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福康安痛苦的闭上眼。兵败如山倒啊。现在手头上这点兵力。守广州是守不住了。现在要去哪里?“督帅,撤吧!广州驻防八旗和忠勇营不能折在这里。”孙起蛟叹了一口气说道。“去哪里?”福康安本能的问了一句。“去肇庆!”孙起蛟一咬牙,说道。“肇庆?肇庆守得住?”福康安自己都没有信心。“守不住就去梧州!”孙起蛟一跺脚,“督帅,咱们手头不能没有一点兵力,否则逆明就不只是全取广东了!”福康安浑身一震。没错。现在朱道桦取广东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如果福康安把手里的五千八旗和一万忠勇营也拼光了。那朱道桦的胃口恐怕就不只是广东了。虽然说五千八旗和一万忠勇营也没办法正面顶住明军。但是打仗不是这么打的。打不过有打不过的打法。只要福康安手头上有这一万五千大军,退到广西就能压迫者当地宗族出人练勇。再拉起一支力量。就可以在南方和明军周旋了。明军如果贪心不足以少量兵力欲把南方诸省吞下去。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胃口了——不能正面对决,可以袭扰、偷袭补给线,以及针对逆明的其他地盘下手。以前逆明的地盘远在南洋。大清够不上。现在逆明取得广东,就有守土的任务了。到那个时候。清军也有施展的空间。“天泉说的是!本督差点糊涂了!”福康安称呼着孙起蛟的表字。“这一阵是输了,但是大清还没输!我等戴罪之身,还要为大清守住南方诸省,把逆贼堵在广东才行!”“等局势稍定,本督将回北京请罪....”福康安看了一眼还在不断涌来的溃兵。长叹一声。带着八旗马队和一万忠勇营,奔赴肇庆方向。.......“福康安撤了!”朱道桦深吸一口气,语气之间颇为有些遗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只有一万多的兵力,不可能再分兵去追击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收拾战场,然后先把广州握在手里,再分兵把韶州府、惠州府拿到手,这样一来整个广东的精华就到手了!”拿破仑在一旁说道。朱道桦点了点头。“无论怎么说,这一把算是赢大了!整个广东到手只是时间问题,福康安不可能还敢在广东和我作对。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治理广东。”朱道桦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一旁的顾松笑道:“大王,广东人口众多,但无非分为广府、客家、潮州三大民系,嘉应州客家人自然是大王的支持者,而大王手下也有不少潮州兵将,接下来无非是如何整治广府而已。”“大王安心,这些广府人又不是什么悍不畏死的疯子,大王恩威并施,又有复兴中华的大义,广府汉人岂能不投?”陆军部尚书赵四说道。朱道桦闻言笑了笑:“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广东一省之地尚且千头万绪难以整理,更何况是整个天下。这次赢下了广东,就先止步于此,在广东耕耘两年,稳固后方,编练兵马,再图谋江南!”老实说。朱老板还真的有一口就把广东、广西、福建、江西、湖南这几个省一起屯下来的想法。但是他最终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贪心。首先从兵力上。现在自己手头横竖就一万陆军。若是地盘太大,这些地盘的防守就很成问题。其次是自己手头上缺少可靠的干部。广东和兰芳不同。广东是汉地。那就不能和兰芳的行政体制一样粗糙——兰芳需要在婆罗洲扩张,所以地方上权限很大。而要凝聚广东的资源,开启工业化的道路,那中央就不可能分太多权力给地方。从头捅到尾的行政体制是必须要的。皇权不下乡是不可能的。当然了,管道什么程度,怎么来管,让什么人来管。这又是一个大问题。同时任何的改革都会触动利益集团的反弹。朱道桦很清楚,如果是太大范围的统治和改革,阻力也相对更大。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变小。所以他还是坚持了在出兵之前的计划:立足广东,建设制度,引导广东地区的资金投资工业。在掌控了南洋贸易的情况下,广东工业化需要的市场、原料都不缺。至于资金...广东的阔佬是很多的。关键是怎么让这些老财主把钱拿出来投资。这些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痛啊。朱道桦甩甩头。目光已经看向了广州城。进入广州城。也该公开打出明朝皇帝的招牌。和清廷来个北清南明对台戏了。..........“败了?怎么这么快败了?!”广东巡抚衙门。得到消息的郭世勋瞪着眼睛,一脸的惊骇。十万大军啊。这才多久?之前虽然输了一阵。但是这种好几万大军的大会战。怎么也要周旋个个把月,互相试探之后,才会开始大打。而且大打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分出胜负。没有个一年半载的。十万大军哪里那么快的打光。现在呢?昨天郭世勋才收到福康安的亲笔信,让他准备把八旗的家眷撤离到肇庆府。一天时间不到。黄埔大营被破。十万绿营兵溃败。福康安领八旗马队和忠勇营撤退肇庆的消息就传到了广东巡抚衙门。这可真的是天大的噩耗啊。“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十万大军啊!”郭世勋惊骇的看着给他报信的广东督标游击林国良。一旁的广州知府赵温、按察使薛思源也是一脸的惊愕。十万大军顿兵广州城下,粮饷补给都充足。怎么就一天之内就没了?这是和明军在打还是和阎王爷打啊?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大人,逆明火炮犀利到难以置信的程度,我军被轰了个措手不及,大军如雪崩一般崩塌,简直是兵败如山倒啊.....”回忆起昨天的大战。林国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杨大...杨流芳这贼和七十余名广东绿营武官都投降明贼了,绿营军心震动,又被天雷轰击,一下子就崩了啊。”一名逃回城内的绿营武官哭丧着脸说道。“杨流芳世受国恩,他居然也投降了,无耻!”广州知府赵温唾骂。一旁的广东按察使薛思源也随声附和。不过这两人互相看了看。心照不宣。杨流芳这样的汉军八旗都投降。而且他的家眷就在前一批撤走的八旗家眷之中。广东这边肯定是不敢杀的。得上报北京,让皇帝来定夺。但这一下投降了这么多绿营兵官。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此战过后会有更多的绿营武官投降。到那时候。朝廷会杀这些武官的家眷吗?恐怕...赵温是地方父母官。自然是不能撤的。而按察使薛思源也要留守巡抚衙门。广州眼看着就不能守。到那时候...他们也就只剩下上吊自尽尽忠大清,或者投降大明两条路可以选了。杨流芳都能投降的话。也许....两人都不说话了。就在此时。十三行总商伍敦元和粤海关税库道员方楚正匆匆而来。“大人,十三行银库和粤海关银库的银子可都得运走,免得失于敌手啊!”郭世勋听到这话就一阵头痛。八旗的家眷要走的话,肯定还要带上细软才能跑路。如果再带上十三行银库和粤海关银库的官银。那还如何走得了?十三行的银库就不必说了。这是十三行做海贸的本钱。这半年来没开张,全部都堆在银库里面。足有八百多万两。而粤海关的银库的钱也不少。去年秋天的税银和今年春天的包税都在这里。有三百多万两。除此之外。由于广东这边准备和逆明的大战,采购军械、粮草等军资,还要和洋商采购火枪、火炮。所以广东巡抚衙门这边也得到了乾隆旨意,把去岁的广东地方税收也转移到了粤海关的银库。如此一来,粤海关银库就堆积了四百万两的官银。总数加起来。足足有一千二百万两。这么多银子如果让明军给劫走了。那乾隆恐怕都要气的上天了。可是一千二百万两白银,足有九十多万斤。如果有水路运输还好。但是现在珠江上要不是打着日月旗的天地会的船,要么是明军的军舰。走水路如何安全。走陆路的话。那也要官兵护送。否则分分钟道上的黑社会就得上演一幕劫生辰纲的戏码。而且九十多万斤也得要大量的车马运输才行。这急切之间。去哪里有兵马护送,哪里有车辆运输?“大人,现在最好就是把银子存到汇丰银行里面去!”伍敦元说道。“存到汇丰银行?可靠吗?”伍敦元是个大商人,他也知道银行最重要的是什么:“大人,银行最重要的是信用,这汇丰银行据说是英吉利大银行,把钱存进去,就算日后银子丢了,也有希望去汇丰银行总行把钱要回来。”“而且汇丰银行在不可靠,也比直接把钱丢给逆贼强啊。”“是啊是啊,大人,这可是一千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这些钱到了逆贼手里...”郭世勋闻言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退一万步来说。哪怕这钱被洋人卷走了。也要比朱道桦抢走好啊。这些钱给了明逆。还不如给英吉利友邦呢。而且这还是存款,不是直接给。“现在广州城人心惶惶,汇丰银行还会接受存款吗?”郭世勋问道。想了想又问:“利息要怎么算?”“现在已经没有利息了,许多商人都把钱转移到了城郊的汇丰大银行去了....”“安全吗?”“暂时看起来是安全的,明军没有动汇丰大银行,看来这罗德里格斯没有说谎,逆明真的不想得罪英吉利国。”“那好!去把那罗德里格斯请来,我来和他谈一谈。”........双方的会谈自然是宾主尽欢。罗德里格斯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所以谈判没有任何障碍。而且。如果汇丰银行真的能吸纳到十三行的库银和粤海关的官银。那对于汇丰银行的信誉将会是一个极大的提升。哪怕排除汇丰银行的大老板是朱道桦这件事。这大清朝廷也是大客户。这就相当于用大清朝廷的信用给汇丰银行背书了。为了得到这些存款。罗德里格斯很大方的给了一分的存款利息。让郭世勋相当的满意。随后罗德里格斯就派人接管了十三行的银库和粤海关的库房,打上汇丰银行的招牌——本来福康安是不允许汇丰银行进广州城的,现在兵荒马乱的,规矩什么的也就免了。郭世勋等广东地方官员只想把这烫手山芋给甩出去。带着存款凭证。撤退肇庆。而汇丰银行直接占了十三行银库和粤海关银库的消息当然是不可能瞒得住的——也不可能瞒,这可是天大的广告。连大清朝廷的钱都存进汇丰银行了。这汇丰银行什么来头,也顿时成为了惶惶不安的广州城内的富户们最为关心的问题。很快就有传言。说这汇丰行是西洋超级大国英吉利国的大银行,背后是英吉利国的豪族。而朱道桦在欧罗巴的道桦商行是支撑明军军费的重要来源,所以朱道桦不敢得罪英吉利国,否则他的道桦商行就在欧罗巴开不下去。因此这汇丰银行才能手眼通天,连广东的官银都敢吃下去,笃定明军不敢为难汇丰银行。这个消息传出之后。顿时就让广州城内的豪门富户们动心思了。兵荒马乱,家里的银钱招祸啊。虽然听说明军军纪森严。但谁敢保证没有一两股散兵游勇铤而走险?还是送进银行保险。一时之间。广州城内的豪门富商上赶着给把吸储地点放在十三行总行的汇丰银行那里。虽然没有利息,取钱的时候也要兑换成为汇丰行指定货币。但大家还是趋之若鹜。......带着粤海关银库存款凭证的郭世勋带着大批的八旗、绿营家眷从广州城内撤走了。在离开广州城的时候。郭世勋回头看了看这一座南方门户。大清朝的门户,就这样被逆明捏在手里。煌煌大清的太平盛世,没了。良久之后。郭世勋回过头来,正要上轿。忽然想起什么:“伍敦元呢?怎么没见到他?”左右官员看了看。“伍敦元不见了,我好像没见到他出城啊。”“不出城做什么,难道要投贼?”郭世勋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伍敦元和十三行都是靠着广州口岸赚钱的商人。自己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想到这里。郭世勋捏紧了手中的存款凭证。那汇丰银行的洋商...也是商人。