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仅能摆放一张带束腰的八仙桌,想要再多加一把椅子都不行。这样一来,够资格坐着吃饭的只有许鸢、宫一凡、许世杰和许婕四人。不多时,宫一凡也从房间里出来。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直裰,半湿的头发披在身后,只取了鬓边两束头发用月白色的带子随意绑在身后,使其潇洒之中又多了一份飘逸。许鸢惊讶于,他竟然就住在自己左边的房间!不过她只看到宫一凡一个人出来,不禁疑惑,丹青呢?这两个人不是形影不离的吗?莫非已经不再怀疑她了?应该不会这么快。这时候,许世杰和许婕也分别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许鸢先和许婕一起向宫一凡欠身行礼,然后又对着许世杰喊了声“二哥”。许世杰也对着宫一凡拱手:“侯爷。”宫一凡习惯性地点点头,自行坐到主位上:“都过来坐吧。”三人只好就坐。许鸢坐在宫一凡的右手旁,她旁边是许婕,对面是许世杰。许世杰四下看看,问宫一凡:“丹大人不来一起吗?”话音未落,就见楼梯口处,丹青端着个托盘上来,后面还跟了个伙计,同样端着托盘。丹青走过来喊了一声“侯爷”,便将托盘里的吃食一盘一盘放到桌上,分别是:清蒸时鲜、五香大虾、盐水牛肉和红油百叶。后面的伙计端上一碗罐煨山鸡丝燕窝和四碗喷香米饭。菜样不多,但胜在精致。许鸢不曾奢望在乡野之地竟也能吃到燕窝。“这没你的事了。”丹青挥手。“是,有事再叫小的。”伙计应声退下。丹青便开始目无旁人的为宫一凡布菜。许鸢、许世杰和许婕三个面面相觑,场面很是尴尬。宫一凡知道他若不发话,他们三个都不敢开动,只得咳了一声:“都吃饭吧!尝尝丹青的手艺如何?”“哦?”许世杰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丹大人的手艺?”许鸢和许婕也是颇为惊讶的看向丹青。丹青却淡定自如地将一块牛肉放到宫一凡碗里,好像烧菜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好炫耀的。见宫一凡吃了一口,许鸢三个才敢拿起筷子,只夹面前盘子里的菜。许鸢对于吃饭从来不假装,即便面前摆的是五香大虾,她也照样淡定地扒虾壳,全然不顾闺秀形象。许世杰在一旁干着急。他只比许鸢大几岁,所以有些事情并不能像大哥许世清那样看得通透。见自己的妹妹在宫一凡面前非但没有少女的娇羞之态,反而有些冷淡,甚至无视。他担心宫一凡会不高兴,会认为许鸢没有教养,进而讨厌她。若将来二人成亲,宫一凡又是侍妾成群的,难保不会遭受冷落,悲惨度日。他自己就是庶出子,对于亲娘是如何小心翼翼过日子这一点深有体会。只是他在宫一凡面前还有些发怵,不敢出声提醒许鸢,这时候,他多希望大哥许世清能在场。其实就算许世清在场又能怎样,要许鸢肯听才行。不过许鸢有自己的心思,身为永宁侯,见过的女人还会少了?而她又特别了解所谓名门闺秀们的心思,说得难听点,有的还不如妓馆里的妓子呢!表面上扭捏做作,背地里耍尽手段的她见得多了。虽说许家整体来看还算和谐,但争风吃醋这种事情不能说绝对没有。所以,她要在宫一凡心里留下特别的印象,既要独特,又不能太过,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加入到宫家的宅斗大军。两世为人,看过不少勾心斗角的戏码,基本套路通常先要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如此才能全力防范或是反击,否则只会输得一败涂地,甚至小命不保。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宫家跟许家一样的和谐。但许鸢接受的教育是: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每战都应力求有准备,力求在敌我条件对比下有胜利的把握。加上她本身习惯把事情往坏处想,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行事才能更加的游刃有余。许鸢脑子在转,一张小嘴也一刻没停,不一会的功夫,面前就堆起一座小小的虾壳山。许婕一脸黑线,许世杰更是抚额。丹青就站在宫一凡和许鸢之间,恨不能把这个吃货一脚踹到一楼去。宫一凡倒是面色如常,但眼角的抽搐还是很明显的。一顿饭,就在这样古怪的气氛中结束。小白和小青陪许鸢回到房内,简单收拾一下,便扶她上床睡觉。单间只有一张床,小白执意在地上打地铺,许鸢也同意了。只是没有想到,这小白竟然打呼噜。许鸢睡眠极浅,又习惯时刻保持警觉,被小白这么一打扰,就彻底睡不着了。她起身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小白,却听隔壁房间传来了动静。“……这么说,许家同意了?”“这门婚事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侯爷,您也对许家小姐太客气了。”“嘘……隔墙有耳。”听声音,是丹青和宫一凡的对话。许鸢不禁皱眉,父亲究竟同意了什么?这门婚事又能证明什么?于是轻身移到墙边,想要再听得清楚些,可惜再听不到任何动静。这下许鸢更睡不着了,整完都在想,会不会是宫一凡第一天来的时候跟父亲说了什么?毕竟她是之后才赶到,而且后来他们还和大哥去了茶楼,肯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直到天亮,她才趁着小白准备早点的功夫小眯了一会。各自在房里吃过早饭,便又上了马车。长长的队伍再次上路,争取下午前赶到京城。许鸢的马车早已被人清理干净,又晾了一个晚上,所以她也不必再跟宫一凡挤一辆马车了。不然她真的担心丹青忍不住会对她下手,昨晚石子打到的地方到现在还疼呢!只是才走没一会,许鸢又感到心烦意乱了。可是这一路来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以为是自己多想,想撩开车帘透透气,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谁知竟在路旁的树林里发现一个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