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汉飞这一变招，如同在茫茫沙漠里，前一刻还是万里无云，下一刻马上就有龙卷风爆发，摧毁一切。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并没有超出秦川意料之外，思汉飞这一矛蕴藏的气机在秦川眼中也一览无余。


    无数矛影出现在秦川的眼眸中，他并没有丝毫畏惧，瑜伽密乘全力运转，在他强大的精神力下，时光仿佛变慢了许多。无常剑剑身一抖，秦川看破万千幻影，悠然一剑，找到了矛尖。


    纵然思汉飞矛势如狂暴的龙卷风，但是秦川这一剑恰恰定在龙卷风暴的中心处，任由你千变万化，我自看破你的虚实。


    思汉飞身子一震，矛身的劲气如长江大河朝秦川泄去，他暗叫不好。他本来将矛势变得如龙卷风一般的风暴，就是不愿意秦川从他这借到半分力气，没想到秦川仍旧能够找到那唯一的空隙，看破他狂暴攻势下唯一的切入点，一剑点杀矛头上，不由自主下，思汉飞的劲气便给秦川截取小半。


    斗转星移！


    虽然秦川未能获取家传的斗转星移心法，可凭借自身的聪明才智及以柔克刚的武学道理，大致弄出了一个相似的运劲法门。


    虽远不及斗转星移完善，却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思汉飞身子旋转，将秦川还过来的劲气不住泄去，同时也将自身的力量不住加强，身形开始变幻莫测起来。


    秦川另一只手伸出，似乎轻轻一带，便将思汉飞的力量带偏，可是旋即思汉飞又从另外一侧攻过来，仿佛是秦川助了他一臂之力一般。他这狂沙矛法乃是自大漠草原中和天地搏斗领悟出来的无上矛法，虽然不能称上毫无破绽，但是师法天地自然，故而有无坚不摧的力量，隐然间与道相合。


    秦川心知如此下去，十矛之内他抢占的先机将损失殆尽，并在接下来面对思汉飞无休无止的攻势，在蒙古人包围的聚福楼里与思汉飞做持久战，实非明智之举。


    另外，思汉飞不愧是蒙古人中最为超卓的高手，即便是当初的横刀头陀比起如今的思汉飞也有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


    更难得的是，思汉飞没有如横刀头陀那样为人奴仆，挫折了锐气，且明显看得出其一心武道的决心，只怕不出三年五载，即可窥到当年八思巴的武道境界。


    秦川有种天下英雄何其多的感慨。


    仅仅是感慨。


    对手的强大，只会成为他前进道路的资粮。


    他生怕没有对手，以至于前路寂寞。


    成就天道，固然不假于人手。


    可路途的遥远和孤寂，需要对手来消遣。


    何况人生本就是一场消遣。


    大雪不知何时停住，思汉飞和秦川从楼梯间又打到了楼上，倏忽冲破天花板，来到楼顶。


    雪后初晴，阳光动人。


    一场肆意的大雪，正预兆来年的丰收。


    此际的阳光，若同为来年丰收的庆贺。


    秦川只暗道了一声，“来得正是时候。”


    无常剑澄如秋水，忽然化为万千虚影。


    这是清风十三式的一招，如万千柳条齐齐而动。论虚实不定，还胜过桃花岛的绝学落英神剑掌。


    思汉飞哂笑一声，区区虚招，莫不是秦川终于到了黔驴技穷的时候。


    他神思如湍流中的磐石不可动摇，不为秦川的虚实变幻迷惑。


    可是接下来他方才意识到秦川的真正目的。


    虚幻不定的剑身竟映射天上阳光。


    一下子，思汉飞眼睛尽是剑身反射的阳光，分不清剑影和阳光。


    他五感远超常人。


    可正因为视力超常，面对剑身反射的阳光他远比普通人敏感。


    眼睛有了瞬息间的不舒服。


    以思汉飞的能耐，不睁开眼，照样能听声辨位。


    但就在他闭眼，感知秦川剑势的时候。


    才发现秦川好似消失在天地间。


    思汉飞强忍眼睛的不适，睁开眼。


    就在他睁开眼睛的刹那，无常剑已来到眉心三寸外。


    几乎本能，思汉飞使动铁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爆响！


    强大的气劲，把屋顶的青瓦掀开，不知砸死砸伤多少围观群众。


    思汉飞身体从聚福楼衰落下去，铁矛的矛头已经被无常剑削断，虎口裂开，鲜血淌淌落下。


    秦川还剑入鞘，居高临下，轻轻叹了口气，“可惜，阁下仍未逼出我的清风十四式。你终归不是八思巴那样的人物，连西狂杨过也比不上。”


    思汉飞蓦地一口鲜血喷出。


    周围的蒙古武士个个惶恐不安。


    他们虽然敬佩秦川的武勇，却也没想到他们敬若天神的思汉飞竟会败在秦川手里。


    思汉飞其实只倏忽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秦川居然想到利用阳光来逼他露出一丝不该有的破绽。


    绝顶高手的相争，本就是一瞬间分出胜负。


    思汉飞明白，他真正失败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自傲。


    他小觑了秦川，高估了自己。


    一如蒙古人战无不胜近半个世纪，早已忘掉失败的滋味。


    “走。”


    思汉飞虽然还有再战之力，可顶多拼死让秦川遭受重创。


    蒙古尚未完成南征，他的武道尚未到达最顶点，还不能折损在此处。


    可是，经此一败，他还能攀登到最高的武道吗？


    天道在半日之前，离他是那么地接近，只需要他放下一切，即可投身天道中。


    但现在，他离天道似乎比打破生死玄关前还要遥远。


    这一场失利，已经令思汉飞蒙上一层厚厚的心理阴影。


    秦川目送思汉飞远去。


    他双手笼罩在袖子里，颤抖不已。颤动的还有他的内心。


    适才最后那一记碰撞，令他几乎耗尽功力，虽然胜了，却无法乘胜追击，将思汉飞立刻斩于身前。


    这让他愈发期待打破生死玄关了。


    秦川虽然渴望那一步，却并不着急，他已经深深明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打破生死玄关，迈向通往天道的道路。


    这一场交锋获得的经验，令长生诀都对他失去了许多吸引力。


    心里一动，秦川目光越过长安城重重建筑，来到朱雀大街外，一个隐秘的角落。


    他看了一张笑脸。


    卓东来！


    笑脸一闪而逝。


    隐隐约约，秦川还看到一口箱子被卓东来提在手上。


    他在观察秦川的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