的,只有养心殿与摘月宫。路过养心殿时,正巧遇上妙冠真人从里面出来,席沉对他行了礼。 妙冠真人穿着一身道袍,在夜风中衣袂飘飘,倒有那么一点点仙风道骨。 “这么晚了,公主还吩咐差事?” 席沉不说话,妙冠真人自讨没趣,摇晃着脑袋走了。可没走几步,他又回头,席沉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空留远方摘月宫的点点灯火。 他望着那方宫殿的灯火出神,直到一股寒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才打着寒颤走了。 席沉回到摘月宫时,楼音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正等着他回话呢。 “怎么样?” 席沉清亮的眼睛里全是懊恼,他跪下,说道:“属下无能,跟丢了。” “丢了?”楼音一脸的不可置信,“连你也跟丢了他?” 那他到底是谁,能让锦衣卫出身的席沉跟丢? 席沉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紧紧拧着眉头,想到最近自己老是不能完成任务便自责得不行,他说道:“是属下无能,属下……” “行了。”楼音心里一团疑云,说道,“你退下吧。” 那人到底是谁?他似乎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故意接近自己?有什么企图? 抑或他原本就与自己相识,是季翊?不不不,虽然两人感觉相似,但身材声音都相差太多,且那样亲切的感觉是季翊给不了的。 那又是谁呢? 看楼音脸色的神色变化,枝枝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说道:“管他是谁呢,若是有歹心,一晚上的接触他也不能把殿下怎么样,咱们那么多护卫呢,若是有其他心思,殿下您自个儿在这琢磨也琢磨不出个门道来,不如先歇息吧。” 款冬已经铺好了chuáng,因为已是深秋,夜里越来越凉,她特地加了一chuáng被子。而今晚虽冷,月光却特别柔和,催人缓缓入睡。 同一片月光下,季翊缓缓卸下一身伪装,接过郁差递来的一碗药汁。苦涩的药水流入喉咙,却带来一股细腻的温润感,他咳了两下,声音清亮了些,便将碗搁下。 郁差收了碗,退了出去。门外,一个侍女正冷得瑟瑟发抖,她接过郁差手里的碗,一眼瞄见了他手上的伤口。 “呀,你的手怎么了!” 夜色中,没人看得见郁差耳根后的红晕,他冷冷说道:“放烟火烫伤了。” 那侍女搓热了双手,才去翻看郁差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没、没放过。”郁差此时窘迫极了,一把甩开侍女的手,“你该gān嘛gān嘛去!” * 京都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更早,秋天转眼就被挤走,有钱人家早早就升上了碳火,一室温暖。 宫殿还未修缮好,妙冠真人便住在京都一处二进的园子里。皇帝赐了大量的银炭下来,但妙冠真人一盆也没烧上,反倒是赏给下人取暖去了,他自个儿穿着单薄的衣裳在他的炼丹房里摆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